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調空長安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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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滕雲院中事不了了之,秦修染也隨之搬回了囹水院,似乎是又恢復了往日裡那種避世之態,每每望向司凜夜的神色也都極為淡然。但秦修染沒走,司凜夜便已然知足。諸葛洛歌在那之後也消停了許多,沒再拿著甚的證物來指證秦修染了。總歸一句話,長安王府內現下是自秦修染來此後第一次有如此清淨之態。一清淨時間就過的極快,不知覺已然月餘。司凜夜對待秦修染乃是一如既往,說的不好聽就好似是熱臉貼冷屁股,秦修染自從那日之事後好似又似從前初到長安王府那般,疏離至極。司凜夜思考不出為何秦修染會離去卻又去而復返,亦不知為何又如同最初那般,好似忘卻了他們之間經歷過的生死。然他卻是閉口不問,這些問題於他而言不是不重要,而是他已然知曉,即使問了也不會聽到滿意的答案。如此,不如不問,不如不知,眼下能伴其左右便可。

自從秦修染入長安王府,便沒有一日清靜,司凜夜也無心去應長安城中之事,自眼下萬事平靜下來,才有心顧城中之事。故而時常帶秦修染在城中考察民情。曾下地親身勞作,曾懲治不義之人,也曾救濟與窮苦人。之所以每次都帶上秦修染,是因司凜夜發覺每每他救濟與子民,秦修染的神色都不甚平靜,雖不知為何如此,但他最喜在秦修染的面上捕捉一切除了那疏離之外的色彩久而久之,讓司凜夜越發喜悅的是他與秦修染二人之間關係的越發貼合。日子轉瞬夏日已盡,秋日闌珊,冬日已至。

說也奇怪,自從入冬以來,氣溫驟降,分明入冬不久,卻已是滴水成冰,又颳了幾陣北風,便開始落雪了。起初落雪人們可謂是欣喜非常,皆道瑞雪兆豐年,尤其孩童,更是興高采烈,處處可見玩雪的身影。可是後來,人們的欣喜卻漸漸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擔憂,因著這雪是愈下愈大,愈發猛烈,出行都已不便。直到整個長安城中全白之時,白雪堆至房門,連推門出去都是難事,人們已然開始恐慌。

可就算如此,長安城中的雪還是沒停。

如此已糟到極點,可更糟的乃是這雪根本不停,且不止長安,沿絮語山一脈,過珍珠潭,向南而去,全部風雪肆虐。前幾日傳來訊息,絮語山上積雪滑落,沖塌了一休亭,山民全部逃離下山,落腳長安城中,由司凜夜安排避難之處。可就算絮語山上的山民可逃至城中,山上積雪依舊要處置,否則若發生雪災,長安城無可倖免。再說城中積雪,若是積雪來日全部融化,只怕這雪水能淹了整個長安城。

如此關頭,司凜夜下令調兵清雪,大軍在握,人多力足,倒真的是不日便將積雪清掃殆盡。然就在眾人都鬆口氣之時,噩耗卻是接踵而至。

那一日司凜夜尚且在囹水院中,秦修染就靜靜的坐在房中煮茶,由他煮成的茶,比府邸之中任何人煮的都要絕妙上幾分,且一盞入肚,身子都會回溫些許。司凜夜不知秦修染在茶中加入了何物,卻又用手支著腦袋眼眸輕合饒有興致的瞧著秦修染一如為他制香囊那般將曬乾的花草放在鼻尖輕嗅後放入茶爐。笑意才將將染上司凜夜的唇角,小金便張皇失措的闖進房中,急急喚了聲“王爺”,而後不住喘著粗氣。

司凜夜微微起眉,站起身來,似是怕驚擾了煮茶的秦修染般輕道:“何事?”

“大事不好!王爺...”小金的臉色都變了,“方才傳來訊息,浮崗城發了大水!”

小金的話剛說完,便傳來一聲清脆,那是秦修染手中茶匙落地的聲響。

“你說什麼?!”司凜夜聲音也已染上慌亂。浮崗城自孟灝煬死去後一直被孟青玄置之不理,然兩地山脈相連,若是浮崗城積雪融化發了水,很快便會殃及長安城,甚至可能衝過長安城一路向北而去波及更多地方。

“王爺,傳來的訊息確實如此啊!還望王爺早些想想法子啊!”小金的神色極為誇張,好似無邊大水已然臨近眼前。

秦修染倒是不甚慌亂,在失手打碎了那茶匙後,便是恢復了平靜,而此時更是熄了爐火,取下了壺蓋,一股子茶香隨之瀰漫開來,只聽他的聲音伴著這茶香而來:“法子,自然是有的。”不知是因著他的聲音,還是這茶香,司凜夜只覺心都定了幾分。

司凜夜回過頭來望向秦修染,道:“什麼法子?”

秦修染一笑,反問道:“難道這長安城中的積雪解決法子不管用嗎?”

“不可以!”司凜夜還未深想,就聽聞諸葛洛歌的聲音從房門邊傳來。隨之小金回頭,見是諸葛洛歌,便行了個禮,只道“見過娘娘”。

“你怎麼過來了?”司凜夜蹙眉,他已許久不曾見諸葛洛歌,然今日出事卻又來,讓他只覺亂上加亂。“王妃現下偷聽的本事倒真是一等一。”怕是她已然在外面站了很久了。

諸葛洛歌一聽,臉上便變了色,顯得頗為委屈。“王爺說的什麼話,妾身也是聽聞發水的訊息,才匆匆趕來與王爺商量對策,不是故意聽王爺與他人對話...只是王爺,秦修染所言之計,乃是萬萬不可!”

“為何不可?”秦修染望向諸葛洛歌,“何來不可王妃娘娘大可說來聽聽。”

諸葛洛歌很快便回答,卻是對著司凜夜,完全不顧秦修染:“王爺,請您信妾身一次罷!秦修染他是敵國細作,按長安城中所行之法讓兵馬之力去救援只是為調開大軍,如此一來,長安便是空城!”

“呵。”秦修染隨之冷笑,“王妃娘娘,若我是細作,我大可以祈禱這大水衝了長安甚至整個瑞祥國,我又何必要提議讓你們派大軍救援?”他望向諸葛洛歌,眼底似有諷刺之意,“王爺手中的兵馬,是整個瑞祥國的,不是這長安城的,如今瑞祥國大水有難,難不成王妃要霸著長安城的一切不救?”

秦修染的話堵得諸葛洛歌原本白皙的面龐一陣紅一陣青的,愣是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司凜夜也並未言語,而是垂目似是思索,畢竟調大軍此事非同小可。然,最終他只是抬目望了望一旁的秦修染,隨之道:“傳本王命令,調大軍前去增援,越早解決越好,儘可能減免死傷。”

之後的事不說也罷,自是諸葛洛歌滿臉委屈的離去,而全數的大軍也陸陸續續的趕去阻攔大水。

很快,長安城便空了。

前線救災之況也陸陸續續的傳回長安,大軍與民眾死傷皆不在少數,然也並不是無好訊息,來勢洶洶的大水已在日益消退。日子也轉眼飛逝,就連同往年最熱鬧的新年都無人在意。最終在元宵前日傳來訊息,只道浮崗城中眼下溝滿河平,但水面已歸於平靜,日後定會逐步恢復正常。至此,這一場天災便已度過,而這一切,都要歸功於當初秦修染的決斷。趕在這一天結束,司凜夜心中除了鬆了一口氣,還隱隱有些喜悅,只因明日是元宵節。很早之前司凜夜便在心中思索,想給秦修染一同好好地過上個年,後因大水並無機會,如今趕上了元宵,他總算還有個機會。

這一日司凜夜吩咐於小金去置購些物件,而後便早早歇下,並未如以往一般去囹水院中尋秦修染。忙碌了這些日子,可謂心力憔悴,這一夜倒也是睡的安穩,所以時間自然也就快了,轉眼天已然亮了。

司凜夜起身伸了伸懶腰,只覺一夜舒適,隨之小金便推門進來了。

“王爺起了。”小金道。

“恩……”司凜夜道,“把水放下罷。”

小金點點頭,放下了洗漱用的木盆,轉身欲離,卻又被司凜夜叫住:“等等,小金。”

小金回頭,道:“怎麼了王爺?”

“傳我命令,讓大軍今日回長安罷。”司凜夜道。

“是,這就去吩咐。”小金點點頭。

“等等……”司凜夜沉思後又道,“不必了,讓他們過完元宵再回來罷,今日乃是元宵節,在路上奔波也不好。”大軍乃是豁出命在救災,所有人都看在眼裡,浮崗城中人更是親身體會,想必若是他們留在浮崗城過節,浮崗城民眾不會虧待與他們,再不濟也比在路上奔波來得好。

“是,”小金點點頭,“王爺體恤他們,乃是他們的福氣。”

“恩,”司凜夜點點頭,將將想揮手叫小金退下,卻又放下了,道:“小金,本王叫你置辦的物件可齊全了?”

小金又是點點頭,道:“是,王爺,都置辦齊了。”

“好,那你給本王送來,再吩咐廚娘今日多備幾種口味的元宵。”司凜夜尚不知秦修染喜食哪種口味,多備些總是好的。想到這裡,竟是會心一笑。

“是,王爺。”小金道,而後退下,這次司凜夜總算是未再叫住他了。

東西送來的很快,乃是竹篾,桑皮紙、紙捻和漿糊。這些東西大眼一看便可知,乃是扎花燈所需的。若是往年,長安城中在元宵之時定是燈火齊明,又哪用他來扎花燈?只是今年突逢天災變故,想必這些在長安城中便見不到了,所以這花燈,定然是要讓人扎才會有的;可讓人扎還不如他司凜夜自己親自動手,如此而來的花燈,豈非更有意義?

只是有些東西看起來容易,心中想的也是極容易,做起來卻是極其的難。想他司凜夜從小在唐堂習武,雖說看上去依舊是細嫩宛若佳公子,可這薄如蟬翼的竹篾還真是難為他了,不一會兒就啪啪的斷去許多,轉眼不剩幾根了。就如此上下求索了幾個時辰,又喚小金重送了些竹篾,花燈才紮好。紮好後用那漿糊粘紙捻又是廢了好大一番力氣,直到最後在花燈上題畫才算是讓司凜夜鬆了口氣。他提筆,卻又在落筆前停住,愣神些許後唇角盪開,再下筆一揮而就,用上等好墨勾勒而成的墨雪一筆傳神,宛若是真的墨雪開在花燈之上。

至此,總算是大功告成。可是此時,不知是冬夜來的太早,還是司凜夜真的忙碌了太久,天已然擦黑了。他笑,不知是想到了不久後秦修染見花燈之時模樣,還是笑自己太過蠢笨,扎一個花燈便要如此之久,若是以扎燈為生,只怕早已餓死府中了。

司凜夜費這番功夫才到手的花燈,自然是要小心翼翼的捧著去囹水院的。直到了囹水院,他甚至覺得夾得胳膊肘子都是酸酸的。剛轉轉胳膊放鬆,就聽到院中有響動,司凜夜耳根一動,便聽到秦修染道:“快去罷。”

秦修染在與何人言語?這囹水院中分明只有他一人。若說是與婢女對話,那為何聽不到回話?他如此一想,便走了進去。

只見秦修染在院中站著,依舊一身青衣,外面又罩了一件潔白狐裘,手中什麼物件都沒拿,身周也無任何人,只有半空中似乎將將飛起還不高的鳥兒。

司凜夜走了過去,將紮好的花燈放在了一旁,只見秦修染白皙的手指都已然凍的發紅。甚至顧不上詢問為何站在此處方才又與何人言語,只覺得心尖一疼,下意識的將秦修染的手握在手中。“怎的如此涼?為何不拿著手爐?”

秦修染倒是也沒將手抽離,只是將臉微微一側,半晌才道:“方才有隻鳥兒受了傷從空中跌落,我瞧見了,便順手將它救起放了。”他的神色有閃躲,司凜夜全看在眼裡,卻是沒有多想,只顧著搓他的手,直到他的手有些回溫。

而後司凜夜鬆開了手,這下才想起那他精心製作了一天方才又被他隨手放在一旁的花燈,“修染,你瞧!”

秦修染眼波一閃,雙唇微張,卻是沒有從司凜夜手中接過那花燈來。司凜夜的雙手就此舉著,秦修染不動,他便不動,如此過了半晌,才道:“修染,這…我手笨,扎的不好,但外面今年買不到,只能這樣湊合了。”

他沒自稱“本王”,而是簡簡單單的一個“我”。

秦修染見司凜夜有些窘迫,抿唇淺笑,而道:“我很喜歡這朵墨雪,比我摘來的那朵還好看。謝謝你,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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