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悲傷侵襲(1 / 1)
陰風颯颯,從殿門外頭傳進來,將她身上的紅衣掀翻,而她的懷裡,是剛剛才嚥下氣的矜裳,暖意自她的指尖消失殆盡的時候,便是徹底被悲傷所侵襲的時候。
她能感覺到身後有陰冷的氣息傳過來,無論如何,矜裳的生魂,都是要被收走的吧,這個世道,當真是無比的冷呵。
“有本座在,任何人都休想取走她的生魂。”言語一出,使得正欲動手索取生魂的羅剎使者一瞬間愣在當場。
從他們鬼差這個角度看過去,白髮下的面容,陰鬱無常,比她們更像是鬼差那般,紅衣曳地,像極了流了滿地的紅血,而那冷冽的聲線,讓人如入寒冰之地。
殤若將懷裡的矜裳擱在地界上頭,身子直挺挺地立了起來,白髮隨著陰風飛蕩著,昔日裡頭如玉的容顏,因著矜裳的死,變得有一些扭曲。
這一次的索魂,因著幽鬼焰王殿下的緣故,羅剎便親自前來了,原想著是殿下轉生後的妃子,他理應走這一趟,卻不曾想,竟然遇到了……
“大人。”羅剎抖開暗黑的鬥蓬,一臉的冰霜有一些碎裂,身子一彎,朝著殤若就單膝跪了下去,殤若瞧著跪了一地的鬼差,眼皮一抬,有各種色彩的三魂七魄從矜裳的身體裡漸漸升了起來。
殤若的血色眼眸一凜,手指間的紅光凝結,抬手注進了矜裳的額頭間,羅剎的眼風掃到了紅光,忽地站了起來,渾身上下是凝聚起的靈力。
“大人不可。”殤若沒有理會,她怎麼可能不知道,身處修魂使繼任之位,擅自破壞生死輪迴,會被處以灰飛的重罰,但是,那又怎樣。
“本座行事,要你們多嘴?”悲傷侵襲的寒意,他們又怎麼會懂呢?因為她而撞柱自盡,以自刎進入鬼獄者,唯有進得枉死城一條路可走,而且,那路子,從來沒有人能夠踏出去過,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矜裳的生魂踏出去。
“大人,施還魂術會受重罰,大人不要明知而觸犯。”右掌的紅光源源不斷地往矜裳的額間注入進去,殤若的眼風掃了一眼羅剎的面目,沒有罷手。
羅剎的神情一滯,如若現下不動手,殿下怪罪下來,只怕沒有人能受得住,他可是知道殿下是愛極了殤若大人的,早前那場婚禮鬧劇可是鬧得沸沸揚揚的。
“住嘴。”縱使是紅光如注進湧進矜裳的體內,卻怎麼也沒有辦法阻止生魂離去身體的力量,左掌反壓在了右掌之上,給予右掌之力量,不行,矜裳一定要活下來,否則那愧疚之心便會讓她疼得死去活來。
羅剎眼見著殤若的麵皮慢慢地變得有些雪白,朝著一旁的四個鬼差眼風一掃,此刻動手,方才能將傷害降到最低,如若不然,兩敗俱傷,不是好事。
“大人,得罪了。”
索魂的鐵鏈擲在羅剎的手心裡頭,朝著殤若就飛了出去,殤若的白髮被那力道掃到,輕輕地掀飛了一些,頭一偏,那鐵鏈便劃破了她面頰邊的氣流,鐵鏈順勢震飛了出去。
軟劍出鞘,將那鐵鏈纏繞在劍身上頭,用力一甩,摔在了地界上頭,紅色布靴一抬,將那劍尖一起踩在了腳底下頭。
魔性被徹底激發了出來,“羅剎,不要逼本座動手。這裡沒你們的事兒,你們可以離開了。”右掌由始至終地沒有自那額頭間撤走,她的手指現在勾的是矜裳的三魂,如若她一離走,那魂魄想要再回去,就萬分之難了。
除非有,即墨予漓的還魂手諭,否則沒有人能夠有權力將生魂還歸本體。
“大人,今日我等是以鬼獄諭令行事,還請大人切莫再一意孤行。”羅剎動手,有一些以下犯上的嫌疑,但,如若他不動手的話,只怕,後果是不能讓人想像得到的。
“如若我偏要逆天而行,你能耐我何?”言語帶著不容人侵犯的霸道,頂天立地的性子,跟往初沒有一絲一毫的減少。矜裳僵硬的身子有一些微動,看來生魂快要衝破她的紅影之光了。
“大人……”羅剎正欲動手強行將矜裳自殤若手中搶出來,一抹純白的影子在他的面前現了輪廓,墨髮飛揚,帶著鬼獄獨有的陰冷之氣。
瞧清楚了那人的面容,羅剎身子一震,口中便喚了一聲,“殿下。殿下瞧瞧大人吧,如若生魂耽擱了時辰,只怕……
即墨予漓微微點頭,手指抬起阻了羅剎接下來說的話。殤若看著自她面前顯了身影的即墨予漓,眼波里頭帶著一些無以言表的悲傷。
“矜裳,求求你救救她。師父。”有血淚在那血瞳裡頭瀰漫,即墨予漓輕輕蹲下了身子,挽了雪白的水袖覆上了殤若的眼瞳旁,將那血淚浸幹。而後,將她擱在額間的手指輕輕挪開,那七彩的魂魄便隨之離開了矜裳的身子。
“你,你為何要這麼做,她不該這樣死的。”殤若看著那魂魄慢慢形成了一個女子的身形,她拽著即墨予漓的衣襬,感受到了無限的疼意。
“阿若,凡人的宿命你我不能插手。矜裳今日的死劫,是她自己的選擇,她做這個選擇的時候,是希望你能夠尊重她的決定。帶著對予焰的情,她是瞑目的。”即墨予漓口氣如蘭。
“她是因為我才死的啊,這對於我來說,是很悲傷的,你懂那種感覺麼?就像你明知道我很愛你,卻依舊心裡想著另一個人,多麼諷刺啊。她因我而死,予焰因我而轉生,而我,卻因為你而淪入魔道,這一切,你滿意了?”
殤若看著羅剎將矜裳的生魂鎖走,有即墨予漓在,她就動不了手,只得眼睜睜地看著羅剎他們離去的背影。
為何,為何她還能這樣好好的活著,這一切是因為她而起的,也應該由她來結束這一切才是啊。
“阿若,我的心裡,曾經的確是裝過兩個人,可是你明白麼,有時候兩個人,其實就是一個人啊,你知道不知道?”
即墨予漓好想,好想對著殤若把所有的一切告訴她,但是他明白,如若沒有讓殤若自己想起來,說的,永遠只會讓她認為是自欺欺人罷了。因情入劫,因劫忘情,果然是因果迴圈的啊。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從你負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恨你,可是你明不明白,恨是因什麼而起的?”言語沒有起伏,只是靜靜地自那快要失去血色的唇角間溢了出來,矜裳真傻,為了愛,甘願捨棄性命。
她的耳邊還依稀能夠聽到矜裳的錚錚言語,如若有來世,她一定不要再與他相遇。那她呢,來世還會再能夠遇見他麼?
“哈哈哈哈。”即墨予漓哈哈笑了出來,而那笑意裡滿是苦澀的味道,“本君也有這咎由自取的一天哈,歷情劫成天神,卻將她給失去了,恨我,是啊,怎麼可能不恨我,總是我對不住你。”
“予焰的離去,是因為我的情,情若給了他,該多好,至少他的心裡記得的是我一個人,至少,我不會這般傷心。”她的眼睛直直盯著那墨色的地板,因為燭光,她便能看著那地板上頭泛起極淡的白光。
即墨予漓曲膝坐到那地板上頭,涼意從他的心底下頭冒了出來,“予焰,予焰,為兄現在很羨慕呢。阿若,你從來只記得予焰的對你的情是麼,可是,你怎麼會忘了予漓,怎麼會忘了我?”
忘了他?殤若將頭慢慢抬了起來,眼波放到了即墨予漓的身子上頭,有些不解他為何說出這番話出來。
“這些愧疚你看得清楚,阿若,你又真正記得你的情是什麼嗎?我不相信你全都忘了,你唯獨只記得予焰,你看到我的情了麼,你看到了麼?”即墨予漓的這番話是按著殤若的肩膀喊出來的。
殤若被即墨予漓搖得有些眩暈,而那話卻砸得她半天不知所措,有些東西,是被她給遺忘了的是麼?
可是,她為什麼什麼也想不起來呢?
即墨予漓的面色是那麼的悲傷,悲傷得讓她的心極疼。
她看著他深遂的側面,一時間不知道怎麼開口才好,等我再尋找你的時候,再也不會鬆開你的手,這一句話跳出了思緒的禁錮,在她的腦海裡浮了出來。
“再,不,鬆開,我的手。”她緩緩地吐了幾個字出來,魔性有一些被這幾個字壓了下去,即墨予漓側著的面,有一些停頓。
他轉開臉,手指禁不住的一抖,“阿,阿若,你想起來了?”言語裡頭是無比的激動,還有一些忐忑。
殤若緩緩搖搖頭,“這幾個字,好熟,熟得彷彿刻進了我的骨頭裡。”但是這一句話,是誰說的呢,會是誰呢?
思緒正在極速的運轉,眼波的余光中是一道銀白的光線,那無聲無息的長劍便就泛進了殤若的眼波中,那樣快速擊殺的動作,無比的凜冽,而劍尖正對著的,卻是即墨予漓寬厚的背影。魔性一起,殺機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