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美人面(1 / 1)
夜間掌燈時分,白鏡真人遞了一張蜿蜒了鮮紅符文的明符於地,囑咐著要她收好,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不可使用,她表情凝重地將明符收入宮衣的袖口。
隨著殤若同跨進殿門的即墨予漓坐在殿堂下的木椅上,面色淡然如水,仿如接下來的事不過是出趟門,眨眼間便會回返。
她最瞧不慣的就是即墨予漓風淡雲清的態度,身處紅塵,又不若白鏡真人般世外,作什麼超脫凡塵。
“即墨公子,貧道想請你好好保護殤若姑娘,不知閣下能否應了貧道的請求。”白鏡真人踱到即墨予漓的身旁,那湖水色的袍子起了漣漪,即墨予漓立起身,謙和有禮。
“道長見外了,君子應當首立於前。”即墨予漓話一出口,殤若就見得白鏡真人的眼角含了讚賞之意,奇了,白鏡真人竟然會對他有讚賞。
這話說得,難不成他要去讓鬼夫人勾面不成。“走吧,難道還要鬼夫人久等不成。”殤若也不等即墨予漓作聲,提了衣襬就朝外頭走去。
如若真像白鏡真人口裡所講的話,那麼,黑影湧動不就應該在夜色瀰漫之時麼?為何她的眼前清澈明晰,一絲黑色的影子都沒有晃動。
“殤若姑娘。”寒氣在耳邊迴盪,她回得頭過去,想是剛剛真人答他話的時候知曉的名諱。她也沒有好眼色對他,對著即墨予漓掀掀眼皮就表示聽見。
“依在下看,有在下在,想是那鬼夫人也不見得會出現,不如你且先行,在下隨後就到。”殤若冷冷哼了一聲,總歸說到底,在真人面前一個模子,遇事情又另外是一個模子。她也沒理睬即墨予漓,身子輕轉就拐出了長廊。
即墨予漓眼見著那著宮衣的殤若眼角未動,提了衣角就急行出去的樣子有些無言,難不成殤若當他臨陣退縮了不成?他笑著搖搖頭,如若他在場,只怕鬼夫人根本就不會現身。
自黑暗地界走脫,是他始料未及的,想是地界也有其疏漏的地方。
這個夏朝,實在有趣得多了,那隱藏的黑影,根本不足為懼,收了那罪首,其它的也成不了氣侯。
無面鬼夫人的靈術也算是上層,也不知道殤若能不能應付得了。想到此,他撣撣袖口,隨即跟了上去。
殤若餘光裡未見著那湖水色的身影,對即墨予漓的不滿又多生了幾分,麵皮倒是上層,只不過,這膽子,實在是叫人不知何言說。
月色灑在長廊邊的平靜水面上,時節薄寒,閒階小立荒涼異常,瀟湘裡只有那孤獨的月,她緩緩嘆了口氣,如此淒涼淡薄的景緻,總是會勾起人內心深處的悲傷,有悲才且有傷,悲到極致的時刻,就會成傷。
“姑娘為何如此嘆息。”女子輕柔地劃破靜諡的氣息,殤若轉開身影,一抹淺藍色衣衫的女子在紅柱邊閃出了輪廓。
殤若眼前一亮,好一個清秀佳人。綰髮黑亮,插了幾支銅金打製的步搖,面容清麗,最顯眼的是那沁染了胭脂色的唇瓣,那女子彎起嘴角,極為地柔美,就連同身為女子的她都忍不住叫一聲絕豔。
“轉到情處,總是傷。”她破開心境,並不想細講,有些悲傷,不適合被別人知道。她不需要別人的憐憫,憐憫她的人,從來都沒有好下場。
獨立長亭思往事,皆不言,不如化作一片相思片片留在心裡,即便想時痛徹心痱,也絕不想要忘。
“春淺,紅怨,總是不由自已。”那藍衣女子用圈了紅石寶戒的手順了順被寒風掀起的亂髮,眼波里淺藏了淡淡的執怨,又是一個紅塵中看不破的痴心女子,情,是這般傷人麼?她不解,她根本就從來沒有過情。沒有經歷,又如何能瞭解呢?
“呵呵,也算同病相憐了,姑娘可否告之你的名諱。”殤若渾身一滯,不久以前,曾也有人如此問過她同樣的一句話,殤若的名諱還是她取得呢。
“殤若……”
落月……她在心頭默默唸著這兩個字。朝她襲捲而來的悲傷,快要把她淹沒。
“殤若?瞧著你眼生,可是剛來夏王宮的?”藍衣女子輕輕拍了拍殤若的肩膀,那冰涼的溫度從藍衣女子的指間傳到殤若全身,使得她不自主地抖了抖。
“你是誰?”她可從未忘記來這裡的目的,只要無面鬼夫人現身,只要現身……
“我啊,我是夏王的寵妃,妹喜。”藍衣女子自稱為妹喜。原來妹喜長得如何豔麗絕色。可是,殤若渾身一激靈。
“妹喜娘娘?不過,我可聽說妹喜娘孃的麵皮一夜之間蒼老如嫗,怎麼,她還會是假的不成?或者我該叫你無面鬼夫人?”殤若臉上的溫和漸漸地退散開來,有寒氣湧上來。
“哈哈哈哈,果真聰慧。”藍衣女子嘴角微掀,呲呲地笑出來。她一笑,整個長廊也跟著亮堂起來。不得不說,這無面鬼夫人挑人之面還頗有心得。
“長得花容月貌,比之前所有面皮都要清秀絕色,看你跟我也同病相憐,今日就破一次例,取你面之後,不用一夜之間蒼老,就換我面上這張給你如何?”說著,那纖細玉白的手指就朝殤若伸過來。
妹喜娘孃的麵皮?於此她想此夏王履癸來,能得他的疼惜,對於妹喜娘娘來說,是莫大的喜悅,但,她是她,只是殤若,獨一無二。不是誰的替代。
殤若眼見著那隻手襲上面來,後退兩步,言語中帶了點涼薄,“夫人時常取人之面,難不成自己無面見人?”手指慢慢爬進衣袖,緊握了白鏡真人遞給她的明符。
“好一張靈牙俐嘴。想來還是本夫人看錯了,這樣一副美豔動人的麵皮,放在本夫人面上,當真是好極。那麼……”話音未落,藍裙輕揚,殤若的眼眸光暈中,映上淡如水的面容。
殤若大吃一驚,身形躲過那鬼夫人的利爪,麵皮堪堪從細長的指甲旁擦過。如若被那一鋒利的爪劃過,總會是留下一道泯不了的傷口。
“不錯不錯,居然能逃過本夫人的奪魂鬼爪。那麼接下來,就不知道有沒有這麼僥倖了。”那無面鬼夫人鬼爪於空挽了慘白的光暈,指尖的黑暗之影崩發,手勁越發的狠戾。
殤若這下倒不慌了,撣撣宮衣上沾染上的粒粒塵土,使用明符最佳的時辰,就是無面鬼夫人朝她取面之時。現下,她指尖抖開符咒,眼見著那黑暗之影朝她襲來,雙手高舉。
“鬼神速退,破。”有明亮的光線從那明符中迸射,直直落在無面鬼夫人的左肩之上。無面鬼夫人面上吃痛,顧不得再奪她之面,敗下陣來。
“滅鬼靈符?”無面鬼夫人咬牙切齒地吐了四個字出來,沒錯,就是白鏡真人用其身上之血畫上去的滅鬼靈符。“不過,你以為就憑這區區靈符就能壓制本夫人?”無面鬼夫人右手撫肩,緩緩地站起身來。
妹喜娘孃的麵皮從無面鬼夫人的臉上慢慢脫落,一條一條不斷湧出的血肉,在空氣中泛起腐爛的氣味,胭脂紅的嘴唇自面上消失無影,只留著一張無面之皮,那黑亮的頭髮自無面之上漸漸伸出來,擋住了那無臉之面。
殤若徑直地往後退去,後跟不穩,重重地向後倒去。那樣的畫面,太血淋淋,根本叫人無法直視,在淡淡的月光籠罩之下,顯得極為陰森可怖。怪不得無面鬼夫人要取美人面做自己的麵皮。
“那麼加上在下呢?”殤若的耳邊傳來清雅的男人聲線,仿如是天際邊緣傳過來的一般讓人措手不及。
“殤若姑娘,在下想來還沒有來晚。”她的身子跌進清冷的懷抱,即墨予漓。她怔怔地看著那儒雅的臉,半天回不了神,頭腦裡只有那血腥的一副場景。
“殤若姑娘,殤若姑娘。”即墨予漓搖搖頭,不得已動用了自身的靈氣渡了些許給她,見殤若的面色恢復如常才罷手。
一瞧著即墨予漓的面,殤若張了張嘴,稍稍安了下心。她扯扯即墨予漓的袖口,“你且小心些,這無面鬼夫人不是好對付的。”
即墨予漓的臉上緩緩綻開一抹淡雅的輕笑,“放心,白鏡道長已經在外佈下光界,這鬼夫人無論如何也走不脫。現下,就交給在下吧。”即墨予漓把她安置在長廊口一旁的小階上。轉過面時,面上帶著的是無盡的冰涼。
殤若咳了咳,手心交握,稍微緩和了心下的恐懼,她長這麼大以來,從未見過這樣可怕的一幕,天下之大,果真不是她所能體會得完。她看著即墨予漓緩慢前行的背影,想來剛剛她是錯怪他了吧。
再說即墨予漓的心境此時一團的亂麻,身隱花叢間時,那鬼夫人朝殤若使了奪魂鬼爪之時,他就替她捏了一把汗,如果那鬼爪在殤若的面上劃開一條血口,不,他不敢想,趁著鬼夫人懷復原本面貌之時,他就急急地現了身。
幾千年未動的凡心,一剎那之間山崩地裂,殤若就如一團火般燒進了他那已然清冷淡然的心。
“若靈。黑暗地界走脫,這次還得本王親自來迎你回去,想來,這九界之內,只有你才有這麼大的面子。”即墨予漓的聲線壓得很低。殤若也只聽到淺顯的句子,黑暗地界,九界之內?
為何即墨予漓一來,那無面鬼夫人渾身就不停地在抖,根本與面對她之時判若兩人。那狠戾的一幕還清晰的閃在她的眼前。
她不禁好奇起來,這樣的一個人,究竟會有怎麼樣的身份,姑且不說白鏡真人對她恭敬的態度,單單就無面鬼夫人這樣一個狠角色在他面前都失去了色彩,不敢有任何逾矩的動作。太匪夷所思了。
小白有話講:大家能否猜出即墨予漓的真實身份?哇哈哈,料你們也猜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