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寵妃妹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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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面鬼夫人瞧清楚即墨予漓的麵皮之後,口中喃喃地念叨兩個字。晚風穿過湖風,刮進冰冷刺骨的寒意,殤若聽得不清。

只見得那長廊裡白光皆閃,忽明忽暗,藍衫衣襬隨著湖水色的袍子上下飛舞,但那湖水色袍子自巋然不動,立在原地未曾彎身走步。

隨著殤若的站起身,那藍衫衣襬被打在地上,口邊泛著暗墨色的血跡。她從未發現,原來即墨予漓也是擁有高深的道法。

天下最美不過美人之面。

凡人皆希望擁有。盡其之力傾身,碎骨。但是啊,終有一日會發現,一切皆是虛幻。

在時辰面前,越美的東西,越經受不住枯萎。

無面鬼夫人雖如白鏡真人口裡是黑暗地界的惡鬼亡靈,但總歸來說,也不過一介女流之輩,女為悅已者容,如若無面,是否也是無限悲憫。

能講出清淺,紅怨,總也是紅塵中一看不破的人罷了,殤若錯開步伐,那瀰漫周身的哀之傷,點點飛散開去。

“紅塵中,我自以為我錯不開失落之心,至今為此,你比我更看不透。”殤若跨開蓮步,跟在即墨予漓的身後,她從未發現,即墨予漓的身子如此高大。

“夫人還是用回妹喜娘孃的面,這樣一副容顏只怕是要嚇著殤若姑娘了。”殤若能聽出即墨予漓言語中透出的緩和之意出來。

那無面鬼夫人也沒有作聲,從衣角口袋裡摸了一張素白的粗布出來,殤若的眼眸掃到粗布面上帶著絲絲暗色的血跡,無面鬼夫人抬手,將帶血的粗麵覆在了面上,撫平摺痕之後,現了妹喜娘孃的動人美人面。

殤若吞了吞口水,難道說這就是凡人常傳的,人皮美人面?

“殤若姑娘別怕,這不過是用久了的美人面。”用久了的面?用人皮製作而成的麵皮,覆在自己的臉上,真真是慘絕人心。

這種事,擱在她的身上是連想也不敢想的。

“殤若姑娘你難道不怨恨我?”無面鬼夫人瞟了兩眼即墨予漓的面色。

她並不清楚即墨予漓用了何種方法,使得無面鬼夫人大氣也不敢喘,但既然能使無面鬼夫人這般神情,想來他對黑暗地界之事有所瞭解,那麼,是不是能從即墨予漓那裡學到一些什麼呢?

“這樣一張美人面於我來講,也逃不過情之傷。”一切只不過是造化,縱然有如花的容顏,也會被棄於野。她從未沒有想過埋怨誰,有無麵皮,全在於天意。

即墨予漓盯著她半響,嘴唇一扯。“在下倒好奇,何為姑娘認為的情之傷?”

殤若一滯,總歸是她不配有情吧,無父無母,也再無落月。“殤若……從沒有過情,不懂何為情傷。”

瞧著殤若的珠淚在瞳眸裡打轉,即墨予漓微微嘆了口氣,這樣的她,才是最真實的吧。撥開雲霧血肉之後,才留了這個心下柔軟的女子,究竟是怎樣的傷,使得這個冷清的女子眼淚打著轉。

“不過,殤若更好奇的,是即墨公子如何使得妹喜娘娘甘願俯首。”這即墨予漓,做什麼窺探別人的內心深處。

“殤若姑娘,請你……”請?無面鬼夫人的恭敬的態度也就罷了,這個請字,有些太讓人無法理解。

“無量天尊。”白鏡真人淡然的聲調從遠及近地傳了過來,長廊口飄逸著月白的道袍,還有初塵擔憂的眼。

“道長。”殤若行了行淺禮,白鏡真人擺擺手,步子踏進長廊的大理石板,“殤若姑娘,有些事,如若不說,便不能強求,這道理希望你能夠懂得。”

這樣的道理她不懂,如果不說,誰又能清晰地理解。“可是,道長,道理如若將人困在其中,不講便會永遠不得其解。”

在場之人,面色俱變,即墨予漓哈哈笑出聲,“這樣的聰慧,怕是連在下都得佩服。”白鏡真人揚起月白的袍子,臉上也含了喜色。“貧道入道門四十載,從未見過有誰能將道門之學舉一反解。”

“不過,在下以為現下最重要的事,卻是妹喜娘娘那失了的美人面。這鬼夫人如何,交給道長處置。”即墨予漓站到一旁,讓無面鬼夫人顯於白鏡道人的面前。

殤若的心境於今有了些變化,即便聰慧過人,即便美麗動人,又怎奈何宿命操縱。如若不是她的存在,或許這一切根本就不會發生。

無面鬼夫人奪美人之面,她卻奪人性命,同樣該有如此的下場,只不過,她的腦裡現了落月的面來。

“貧道想來最終不過是復了妹喜娘孃的麵皮罷了,貧道是世外閒人,至於如何處置,並不是貧道的所願。”奪了人之面以後,還可以復回原狀麼?她不解,傷口複合還會留有傷痕,麵皮被取還能無暇?

“夫人,請吧,也好補補所犯之孽。”殤若就見得落在地上的無面鬼夫人爬將起來,只等著即墨予漓的腳步離去,難道說這就妥協了?

妹喜娘娘一夜之間蒼老自不必說,但夏王為了她,也算是窮盡了辦法,修道殿,滅將領種族只為取能復面的仙靈藥草。身為紅塵的女子,得一君王如此垂愛,即便永不能復面,那又如何。

她隨著無面鬼夫人進了那實木後的閨閣裡,見到的,卻是夏王親手端藥餵食蒼老的妹喜娘娘。這樣的一幕落在殤若的眼瞳裡,閃起了光彩,就像是白鏡真人在竹簡上的潑墨,雕刻在年景無情的辰光裡,亙古難以讓人忘懷。

“夏王。”她不是刻意要打破那樣漂亮奪目的一幕,但要復妹喜娘孃的美人面,必得無面鬼夫人出現不可。

夏王挽了淡雅的帕子擦拭了妹喜娘孃的嘴角,轉開臉看她時,臉色尚好,但眼風轉過無面鬼夫人之後,神色大變,手間的銅盞跌落在地,翻了暗色的汁水在地上,浸染開來,還灑些在她厚底白麵花的鞋面上。

“喜兒?”夏王立起身,先看看妹喜娘娘一面,又再看向無面鬼夫人,直直地朝後退去,撞在實木屏風上。

“夏王,這是無面鬼夫人,不是妹喜娘娘,現下被即墨公子降伏,特來複了妹喜娘孃的麵皮。”殤若站到無面鬼夫人的身旁,妹喜娘娘越來越蒼老,連鬢邊都開出了銀白的發線出來。

“予漓?”夏王喃喃喚了一聲即墨予漓的名諱。

“殤若姑娘,你且先行出去等候,稍後若靈便會還了妹喜娘孃的麵皮。”若靈?原來無面鬼夫人叫若靈,生若如靈,真美。有即墨予漓在殿外,她也就不擔心無面鬼夫人耍花樣,遂請了夏王一同出去。

不知道無面鬼夫人曾經會是怎麼樣子的容顏,會若妹喜娘娘那般空靈如水呢?她不禁好奇,會是怎麼樣的男子,能夠得到無面鬼夫人的情愛。會不會如即墨予漓一樣,清新出塵,動如謫仙。

“即墨公子,貧道有事相求,不知可否請公子應允?”白鏡真人面色上含了絲微的凝重,即墨予漓正待開口,就聽到內屋一陣撕心裂肺的叫聲。殤若轉轉眼珠,這聲線如果她沒有聽錯的話,應該是妹喜娘娘。

“喜兒,喜兒。”夏王聞著聲音就準備轉進屏風,即墨予漓阻了夏王的腳步,“夏王,予漓認為鬼夫人沒有必要害妹喜娘娘,如若要害,早在取妹喜娘娘麵皮之時,就已經動了手。”殤若挑眉,果真心思縝密,不愧是即墨予漓。

“即墨予漓,你別忘了在跟誰說話。”夏王的眉心攏到一起,渾身散著的氣息,籠罩著即墨予漓的身子,燭臺上的火燭也閃起光彩。

“予漓孟浪了。”不知怎麼的,即墨予漓的表情讓她覺得有些深遂,那渾身的氣息,越發神秘難測。

“夏王。”

盈盈粉裝轉出屏風之外,頓時讓壓抑的殿堂升起辰光的光亮,粉面桃花相映紅,能形容這個女子麼?這才是真正的寵妃妹喜吧,嬌顏如花,蓮步生燦。沒有眉宇間的陰沉之氣,只有一彎清澈的水眸。

“本夫人雖奪人之面,卻從不取人性命。”殤若的思緒被另一道清冷的聲線吸了過去,就見得一張覆了清澈如泉的面貌出來,這,這是無面鬼夫人?分明是一個秀麗的人兒,難道說這又是一張美人之面?

“殤若姑娘,這是若靈本來的面目。雖然是我是無面鬼夫人,但總歸是有自己的麵皮,保管了這些年月,只有自身的,才能夠長久。”是啊,只有自己的,才能用得久,如若不然,總歸是要回還。譬如血液,譬如那失去的性命。

“這次多虧了殤若姑娘,妹喜才能重新擁有這張麵皮。”妹喜看到殤若,淺淺行了個禮。殤若看著她,沒有作聲,她所作的,並不是為了妹喜能重回擁有這美人面,她可沒有忘掉起初妹喜瞧她時,那噬人的眼瞳。

這個妹喜娘娘,殤若以為並不那麼簡單,能做上一介寵妃,還使得夏王如此相待,只怕,是一個陷阱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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