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恩怨情仇錄(一)(1 / 1)
殤若跟著即墨予漓回到宮內之時,已經是華燈初上,周遭濃密的樹木開始散發著,獨屬於夜間森冷的氣息,一些暗黑地界的陰暗面,一寸寸地將地界侵襲,再找不到辰光的絲毫痕跡。
“師父,你看那邊。”剛拐過宮門口,便見著一個個奴僕婢女抬了木頭長桌在空地之上,那空地上正對著王上處理政事的‘朝陽殿’。燭光閃爍,印在那深色高大的殿門之上,如同魅影一般張牙舞爪的。
她跟著即墨予漓一道在那叢林間現了身子,“這就開始擺壇作法了。就在你我剛踏足人界的地方,便就有人急不可耐了。”即墨予漓的言語閃爍其詞,但不難聽出話裡隱隱指的究竟是誰。
遠在九重天上的天君麒玉聽完屬下千之眼的彙報,勾了一絲陰沉的淺笑,但對上一旁的鳳綾仙子投來的欣慕眼線,臉色便就垮了下來,蠢貨,下迷情香的舉動,當真是愚蠢至極。
這樣一來,即墨予漓心下的愧疚之心,不僅打散了不說,還會生了讓鳳綾永無法入鬼獄之門的心思,如此,那他想要一統九界的大業,又會被擱置不少年月。
一隻頭腦簡單的花孔雀,也想飛上枝頭成鳳凰?要不是看在司戰東華對天界有用,他早就將她棄之如履了。
不過,這場遊戲正因為如此才好玩了,前一場的天雷之劫,沒能將即墨予漓的真身打散,是藥效不夠猛烈,這一次,與自己的徒弟行床弟之事,也算是即墨予漓的造化。天君麒玉冷哼了兩聲,他日與其他仙家相談,也多了一樁風流韻事可以聊聊。
麒玉朝著鳳綾勾勾指頭,棋子,永遠是棋子,哪怕是一枚絕世的好棋,棋手怎麼可能會喜歡上自己親手培養的物事。但,現今要成就風流之事,還得需要棋子出手。
即墨予漓的心口上泛上了不安的思緒,他總覺得是哪裡出了問題,此刻他彷彿就處上一盤棋局之上,走的第一步彷彿都被人安排得好了似的,縱然他有所察覺,但是,無從下手。
他幽冥閻君第一次感到了束手無策之感。
連殤若的目光未隨著張羅著開壇之事的奴僕身上移開,她見著那婢女扯了明黃色的布料,覆在那長木桌上頭,接著是一些銅些盅盞,殤若看著奴僕遞上去的那一疊明符,微微有一些愣神。
這開壇作法應該一道師立在木桌前,手握木劍,而劍尖之上,是平白燃燒的明符之影。她的腦海裡閃出一個片段,那道師,應該是上了年紀的,一身玄色的道袍,但那面目卻被白光籠罩,絲絲也瞧不明白。
“師父,這道家作壇是以五行八卦之術為軸心的麼?”天地之陰陽,王行之八卦,對於她來講,她感覺自身彷彿就會似的,這一種感覺,猶如與身俱來。
“唔。為師的在猜測,可是那位初塵道長已經到了。”初塵麼?她突然想起在街口上,喚她作姑姑的那位墨生,初塵是他的師父,想必知道,那位殤若,究竟是不是她,這樣的話,墨生以後就應該不會再喊錯人了。
即墨予漓看到殤若沉思的模樣,眉著輕柔的一皺,他簡直是自找晦氣,沒事提這初塵幹什麼,難道說,今日唇線覆上阿若之時,便就將阿若納入了羽翼之下,從而看到阿若聽到初塵做沉思之時,就有鬱結了?
唇線麼。
他的眼線轉到側對著他的殤若身上,眼風不自覺的落在那唇線上頭,唇齒相依的感覺,軟軟的,甜甜的,像那裹了糖水的紅果子,將他淡涼的人融化了一大半,彷彿,彷彿是喜愛上這一種感覺。
如此美好的感覺,卻是倚仗著那八瓣迷情草。
正想得出神,有聲響擊碎他的思緒,“原來先生已經到了,雲霓還專門過去請了先生,卻不曾想,先生已然先到了。”
殤若瞧著雲霓公主穿了一襲清雅的淺藍色衣袍,素髮隨意的散開,未著一寸的金玉步搖,但面上用了月白的薄紗蒙了半張臉,只留了眉眼及光潔飽滿的額頭在外。這般素衣散發,可是為了這作法一事?
她與著即墨予漓朝著長公主殿下行了一禮,就看得即墨予漓先行開了口,“殿下可是請了道長前來作法了?”
這般的等不及麼,殤若不免有些氣結,師父才剛剛涉入這件事情之中,這雲霓公主便就迫不及待的取那寵妃的性命,當真是好嫉妒之心甚容不得人。
“道長今次是父王請進了宮內來說法,雲霓看著先生也在,故才請了初塵道長過來,還請先生切莫見怪。”雲霓公主的麵皮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浮動,但這言語間起伏的語調,讓殤若覺得也太過於巧合了吧。
“如此說來,在下此番也做一下壁上觀客吧。”說著,即墨予漓的水袖一挽,將雙手挪到身後交握在一起。
“如此甚好,來人,給先生賜上座。”雲霓公主的話語剛一落角,穿了宮裝的婢女又一頓衣衫輕擺,兩位面容皎好的宮婢抬了上好的紅木椅子就過來。
這紅木色澤已經開始浮上黑霧之色,她可是知道的,越年月長久的紅木,色澤沉澱下來,便就會有著這斑斑黑點,從此可以看得出來,那紅木椅子,算得上是一方上乘的木料。
好木配俊雅,也真是應了景,即墨予漓點點頭,將月白色的衫衣落到了那木頭椅子上,還從袖口裡摸了那木骨子摺扇出來,殤若站得近了才看出來,那木骨子,卻是鬼獄以血養著血竹。血竹作骨扇,也只有幽冥閻君才能配得上。
即墨予漓落座,殤若站到了紅木椅子的旁邊,將眼線落到了雲霓公主的身上,身量纖纖,從身後看去,更加的瘦如竹材。如此惹人憐愛的身子,但心思,卻不是一介女兒家的善良本質,當真是虧了這番身量。
正想得如神,便就聽到宮人唱諾著初塵道長已到的言語來,殤若看得明白,那一身玄青色的道袍在叢林之間隱隱泛起了漣漪,風姿絕然,真帶了一股道家之風。
離得近了,便覺得這初塵道長面容如青松,不像是上了年紀的道師,濃墨俊眉,真真是出脫凡塵的道門之士。像這般年紀便就如此修為的,通常是身懷絕技,身藏不漏。正像,她身旁正穩如泰山的即墨予漓。
年紀輕輕,卻是非凡人所得知曉的,幽冥閻君。
初塵朝著雲霓公主行了一禮,他今番受邀前來說法,只不過是聽大徒弟墨生所說,在街口瞧到了殤若姑娘的面,所以,才前來做這一翻查探。
他還遙記得那一年在雲清觀之外遇見她的那一副模樣,素雅如春花秋葉,飄飄然地落在地界之上,便是那九天仙女下凡,也猶其比不上來。
而他來宮內,還有另一個原因,便是若靈。自夏王去了之後,她本欲隨著夏王一起往生,哪知道,雲霓公主卻喜歡上了夏王,不得已,若靈才摘了雲霓公主的麵皮,卻不曾想到,雲霓公主為了與夏王在一起,便欲將除若靈而後快,更甚之,是想要夏王回魂返魄,這般與生魂凡塵有損功德之事,他可是做不出來的。
但現下,也只好先行將若靈勸回,在他的眼皮之下,總歸是好的,如若換作了其他的道師,也不知道會怎樣對付若靈。
殤若看得初塵剛剛在地界之上站立,因那法壇與著他們的位置有一些些距離,她只看得初塵道長的手指輕舞,將桃木劍握在了手裡,口裡陣陣有詞,更見著有一些透明的粒土在空上飄蕩,落在了面前的那一盞銅製的的碗裡。
那淺黃色的符文輕擺,在那桃木劍的劍尖之處綻放,即墨予漓輕輕咳了一聲,刻意低了下音量,“本君沒瞧出來,這凡人道士,還有一些術法,連破法界之術都使得這般的流暢。”
“師父,這是什麼術法。”有綠光在連殤若的眼波之內綻開,一圈一圈地從那劍尖的符上蕩了起來,將周遭的宮殿籠罩開來。
一時之間,周圍的樹木開始颯颯作響,連殤若的手心裡,起了一些薄薄的細汗,若不是她有著靈術附體,只怕,也承受不住這般的道術之法,桃木性陽,專以剋制他們這般性陰之魂。
“道門破解生魂自身法界的清魂術,是以將生魂召喚出世,為師想來,這初塵倒是給那寵妃留了一絲的餘地,若非至此,這方圓幾里內的生魂必無法再存活。”清魂術?難道說,初塵與這寵妃還有交情不成,不然,早應該將這生魂收之符內。
“師父,這初塵道長,好似還留了一些餘地。”即墨予漓點了點頭,這初塵,他好似在哪裡見過。
“久日不見,雲霓殿下倒長了本事了,請了諸多的術士前來收伏本妃。”雲空之中,平白插入了一道清冷的聲線,這樣的清冷,與即墨予漓的言語,還真有過之而無不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