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前塵事,落月情(1 / 1)
“殤若姑娘。”北鬼焰王踩著濃霧地奔了進來,“剛剛已經查到,姑娘的好友落月已經被送到了鬼殿之上,現今,姑娘,可以去見得她一面。”
殤若的身子刷的一下站了起來,落月,她能夠再見得落月麼,落月會有怎麼樣的面色對著她呢,是怨恨吧,肯定是怨的,怨她將自己的生死劫難破壞了去。
“落月。”
前塵之事,全都鑽進了她的思緒裡面,是落月在她將要化成軀殼之時,將她從後山背了回去,這樣的恩情,還未來得及報答呢。
落月,落月,殤若的步子越走越慢,她萬千的愧疚也彌補不了這飲血之仇恨,縱使,縱使是她親手替落月挖墳豎碑,但是仇恨始終是仇恨,永遠橫亙在她的心口上,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殤若姑娘,有些事情,該面對,就逃不了,何不勇敢一點呢?”北鬼焰王的聲音響在她的耳邊,逃不了,避不開,她從來都知道,只是,該用什麼樣子去面對呢?誰又可以告訴她。
莫夕瞳這一次出奇的安靜,殤若心下知道,阿瞳應該是為著她擔心吧,否則以阿瞳的脾性,早就吵鬧不休了。
大門被推開,她蹬著落月親手做的白麵厚底的鞋子跨進了殿堂裡面,殿堂裡面那名女子,素髮散在了身後,將纖細的身子籠了進去,身子上面,是那日落月下葬之時,她替落月穿上去的那一身白紗。
“落……月……”聲線一出,使得落月的身子一僵,迅速回轉過頭,沒有怨恨,沒有悲傷,只有,嘴唇邊上的那一抹淺淺的笑意。
落月還是那一張嬌俏的模樣,秀眉輕彎,眸子依舊是純澈如水,殤若迷離的眼眶裡面,是這樣的一張泛著光亮的臉頰。
“阿若……”落月輕輕喚了殤若一聲,使得殤若的身子更軟,無法彌補的抱歉,就算她的雙腿下跪也補不全啊。
“落月,是阿若對不起你啊,是阿若該死啊。”清淚縱橫,在殤若那慘白的麵皮之上,異常的明亮透明,一張紅唇早已沒有鮮豔的色彩,這樣的麵皮,看得使人揪心。
落月輕輕蹲下身子,將殤若不斷悲泣的身子攏在了懷裡,“阿若,你下得鬼獄來的緣由,焰王已經告之我了,對不起阿若,落月竟然還在之前怪你為什麼這麼狠心。”
殤若感覺到了落月身上的溫暖,溫暖,是啊,她的心現在疼得如被放在冰凌之上,疼得顫抖得很。
果然落月是怪她的,她不是無情啊,殤若心頭生苦,萬千的愧疚,使得她幾乎無法在天地之間站直身體。
“落月,阿若真該死啊,真的該死。”殤若的拳頭聲聲敲打在自己的心口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殤若的手指被落月一把抓在了懷裡,“阿若,阿若,你不要這樣責怪自己,落月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為了我下得鬼獄,為了我受了這樣多的苦難,落月怎麼會捨得再怨怪你。”
落月的眼淚刷地一眼湧了出來,灑了好一些在殤若的手背之上,“落月,落月,阿若受這些苦都是活該的呀,破壞你的劫難都是阿若的錯啊。”
“可是阿若,替我求得上轉生的機會,卻是你啊。這一世落月有你這個朋友,已經沒有遺憾了,下一世,等到下一世,落月還想要擁有你這一個朋友。”落月挽了手心裡的白紗,將殤若面上的珠淚一點一點的拭去。
殤若看到落月仔細的模樣,還是這樣的善良,善良得讓她的心都跟著疼痛,落月已經無父無母,而今自身又被她給生生折斷。
她想,縱使是要飲進忘川之水,那麼,這些的傷痛,也一併會捨去了吧,殤若朝著落月重重地點了點頭,“落月,阿若下一世,還想要再遇到你。”
那麼,那忘川之水,她也會笑著飲進去。為了落月脫苦,也為了師父不受情劫之疼,這一切的痛苦,就讓殤若一個人擔去吧。
“唉。”北鬼焰王微微嘆了一口氣,而殤若的眼角里邊掛上了笑意,焰王是嘆她這般的為別人著想吧,他們,都是她最為重要的人,這樣的傷痛,是值得讓她承受的。
小像碎了,嫁衣破了,心字,早已覆上了灰塵,一切,是註定了的,怎麼樣,也沒有辦法將之複合了。
回到最初,她如若會料到有這般的苦痛,就算萬般的疼,她也希望師父,不再遇上她,不遇上她,就再也沒有苦痛。
她,也再也沒有遺憾。
“阿若,以後要好好保重啊。”落月的身子站了起來,將她輕輕抱了抱,白紗輕旋,便就隨著鬼差踏出了殿外面,這一眼,只怕又是萬年吧。
落月。
殤若的步子未停,掙脫了莫夕瞳扶著的手,轉身就追了出去,落月不再回頭,徑直地往前走著,那樣的背影,凝結在了幽暗的鬼獄裡面,成了殤若心底裡頭最美好的倩影。
幽鬼焰王兩步跨到了殤若的面前,將她扶住,她如今是這般的不堪,就連站著,都是靠著人扶著,“如若舍不下,便就去送她一程吧。不要讓自己,再留下這樣抹不去的遺憾。”
抹不去的遺憾,是啊,她有太多的遺憾。
“好。”她點點頭,落月與她有救命,相依的思情,而這樣的情,她會看著落月慢慢地離去,然後,再慢慢地遺忘。
“姐姐,我陪你去吧。”莫夕瞳將她的右臂扶著,眼瞳望向落月的背影,殤若朝著莫夕瞳點了點頭,阿瞳是她的妹妹,也,恐怕是她後來唯一的親人了吧。
殤若腳步不再停留,心下默唸出聲,祈求落月的下一世,會遇上了一個好人家,那麼,以後便不會再受無爹孃疼的宿命了。
幽冥十八獄,真正讓人恐懼的,不是那十八重獄,而是,那輪迴轉生臺。
輪迴轉生臺,承載著的是多少有情人的眼淚,這一世的恩怨情仇,到了下一世,再大的情義,也會忘全了。
“轉生臺,轉生忘情,靈魂猶在,而情,卻永不能再想起。”走在殤若前面的北鬼焰王微微嘆了一口氣,緩緩地說出一句話來。
殤若的步子踏上了青石板的路面,四周有生魂排著隊地過了名曰,“往生”的木橋,那橋有三層,最上層上浮金光,但走過的人,極少。
中層,是一般生魂經過的路,最下層,暗黑的濃霧籠罩,看不清楚是什麼樣子的,偶爾還能看見一兩個生魂被鬼差趕了上去。
殤若看得真切,有鬼差揮著鞭子抽打著走得慢的生魂,鞭子揮過的地方,印了一片的痕跡。莫夕瞳湊進殤若的耳邊,低聲對她講,這痕跡便就是下一世身上帶著的胎記。
是麼,那她的背上,也有一片淺紫色的痕跡,這該不會就是她前一世被這些鬼差印上去的?可是,她在三生石上面,根本就沒有看到自己的前生。
那些個鬼差瞧著北鬼焰王之後,朝著北鬼焰王就行了大禮,殤若就看著鬼差將落月的生魂帶去了那浮著金光的最上層。
“最上層,便就是善良之人該過去的往生天橋,下一世落月姑娘會投得好人家的。”往生天橋麼?在塵世之時,有人辦法事,道人便就是口中唸叨著如若是上得了往生的天之橋,便下一世福氣所倚。
“如若殤若姑娘要過到輪生臺,便就隨本王一起來吧。”殤若看著北鬼焰王擺開衣襬,繞到了橋的旁邊。
殤若瞧得清楚,那是一個擺渡船,類似在忘川江上見過的那一些船隻,不過不同的,在於沒有擺渡人。
她不解其意,北鬼焰王率先踏上了船隻,朝著她說,“此乃忘船,鬼差要渡進河去,就必須得坐在這船隻。”
殤若點點頭,原來,不是每一個人都得踏上這往生橋,只要佔了人和的關係,其他的便就順理成章了,她不禁想,她如今也沾上了這樣的光。
不過,她想沾光的人,只能夠被她遺忘。
師父,以後,殤若會不會在遇上你呢?不要再相遇了吧,再相遇的話,師父身上的情劫之苦,會更加的深重了吧。
她坐在忘船上面,北鬼焰王站在船頭用著靈術擺渡,那樣的身姿,與師父像極了,只不過,縱使是相似的兩塊布料,如若不是曾經的那一塊,其他的,還有存在的意義麼?
生魂往生,如若不願上輪生臺,便就只有一途可用,就是跳下這往生河裡面,永生永世注視著橋上的生魂。
殤若正想著,就有生魂從那橋上墜了下去,該是怎麼樣的情,讓這一個生魂,寧願永生注視,也不願意忘卻的啊。
可是,她的情,只有忘卻,才是給對方最好的結果。
她的身子搖晃,眼見著就到了往生河的對岸,她下得船來,便就看到落月的身子也下得橋來,有一位年長的婦人,頭上挽了白色的頭巾,而面前,便就煮的一大鍋的湯水。
這個,殤若是知道的,幽冥孟司魂,執掌這司魂忘情一職,而這湯水,便就是那忘川江煮沸的忘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