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忘川,忘情,忘了你。(1 / 1)
這一碗湯水下肚,再無法想起師父了吧,忘川水,忘情義,更要忘記你。殤若的思緒裡,一想到這一層,那眼角邊的珠淚,便就齊刷刷地落了起來。
她的腦海裡,一幕一幕美好的場景,階臺上瞥見過的風姿,贈劍的認真模樣,琉璃燈下情執,將她攬在了懷裡的美麗,流光溢流時對她說的那一句,我愛你,都隨著那指尖的飛花,一同消失在了她的記憶裡面。
眼內的清明歸來,再沒有任何的情緒湧動,所有的一切,隨著忘川水的下肚,化作了雲煙,漫漫,漫漫地消散了開去。
這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阿若。”正昏迷不醒地即墨予漓忽的翻起身來,大聲地喚了一聲殤若,那聲音極為的悲傷,極為的讓人聽起來疼痛。
隨之而來的,便就是湧動不斷的血從即墨予漓的嘴唇邊滾落下去,將他身上清白的貼身衣服星星地沁了好一些的血跡。
那血跡密佈,遍灑在了衣上,絲被上,即墨予漓頭上的素髮,還有一些散在嘴唇邊,將這些血跡帶起了一些。
“帝君,閻君怕是與著殤若姑娘有所感應,所以,便就會大喊出聲。”夜清將即墨予漓的身子扶正,用了帕子將即墨予漓嘴角邊的鮮血擦了乾淨,但是,剛剛擦乾淨,那血液,便就又滾落了出來。
“混賬天君,居然這麼折騰本君的兒子,毛都還沒長全,就把主意打到我北陰的頭上來了。”北陰帝君兩步跨到了床榻邊,將自身的靈氣,渡了一些給即墨予漓,每渡一層,便就是氣火騰昇。
活活拆散,活活讓漓兒受這般的情劫之苦,天君真是好得很呢,比他這個看慣了冷清凡塵的鬼君都還要手段冷涼。
不過,想要統治我九重獄麼?
就看你有沒有這個能力了。
北陰帝君朝著夜叉使了個眼色,夜清有點猶豫,帝君的意思,太明顯了,這般的痛苦不堪,不如選擇忘卻。
只要忘卻,就不再會吐血不止,可是,他們已經將殤若的情義抹了去,就連閻君的,也要一併抹去麼?
那樣的感情,那樣美好的感情,他於心不忍啊。
“作孽啊。”北陰帝君感嘆了一聲,將夜清打發了去盛一碗忘川之水,這般的苦痛,不如忘記吧。
可惜了,可惜了這樣的美好。兩廂最好的歸途,原來,只有忘記啊,麒玉,這下你可滿意了?
北陰帝君將忘川水接了過來,嘆了一口氣,心下一橫,將那水一點一點地灌進了即墨予漓的嘴唇裡面。
夜清將頭擺到了另一邊,他實在是不忍心啊,不忍心原本相愛的兩個人,只因為天君的陰謀,便就成了犧牲品,他為閻君感到不值啊。
北陰帝君臉色有點發沉,忘川水竟然隨著漓兒吐出來的血,一塊地流了出來,他連續灌了兩次才將之灌進去了。
為了殤若,所以才心上起了牴觸之心吧。如果,如果下次,他們還是有這般的塵緣,即便是漓兒苦痛,他也不會再強迫,不會再做這種作孽的事情。
現今,就選擇遺忘吧。
即墨予漓的眼皮有點沉重,重的他一點也沒有辦法睜開,夢裡,那一位女子的面廓即將變得清晰通透,但,瞬間被一道白光打散,無論他怎麼抓,都沒有辦法將之抓住。
他似乎,似乎有一種心疼。
疼得,他都快要被撕裂了一般。
“阿若。”
他大喊了一聲,所有的夢境,便就隨著光彩從邊緣處,無限的擴散開去,只留了一片空白在他的思緒裡面。
“師父。”殤若的嘴唇裡,輕輕地溢位來兩個字出來,師父?誰是師父?殤若暗自覺得好笑,她這是著了什麼魔障,怎麼會喊出這一個名字出來。
殤若將衣衫理了理,跨進了大樂九華的宮殿裡面,菩薩請她來,只是為了見得一個人,說是剛從塵世歷練一番的修魂使大人。
修魂使的名字,叫做羅玄裳。
羅玄裳麼?菩薩為她取了連殤若的名諱,她心下高興,她從來沒有名字,現下有了這名字,怎麼不令她感到一陣的高興呢。
她的腳上面,是白麵花瓣的鞋子,她不知道怎麼的,就是喜歡穿這一雙鞋子,那日她在大樂宮外的時候,那叫即墨予焰的人,便就詢問過她,為什麼喜歡穿這一雙鞋子。
為何?她不知道,只知道她就喜歡穿,這鞋子,對她來講,有一種非常親切的感覺,她捨不得換下來。
她很好奇,那即墨予焰看她的時候,眼眸裡面閃著光亮,可是,那些鬼差喚他作焰王?焰王是誰啊?
搞不懂,還說什麼跟她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她才沒有見過他咧,騙人一點也不好玩。
殤若踏進了殿裡面,就見得穿了純白袍子男子坐在了席軟墊子上,手邊是一柄泛著光亮的摺扇,偶爾隨著他說話的起伏,就扇上兩下,殤若湊得進些,就瞧清了那男子的模樣。
純澈如水,溫和如春風一般,讓人看起來,只覺得神清氣爽,這般的氣質,殤若彷彿好像在哪裡看到過。
她搖搖頭,怎麼可能會看到過,就算是看得過,也只是一般的生魂而已,怎麼可能會像眼前這一位仙人呢。
“孩子,你過來,這就是鬼獄的修魂使君,羅玄裳。”菩薩瞧著殤若踏進來的身影,朝著她招了招手,指了指坐在席間的那位男子。
原來,他就是那個修魂使君,能當上鬼獄的使者,手段上面,一定是有過人的本事,菩薩前些天就告之過她,會讓她去修魂殿上,
這下,她見到了這修魂使,禮節漸起,盈盈地朝著羅玄裳行了一禮,“這就是連殤若姑娘吧,果然風姿絕豔。也怪不得,菩薩要找玄裳走個後路了。”
“孩子,以後,你便就跟在修魂使君的身邊吧,貧僧能夠做的,也只有這些了,一切,全在於天意啊。”天意?何才謂天意。
羅玄裳點點頭,沒有作聲,只不過,面上帶起了一絲的猶豫,他剛剛歸獄之時,便就對殤若的事有所耳聞。
她與閻君的事情,成了眾人心口上的一道疤痕,為他們好的最好的辦法,便就是最差的辦法,天下間最殘忍的事情,莫過於拆散有情之人。
菩薩這般的作為,是想要成全他們吧,菩薩這麼做,自有菩薩的道理,更何況,就算再怎麼將這件事避過去,難免不會在有一天被暴露於天底之下。
羅玄裳思緒一想通透,便沒有再有所顧慮,這個女子,他倒是有心成全她,天地之下,頂天立地的存在,果然是值得人敬佩的。
“也罷,本座的座下,缺一位玄魂差,你便就隨著本座一起走吧。”殤若看著羅玄裳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便就點頭將她納進了修魂殿之內。
“去吧,貧僧言盡於此,是福是禍,就交給你自己來決斷吧。”菩薩這話,泛起了殤若耳裡面,就有些不解了,是福是禍?是怕她在修魂殿之內被人打壓麼?
可是,菩薩為何還要將這句話說出來呢,她萬分的不解。
“那麼,玄裳就先告辭了。”羅玄裳站起身來,向著菩薩告別,殤若彎了彎身子,菩薩微微一笑,也沒有再作聲。
殤若,不,她的名字叫做連殤若。
連殤若跟上了羅玄裳的步子,那如水般清澈的袍子,是一道在她眼裡揮不去的餘影,這餘影,好似要從她的思緒裡面綻開一般。
瞧出她的不適,羅玄裳停下來,出聲詢問,“唔,你可是在擔心去修魂殿?沒關係,修魂殿掌管的是司魂一職,接觸到了之後,你便就明白了。以後,本座便就喚你做連,你覺得可好?”
殤若點點頭,眼波里生出水來,如果她從小就在這鬼獄長大,可她為何對這鬼獄一點都沒有映象,而且,她為何不認識一個人。
太奇怪了。
羅玄裳搖著手心裡的摺扇,心下便就不若面上這般的清淡,想要記起來麼?那就記起來吧,這情之一劫難,從來都是這般的揪心。
讓連殤若跟著他,那麼,見閻君的機遇就更大了一些,這一次再見的話,還會有曾經那種情根深種麼?
許是不會吧,忘川之水飲下肚,從來就只有讓人遺忘,從來,沒有人再能夠與從前一樣,愛得死生相隨。
天君,人算是永遠不如天算,就是天神,也會有算不清的時候。
如果遺忘,那麼,便就重新再愛一次,他就不相信,那天君還能就這麼簡單地就將這鬼獄操控不可。
等著吧,總會有那一天的,他,羅玄裳可是期待得很啊。
再說即墨予漓這邊,自那日被北陰帝君灌了忘川水之後,便就再沒有吐血之症頻發,北陰帝君實實在在地鬆了一口氣。
總算是過了這一關卡,這天君的天雷,果然是動了手腳。不過嘛,他和菩薩一合計,便就生了再讓漓兒與著殤若再見一面的場景。
催動天雷,那他們,便就能找到天君的把柄,真到了那一日,那他,便就會找去天母的殿堂之中,去討要一個說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