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師從氤氳水中來(1 / 1)
床榻上的輾轉反側,讓她無法入眠。本身她就睡得淺,如今又有心事橫亙,更加地閉不上眼皮。
殤若嘆了口氣,掀開被子爬將起來,穿上厚底白麵的繡花鞋子,窗外的月色正好,灑了些月光在草木花叢裡面。昨日晚間她還歇在了碩大的夏王宮裡,今日卻在即墨予漓的住處,不,是她師父的住處。
她晃晃負立的手臂,一夜河東,一夜河西,也算是讓她有了不小的心得體會。推開寢殿的雕花木窗,雖然寢殿不若寵妃妹喜的曲喜殿,但也有了一些雅緻,就連屏風上,也與曲喜殿內的那座木頭屏風所差無幾了。
涼風習習,漫了整個寢殿內室,但她卻連一絲的寒氣也覺察不到。她微微吐了口氣,慘白的氣息被寒氣擊碎,隨處化散開去。
月白的紗衣披在肩頭,衣襬繞著屏風隨著殤若的身子一起轉了出房門,房門前玉唯還在,她衝玉唯點點頭,不讓玉唯跟著。
從來她都是一個人,用不著有人跟著她,雖然是她的師父吩咐,但,她只喜歡一個人待著,靜靜地觀花開花謝。
懂事的那一天起,她就明白,要獲得食物,必須自己親自動手,沒有人能把食物恭敬的送到面前來,那隻能是在達官人,千金小姐。
師父的寢殿在東北方向,面朝著落日,被師父提名曰滄明居。跨過一條碎石鋪就的路子,她瞧著滄明居的燭光還亮著,師父還沒有睡麼?
師父不是說他乏了嗎,怎地現下還燭光燃著?難不成還有什麼隱情。她年紀尚輕,越是神秘的事物,她就越好奇,左右思量一陣,還是決定前去一探究竟。
她抬頭,欲敲響滄明居,正當手指頭挨著門栓的時候,她頓了頓,如果師父聽到她敲門聲響,那麼又會出現今日在廳堂上的高深莫測的神情。
如若還是那樣,那麼她又何必多此一舉的去敲開師父的房門呢?退下步子,想知道師父的隱情,必得暗下查訪,最好的辦法就是,窺探。
幸好師父的滄明居是用絲布搭成,稍微手指間沾染水粒就能夠捅得開,瞧了下四下無人,就著劃開的小圓洞口,她黑亮的瞳孔就湊了上去。
氤氳水氣環繞居室,山水墨畫般潑灑開來,奇怪了,師父的寢殿裡怎的還有水氣呢?她的眼瞳絲絲也沒從滄明居邊離開。
師父的身份與平民勞眾不一樣,跟勞眾站一塊,立刻就能看出來師父的氣宇不凡,渾身散發出的氣勢就連夏王履癸也比不去。
殤若不懂,為何師父不告之自己的真實身份呢,昔日裡她曾問過白鏡道人,白鏡道長只一句天機不可洩露將她打發了去。
現在好奇心越來越大,更何況她現在已經拜進了師父的門下,按理說,她有權力知嘵師父的真實身份。
思想一通徹,暗下的窺探也就理所當然讓她留在此處,不用在意師父的責怪。
眼眸再次落在小洞上,只一方地界裡,隱隱透了一張儒雅紅潤的俊臉,素髮被木簪子高綰在頂,靠在大木桶的邊緣,眉稍與髮際邊環繞的是水氣,這樣的場景如夢境一般。
雖然說她早就知曉師父的麵皮極為的上層,資質也不是一般俗物,但現下的畫面更讓師父看起來如九天上的神仙下凡。
鬢髮邊還落上了兩顆高潔透明的水珠子,在臉廓邊直直劃過,落在了師父光裸的肩頭上,只見師父微閉的雙眸緩緩掙開來,用純白帕子將那水珠子抹去。
一股淡淡的松香鑽入殤若的鼻間,打著轉的讓她聞了開去,好神清氣爽的香味。她見得她那俊美的師父自木桶裡站起身來,殤若暗自吞了吞口水。
師父白皙的脖頸邊滑過顆顆晶瑩的珠水,似小流河水一般地淌過師父光著的琵琶骨邊。身子上泛著辰光般的色彩,自琵琶骨往下掃過,皮肉肌理緊緻,一絲瑕疵也沒有。
她瞧著她那師父扯過搭在屏風上的暗色袍子,隨手一揮,服貼地裹住將裸的身子。殤若的臉上一瞬間的紅光泛起,這,這該是她師父出浴吧。
殤若撤回眸光,心下久久不能平復,眼前仿如依舊浮著那張氤氳著水氣的白皙絕俊麵皮。她是他一介收納的唯一弟子,唯今窺探到師父湯水出浴,有違天理。
想到此處,殤若越發的感到窘迫。幸好她起初沒有抬手敲響師父的房門,否則,正大光明地瞧到師父......那才會讓她覺得無處藏身。
看來,想要知道即墨予漓的真實身份,只能慢慢查探了,如今日這等爬窗角的事,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想再做一次。她的麵皮本來就不及她那美男師父,現下只想離滄明居越遠越好。
殤若慌張地拐回自己的寢殿,就連門口的玉唯她都沒有理睬,只悶頭跨進內室,抬手覆上房門。
呼,她長吐了一口氣出來。
這樣的一幕,讓她對即墨予漓產生了一些異樣的情緒出來。
雲清觀的初識,夏王宮的再見,以及贈予殘鋒劍的恩,還有昭華殿的施以援手,都讓她心緒如麻,她理不清這樣的情緒,只得放下,總是對師父的師徒情誼讓她心生了綺夢吧。
雖說世人皆道師父是高高在上,不容染指,但是,前一刻還臉上微厚的人,後一刻卻成了她的師父。對待這樣的一些出入,她走不開那樣的不適。
第二日,即墨予漓讓玉唯領殤若前去後殿,總還是要面對。撇不開去,那就直面。她從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不喜歡逃避責任,這樣,她也不知道是好或是不好。只靜靜地做著她應該要完成她的執念。
跨進後殿的長廊,即墨予漓的背對著殤若,淡淡地看著眼前的湖面,玉唯領她到了後殿之後便緩緩地退了出去,殤若看著即墨予漓的背影,剎時又想到那珠水從琵琶骨頭下滑的場景。
她的師父動如謫仙,靜如芷水。就連出浴也如在夢之境中一般。
“師父。”她聽到自己清雅如蘭的聲音。
她看著師父轉過身來,朝她點點頭,黑髮輕綰,落了一些散發在外,被風一吹,和著師父身上玄色的袍子一起飛蕩若舞,“來了?“聲線清晰,散在寒風裡面。
“今日為師讓玉唯帶你來這裡,是讓你學得如何打通奇經八脈。”師父的話她聽得不是太清,只看到她的師父紅唇一張一合,她想她陷入了魔障,無論誰伸手拉她,她都不願意再出來。
她執起玉白的指頭,伸手撫上那樣清俊的麵皮,肌理如水般潤滑,輪廓如此的分明。她就一寸一寸地撫過師父的面,想要把那麵皮之姿刻進她的骨頭裡去。
即墨予漓看著她,也沒作聲,只靜靜地立在那裡,不願意動彈。面前的殤若對他來說,極有撼動他心絃的本事,他本讓殤若來見他,只是為了教習她打通七經八脈的術法。怎麼也想不到,從未對他有好臉色的殤若,執起玉指撫上他的麵皮來。
情執一旦撼動,就如山泉瀑發,一發不可收拾,殤若黑亮的瞳眸,深深地將他吸了進去,如若辰光停留在這裡,就算讓他捨棄千年的修為,他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可是,現下他是殤若的師父,唉,這一刻他有點後悔收殤若為弟子了。千年以來,他看過不少師父與弟子相戀的散仙,最終因為天地倫理,只能一人活,一人去。
活的人,被灌下了忘川之水。
而去的人,再沒有了往初的情意。
如此之道,於今日也落在了他的身上。或許就連他也更改不了了吧。
“阿若。”殤若的耳邊劃過師父的聲響,她回過神,只見到師父俊雅的麵皮上停著她微顫的指尖。迅速的撤回手來。師父的面上有些悲傷的湧動。
是因為她撫過他的面麼?
在拜師門之前,師父還會跟她打趣,現下面上卻是這樣的情緒。一切在昨日可能就已經變了吧。她無法說出來,只能默默地承受。
這是情麼?
她好像能感覺到心口處的點點疼痛。第一次淺嘗到情的滋味,卻是這般的苦澀,師父對她或許根本就沒有一絲的男女之情,否則根本不會有悲哀的面色。
原來這所有的一切,還是她在強求呢,她從來就不配擁有情。
“師父,殤若不是有意,還請師父原諒。”師父......這兩個字對現在的她來說無比的沉重,這一句言語,字字沁出血來,落在她的心口處,化作了一道無法消彌的傷口。
“如若不是為師的執念,只怕現在你我會是另外一種光景。阿若,為師並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回想起了一些悲傷的往事。”悲傷的往事?為師父如仙人一般,怎麼還會有悲傷呢?
“師父......”她喚師父一聲,師父的面色就多了一絲的慘白,可是因為收授弟子之事,讓師父回想起了不好的事情麼?她的師父越來越讓她搞不懂了。
“阿若,有些事,順其自然也好,至少路徑中會是好的。等到飲進忘川水,他們也是微笑著的吧?”飲進忘川水?師父的心頭有她化不動的濃愁,風吹不散,水打不溼。
只隱隱地讓她師父獨自感到疼意襲身。
眉頭微攏的麵皮,不該是她師父擁有的風姿。
她的師父只該是從氤氳水中來的謫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