第101章 恍若已隔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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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凜夜就在此時忽而想起,那一日秦修染為他系香囊之時,說的那句“王爺不必言謝,這些,也不過都是為了我自己。”

諸葛洛歌所言,句句不無道理,再加上從前秦修染那些反常的行為與言論,實在是讓人很難不生疑,又何況,從前司凜夜本身就對秦修染有疑心?

可疑心終究只是疑心,並不是完全的不信任。

“王妃這般構陷於秦修染,意欲何為?”

諸葛洛歌沒想到司凜夜竟是還不相信,便問道:“王爺如何就是不相信呢?”

“王妃,你可知,秦修染是皇上送給我的?”

那一日在一休亭之中,確實是孟青玄將秦修染帶來給他的。說秦修染是奸細,司凜夜信,可若說他是敵國奸細,這一點上如何說得通?

“而皇上對王爺乃是百般信賴,皇上對王爺多寵信難道王爺不知嗎?”諸葛洛歌道:“請恕妾身冒犯,點杏姐姐之事知曉的人如今不過是妾身,王爺還有皇上,而皇上又是好男風。如此想來,許是皇上在旁人進獻的新男寵之中發現了與點杏姐姐長得一般無二的秦修染,才會送給王爺的啊。一個優良的奸細,便是能騙過任何人的眼睛。而他也並不用做太多,只需混在男寵之中讓皇上發現他即可。難道說如此久了,王爺可曾見過秦修染與皇室聯絡?”

不得不說諸葛洛歌的話有理有據,挑不出任何毛病來,這也讓司凜夜的心被狠狠一刺,可就算是如此,就算條條都指向諸葛洛歌所言,可他還是不願相信。可司凜夜自己知道,諸葛洛歌所言,他只是不願相信,卻不是不能相信。

“可秦修染已然走了,王妃又作何解釋?若你說他是敵國奸細,只為殺本王,那他如今已取得本王信任,為何在轉醒後離去?”

諸葛洛歌一窒,但很快轉了轉眼眸,道:“許是為了讓王爺更信任他,讓王爺根本不往他是奸細的事情上思索。”

司凜夜道:“那就算本王更相信他了,又有何用?他已然走了,根本無法接觸本王。”

“那若是秦修染還會回來呢?”諸葛洛歌道:“王爺,若是秦修染去而復返呢?王爺可會信我?”

去而復返?秦修染會回來嗎?從前以為秦修染就算是細作,司凜夜也希望他會回來,可若他是敵國細作呢?司凜夜還又該怎樣選擇?

“你下去罷,若是秦修染回來,本王便相信你說的話。”

“妾身謝王爺肯相信…妾身一切都是為了王爺著想。”諸葛洛歌道,“那妾身便退下了。”

諸葛洛歌勾唇笑了。秦修染啊秦修染?若歸來了,司凜夜便不再信任他,若不歸來,豈非更好?

條案上,有著一雙睡鳳眼一對玄月眉的人,破畫而出。

轉眼已到夜深人靜時分,長安城中萬籟俱寂。只長安王府內燈火輝煌,且府門不曾落鎖,只是虛掩。

青色由遠向此逐步接近,直達長安王府府門前。

秦修染抬手拂上府門,還不曾使多少力,門便開了。隨之只聽一句“上!抓了他!”不過一眨眼之間,便有侍衛從四面湧出,待他回神,只見刀已架在他的脖頸之上。

有隨夜風翻飛的裙襬入目,諸葛洛歌從一旁而出,目光猙獰。

“還愣著做甚!”諸葛洛歌道:“給本王妃殺了他!”

秦修染脖頸上的刀又下壓了幾分。只是,也就這幾分罷了,無人敢真的下手殺了秦修染。

“娘娘…這…”

司凜夜對秦修染的上心,王府中眾人都看在眼裡,那是已然超越了寵溺二字的,一個王爺對於秦修染連同那些下人們的工作都親力親為,眼下他們雖聽命諸葛洛歌,也是不敢真的殺了秦修染的。

“怎麼?本王妃說話你們膽敢不聽?殺了他,他是敵國派過來的細作,是為了殺了王爺的!”諸葛洛歌道。

隨之諸葛洛歌之言,一直無動於衷的秦修染微微抬眉,望向她,目光好似能將她穿透一般,她不自覺的虛退一步。

“王妃此言可有證據?”

諸葛洛歌不再看著秦修染,移了移眼神,才道:“證據甚的本王妃總會找的到,重要的是王爺堅信你便是敵國細作!”

且說此時的司凜夜正隱於夜色之中注視著這一切,其一諸葛洛歌這般大手腳的在府邸設防瞞不過他的眼睛,其二在秦修染入府之時刀劍相向之聲他也不會不知。秦修染回來了,真的如諸葛洛歌所言回來了,司凜夜不知心中喜悲,倒是真想在暗處瞧瞧秦修染會如何。可就在秦修染抬目望向諸葛洛歌之時,他質問她有何證據之時,司凜夜知曉,他心中的那桿秤便已然偏了。還是想要相信,不,還是相信秦修染多些罷,可他還是並未現身,想要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隨之便聽聞諸葛洛歌稱他司凜夜堅信秦修染是敵國細作,那一瞬他便開始慌張,竟是開始擔心,若是秦修染聽此…

司凜夜說不上什麼感受,只聽秦修染道:“他…堅信?”

“自然!是王爺要本王妃在此帶人圍捕你,然後殺了你的。”諸葛洛歌道,“既然現下已然抓住了,便速速下手罷。”

方才還不敢動手的侍衛,眼下倒是躍躍欲試,聽聞這乃是司凜夜的命令,他們也生出了些許膽子來。只是還未曾傷到秦修染半分,便只聽聞司凜夜一喝:“都給本王住手!”

重紫色衣袍匿於黑夜幾乎讓人察覺不出,只聽聞有力的腳步聲一下下的踏在地面上,幾息後當真見司凜夜立足眼前。

眾侍衛手中的刀劍都放下了,諸葛洛歌臉上的神情變換莫測,紅唇輕顫,似是在說些什麼,可司凜夜並不在意也未曾留心去聽,只是凝神望著眼前之人。

秦修染瘦了。是真的瘦了很多,從前修長的身子在眼下更顯孱弱,腰身更乃不盈一握。他不過走了數日,司凜夜未曾尋他,卻只覺已然度過了許多個冬夏春秋。

他想他,是真的。

“回來了…修染。”

到這一刻司凜夜才知曉,在他心中是有多麼期望秦修染回到長安王府,這跟秦修染是否是敵國細作,都沒有關係。

秦修染望向司凜夜,一時之間看不出其中神色,比從前的淡然還有再清冷上幾分,明明是一眾人同在的鬧夜,司凜夜卻是清清楚楚的聽聞秦修染道:“王爺是否當真確認我是敵國細作?”

本是有許多的話想要說,卻因著秦修染一句話,讓司凜夜把所有的話都扼在喉頭。諸葛洛歌所言之意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他司凜夜所安排的,只等秦修染落網,可他卻恰恰好此時出現在此,不是正正好說明了諸葛洛歌所言屬實?……他又該如何解釋才好。

“當然,王爺自然是相信的,不然……”

“住口!”司凜夜喝道,本已無法處置之景況,諸葛洛歌還再添亂。

“王爺……”諸葛洛歌被駭的一愣,隨即眼淚奪眶而出,委屈非常:“王爺怎可說話不算話,分明是王爺說若是秦修染回來便會相信妾身所言,怎麼眼下他一回來王爺所言全部都忘卻於腦後了!”

是了,諸葛洛歌所言不虛,這些話確實是司凜夜親口之言,所以眼下他並未再說什麼,只是眉頭深鎖。諸葛洛歌見司凜夜如此,便又放柔了聲音道:“王爺...妾身一切都是為了王爺安危著想,王爺...”

“好了,你的心意,本王知曉。”司凜夜道,眼神卻不受控制的朝司凜夜身上瞧去,只見他神色一如往常。就好似他初來長安王府之時那般,好似誰都入不得他的眼,好似...沒有後來的那一切。

秦修染察覺司凜夜望向他,便也半合著眼眸,雙手隱於袖袍之內,好似半分都不在意司凜夜到底如何看他:“既然王爺這般想,那為何不將我收押歸監?或是現下殺了我。”

司凜夜聞言只覺心中猛烈一顫,好似又看到了那日在珍珠潭秦修染費力的提劍指向孟灝煬,所道的那句“你殺了我,或是我殺了你。”為何他總是將生死看的如此之輕?是否就算他司凜夜真的把他當作敵國細作他也無所謂?他到底知不知曉若是真被當作敵國細作會是怎樣的情景,那又何止是一死便可了結?

諸葛洛歌見司凜夜不答,心下不免急切,又道:“王爺,既是他都如此說了,王爺便下令將他殺了罷。”

司凜夜轉眸看了一眼諸葛洛歌,但很快又回頭望向秦修染,提步向他走去。分明不過一個閃身一個瞬息便可到秦修染的身側,司凜夜卻是每一步都踩的實實的,緩慢又慎重。直到秦修染的面前,司凜夜的手指摸上腰間劍柄,秦修染的眼角一跳,輕微到幾乎讓人察覺不到,但卻還是一分不落的被司凜夜捕捉進了眼眸。

“蹭。”寶劍出鞘。

寶劍抵於秦修染脖頸,卻不是劍刃,而是劍背。

“修染,你也有害怕的時候?本王還以為,你此生什麼都不怕。”

“蹭。”寶劍入鞘。

“來人,傳府邸老郎中,速速到滕雲院。”司凜夜大手一扯,輕易握住了秦修染的手腕,他瘦的只剩一層皮肉,手腕握起十分硌骨。司凜夜心中一陣難受,就連腳步都隨之一頓,但他並未停下,而是加快了速度扯著秦修染向前走去。

他走的方向,是滕雲院。

與諸葛洛歌擦身而過之時,她瞪大雙眸,不可置信的扯住司凜夜的袖袍,喚了句:“王爺……您怎麼……”

司凜夜並未回頭,就連腳步都未停,“王妃,那些不過都是你的猜測,所聽也不過流言,等你有了證據再來找本王罷。”

身後的侍衛雲裡霧裡不知何故,就算是知曉也無人敢言語什麼,只有諸葛洛歌又喚了幾句,最終也是氣惱的跺跺腳而離,今日這一場鬧劇也就止了。司凜夜也扯著秦修染到了,所到之處正是滕雲院中臥房。

司凜夜大手一扯,將秦修染扔在其上,惹得秦修染悶聲咳了起來。司凜夜心下一驚,這才憶起,他乃是習武之人,小時在唐堂從未躺過什麼柔軟的床榻,參軍後更是沒有,直到坐上了親王之位,這些也便是習慣,所用的床榻乃鐵力木鑲石床榻,上面也只是擱置簡單被褥,並不軟弱,他這般使力,恐怕本就孱弱的秦修染是根本受不住的。

可司凜夜將將想上前扶起秦修染,卻不料聽聞他呵呵的笑了起來。

司凜夜一怔,“你笑什麼?”

“我笑,王爺心中懷疑我,卻又不捨不得下手,王爺說我說的對是不對?”

“秦修染!”司凜夜沒曾想從秦修染的口中竟是會說出這句話來,不知心中作何想,俯身壓上他的身體,居高臨下的望著他,只想扒開他的胸膛來瞧上一瞧,看看他的心到底是怎麼想的。“秦修染,你怎敢...你怎敢……你怎敢……”

司凜夜的聲音越發的低了,到最後只剩下呢喃,怎敢怎樣呢?是該問怎敢離他而去,還是怎敢歸來,亦或者是怎敢說出這句話來?他秦修染一向如此,甚至連生死都無所畏懼,這些問題問了又能得到什麼答案,亦或者是能改變什麼?

二人一時對望,沒人說話,只剩深淺不一的呼吸聲。直到不合時宜的聲音忽入:“王...王爺...老奴是否需要過些時辰再來?”

司凜夜這才起身,回頭見是府邸老郎中已然到了,便道:“不必。你且去幫修染探看罷。”

“是。”老郎中微鞠身子,抬著藥箱上前。

直到老郎中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秦修染才有了反應,坐直了身子,卻還是有些怔然,許是不知為何為他探看。

“秦公子,您昏迷期間,王爺可謂是寸步不離的守著您,所有您用得到的東西王爺都親力親為,就連每一日公子所食都要過王爺的手,許是就因為這般,才叫公子您撿回一條命來啊,想想當初王爺抱著您回府的時候,您渾身是血,王爺也好似是丟了魂魄一般,府邸中人可都是嚇傻了。還好還好...公子您命大啊,要是您有個什麼事兒,王爺指不定會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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