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又見即墨予漓(1 / 1)
無面鬼夫人。
殤若喃喃地念叨這個名字,背面泛起了寒意,她的肩胛骨隱隱生起疼來。於此,她想起了那位囚禁她的夫人。那一年,她因為餓得發慌便偷偷喝了石屋外流出來的鮮紅液體,被囚禁於黑暗的石室裡面。囚禁她的那位女主人,有著寶藍色的瞳孔,為了維持容顏不衰,飲年輕女子之血。
因著她傷口複合得快,為防止她出逃,便用鐵勾子鎖住她的琵琶骨頭。
白鏡真人目不斜視地踏出曲喜殿,殤若看了眼那木破圖風,默默地跟了上去。有些事,必不能當作人前敘說。
轉過曲喜殿的正門,白鏡真人淡淡地開了口,“無面鬼夫人,應屬幽冥鬼府的惡鬼。是以年輕美貌的女子之面為自己的容顏,取走面後的女子,一夜之間容顏盡毀,變得如百年老嫗一般。”
取人之面,換作自身容顏。殤若嘆了口氣,初塵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殤若姑娘這一聲嘆氣,不知是為了妹喜娘娘,還是為了那無面鬼夫人?”
是啊,她為誰而嘆息呢?有面無面,又有何區別?凡塵無波,何苦去淌了那渾濁不堪的紅塵水呢?
“這番話,必不能當作妹喜娘娘面言說,道門度人,倘若說出去,只怕又要有命案出來。那,不是貧道所願意見到的。”殤若點點頭,表示理解。女子容顏,對於妹喜娘娘她們來說,尤其重要的吧。
“師父,初塵聽說這鬼夫人生性傲慢,根本不屑於駐足凡塵。”初塵這話,勾起了殤若的想法,既然不屑佇立凡塵,那現在戀在凡塵,又是什麼原因呢?
如若那無面鬼夫人隸屬於幽冥鬼府,為何沒有人來抓回去呢?她不認為那等級森嚴的黑暗地界是會輕縱惡鬼出逃。想想那位柳妖綠雪,僅僅是為了偷取鎮妖石就被打成了重傷。
“這鬼夫人,總歸來說還是幽冥鬼府走失的人口,貧道終人之事,必不會途中作廢。”終人之事?終誰之事?白鏡真人這話說得越發高深,但口風卻嚴緊無縫。
“道長的意思是……”難不成,要抓了那無面鬼夫人?白鏡真人一身的正氣凜然,眼神裡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那無面鬼夫人作惡太甚,必不會輕易現身,現下如若沒有絕世的容貌……”絕世的容貌?那她的這面算還是不算呢?
“殤若姑娘天姿絕絕,絕不是一般的泛泛之輩。”初塵踱到她的面前,她能清楚地看到初塵瞳孔裡那皎好的容顏。
“如若至此,那麼,入夜時分,就讓殤若去迎迎這位無面鬼夫人吧。”殤若彎彎身子,這就伴起宮中俏麗的女子來。
白鏡真人讚賞地點點頭,心中卻若有所思,殤若只怕是天底下最為如仙的絕色,這樣的姿質,對她來說,不知是好是壞。
殤若瞧著白鏡真人擔憂的眼,心中有一股暖流緩緩淌過,白鏡真人如疼自己的徒弟一般對她,她必不會辜負道長的一片苦心。
無面鬼夫人,如若要取,殤若送上門來可好?她的眼睛裡寒光崩發,周身的氣息多了幾分的涼薄。
“道長。”夏王履癸的身影在白鏡真人的背後顯現。“道長,可有辦法救救妹喜?
白鏡真人側過頭,身形巋然不動,只月白道袍不若主人般飛舞,“今晚,就全看殤若姑娘的了。”
夏王如刀的眼眸掃了殤若一眼,她眨眨眼皮,這樣的眼神是何用意?“道長,為何遣一介女兒家去?”原來如此,女兒家就不能成就大事?
道長點點頭,“方有女兒家,才能弄清楚來龍去脈。”怪只怪那無面鬼是一位女夫人。
“如若殤若姑娘有何閃失,這天底下便失瞭如此美豔的女子了,當真是可惜的。”夏王那泛著暴戾之氣的眼角帶了一絲絲暖意。可惜?那寵妃的容顏盡毀不可惜?她不禁感慨夏王的絕情,剛剛還一往情深地安慰妹喜,怎的一轉眼就變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白鏡真人的面上閃過一絲的凜冽,殤若微怔,這是頭一次,白鏡真人的情緒外露。
“但本王認為……”夏王張了張口,面上的戾氣化了一些形狀,周圍有風雨欲來的壓迫感,彷彿要讓人喘不過氣來,這樣的王者之氣,絕不容許人侵犯。但是,殤若看看白鏡真人,道長的脾氣,太過於直拗。一時之間,場合有些冷清。
“幸好在下來得是時候,否則還會錯過一場好戲。”冷清的言語劃開壓迫的氣息,夏王的臉上鬆了些暖意,白鏡真人亦然,唸了聲無量天尊,便不再計較。
就見到著了水綠色袍子的即墨予漓轉出了拐角口,那一寸一寸逼近她面前的身影,殤若吞了吞口水,背心溼了一大片,被寒風一吹,讓她不由自主的打了打顫。
“即墨公子,貧道有禮。”殤若訝然,當著夏王的面朝即墨予漓行禮?這有點不合常理。她瞅著即墨予漓,看不清容顏的人,竟然會讓白鏡真人用了恭敬的態度。
“殤若姑娘的天姿絕豔,必能成其事。夏王的寵妃有得救了。”即墨予漓的話,使夏王的面色一滯,再沒有開口說上一句話。
“多謝公子繆贊。”她緩緩施了一禮,白鏡真人都行了禮,放在她的身上,她也會依樣畫葫蘆,不讓人挑出一些不合規矩的事來。
“夏王如若不放心,即墨便隨殤若姑娘前往。”聽得這話,殤若身子一哆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沒有即墨予漓,成這事對她來說還不算太難,現今只怕是她做事也得不利索了。
先不說即墨予漓帶給她的壓迫感,單就說他那看不清晰的容顏,足以讓人退避三舍,舉手投足間的氣勢,必不是她能壓抑得住的。
“有即墨公子,此事便就多了一重保障。”白鏡真人的眼裡稍稍緩和了一些擔憂,有他在,才更有事吧。殤若腹誹了一翻。
“不敢不敢。”即墨予漓哈哈笑出聲,雙手背在身後,渾身散著生人勿近寒氣。
現下這事,總歸白鏡真人同意,想來不會出現什麼問題。殤若朝白鏡真人行了淺禮,朝前步了幾步,既然有他在,有些事也不必太過於費周折。
轉出了拐角,她才緩緩吐了口氣出來,今日這淺紅色錦衣怕是不能再穿了,趕個時辰得找件宮衣穿上。
“姑娘是否在此等著在下?”耳邊寒風習習,殤若渾身一抖。
“公子是不是太多禮了?”眼風一轉,帶了絲絲的輕蔑,如此讓人看不清容顏,不知是不是也若那位無面鬼夫人一般無臉。“公子既不願以面示人,又作何口言上逞強。”
即墨予漓輕笑了兩聲,“原來如此,姑娘姿色絕豔,連天性也如此不羈。也罷。”語風頓足,那湖綠色水袖一甩,一陣風颳過殤若的麵皮。
淡淡的光暈破開,於天際邊消失。籠罩眼前的陰霾漸漸擴散開來,麵皮微露,顯了一張素白的臉。朗朗如日月入懷,廣攬天下,即便是月光的清雅也訴不盡那一張俊挺面上散著的光彩。
即墨予漓的髮際幽黑,於頭頂綰了整齊的髮髻,鬢邊散了兩束垂落的發,面若春曉之花燦爛炫目。眉如墨畫,潑灑在飽滿的高額間,深黯眼眸閃著絲絲寒星之色。九寸身軀頂天立地的立在霧蒙靄靄裡,薄唇輕抿襯著湖水色的袍子更顯得周遭冷竣。
殤若瞧著那如中天之月的麵皮,心下禁不住稱讚一聲,肅肅如松下帶風,真真是一風流少年郎。她不禁想,這一路看過的人,無人如即墨予漓般俊雅如辰星。
怪不得,連夏王也及不上其半分。
她不由自主地咳了咳,無面鬼夫人如若是男子身,只怕首奪的,就是他那張極致俊美的面。
“姑娘可曾滿意在下這副容顏?”即墨予漓紅唇一張一合,吐了清冷的氣息出來。
殤若剜了他一眼,帶盡徹骨的寒意,即墨予漓身姿纖如羽,性子卻非凡塵之人理解,莫不是生了惡疾?
“你若不成從未真面目示人。”她淺白的吐氣隔空婉轉,在寒氣中碎成了好幾瓣。
“哈哈哈哈,有趣。”笑聲起,驚起一灘停歇佇立於樹枝間的群鳥。只見得撥開了雲霧,強了些亮光出來。
“對不住,先行告退。”殤若的眼皮上下連翻。眼波的餘光都未掃到那湖綠色的衣袍邊緣。
“姑娘可否告之芳名,掌燈之際,還得同姑娘前往共見無面夫人。”即墨予漓負手而立,黑霧盡消之後,越發的麵皮增長。
即墨予漓自己都有點弄不清楚究竟是何緣故,竟然瞧得女子的面容過後,有些難以忘懷的感觸。他暗暗發笑,黑暗地界長達千年的年景裡,突然閃出一道光亮,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在這名女子的面前,仿如天地間失去了色彩,唯只那一抹淺紅色身影傲然孑立。黑亮圓眸中盈盈泛起點點悲傷的痕跡,使得他不禁地撤了無間結界,這是第一次顯真面目於人之前吧。
她對他來講,是個比夢鬼造出來的夢魘更要讓他無法自拔。
殤若看著那即墨予漓陷入了自己的思考裡,無法轉開神,她暗暗腹誹,這人,怕真的得了那無藥可救的惡症,也好,趁早讓無面鬼夫人收了這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