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該來的,還是要來的(1 / 1)
安寧,在她耳邊倘著的,是一片的安寧,真想就這樣在師父的懷裡一輩子。可她笑起來,一輩子會有多長呢,美好的物事,都是經不住時間的摧毀。
“師父,這一次,阿若是避不過去了吧。”殤若淡淡地啟開薄唇,有暖意從她的心口上頭冒出來,有多久了,多久沒有感覺到溫暖了,她甚至還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冬日裡沁進骨裡的寒意。
矜裳死的那一天,那空蕩蕩的宮殿,極其的冷,怪不得會被稱為冷宮,在她沒有去見矜裳之時,矜裳或許不會自戕,或許不會有鮮血在她的額頭間漫延,但是,她殤若去了,帶去的,還有以情而妄生的恨意。
若沒有她,這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可是啊,事情總是會違揹人的意願,越不想發生的,偏偏就要在你面前發生,而且還毫無徵兆。
即墨予漓的心狠狠地在抽搐,避不開去這四個字,如一方巨大的石頭塌在他的心口處,上了鎖魂臺,便就意味著,阿若也會同鳳綾仙子一般,灰飛煙滅。
之所以阿若會動手取掉鳳綾仙子的命,或許別人不瞭解,但他又何嘗不會明白,她是想要拉著鳳綾仙子一同陪葬,既然她得不到的,也絕對不想要別人得到。
這樣的心態,極其的讓人無法接受,那白衣沁著血的例子不還浮現在眼前麼,她得不得白衣的眷顧,便直接動手取掉那些人的性命。他微微一笑,看著懷裡面正閃著盈盈眼瞳之光的殤若。
無論她動沒有動手取掉那些白衣人的性命,都沒有傷過他一分一毫,縱使是殘鋒已經遞到了阿若的手中,都沒有能下得去手。不,傷過他,怎麼沒傷呢,那為著殤若而心起的疼,真真比那皮肉之傷痛上千萬倍。
“無論如何,有為師在,任何人都不會傷到你。”是啊,有他在,都不允許任何人動他的阿若。天君又有何懼,東華帝君又有何懼,唯一懼怕的,就是看不到阿若的臉,她都還沒有把他想起來啊。
還沒有想起來的時候,又要再一次讓他面對失去麼,他自問對這樣的事情實在是承受不起的,他這一次是真的怕了,無以言表的怕。
殤若苦苦地笑出來,總是知道師父會擋在她的前面的,但身為徒弟愛戀師父,是天理所不容忍的,可她竟然還為師父以情成狂,當真是可笑呵。既然身為弟子,又怎麼能勞得師父替她攔了所有的責罰。
任何人都不會傷到她,真好,聽到這一句。只是,如果要傷她的,卻是她自己呢,師父,你攔得住麼?她殺人償命,總是理所當然的,怎麼能讓師父替她呢。
絕骨刺,鎖魂臺,這兩廂裡,最重的刑罰她還有機會去嘗試一把,這樣算是她的造化麼?鎖魂臺上,灰飛煙滅,也許,卻是她最後的歸宿。
“我知道,師父一直都在站在阿若的前面,可是師父,如若阿若不成長,怎麼又能讓師父放心呢?”殤若微微一笑,傾城的容顏,也抵不過師父的一句有為師在。誰又能曉得那份漫延在心上的繞指柔是那麼的軟綿香甜。
“總是自己妄自菲薄,為師的不知道這到底是好還是壞。”即墨予漓的眼眸迷離,有憂傷之色漫了進去,她是為他著想,他怎麼會看不出來呢,傻阿若,跟著從前一樣,連師父的麵皮都敢直接摸上來。
這樣子率真的性子,偏偏又是個極度倔強的主兒,他頭一次覺得對著阿若的時候,他是真心地無力。
“師父,不是阿若妄自菲薄,只是……”只是不想要連累你。如若這事情能讓她一個人擔了去,又何樂而不為呢,可是,她卻是捨不得啊,她還沒有將師父心裡的那個女子清除抹掉呢。
這樣也好,至少,師父還是會記得她的吧。師父,阿若如果沒有在你的身邊了,你會不會也很難過呢。
落花成傷,只剩下貫穿在殤若心下里頭的微涼,美好的時辰,總是奈何那延綿無緒的思緒湧動。
罷了。
這一生來此世上走一遭也就罷了,認了幽冥閻君做師父,也算是沒有了遺憾,更何況,她還得到了那短暫的溫情呢。
“君上,不好了。”有鬼差急切的聲線打破了一室的靜諡,安寧在這一瞬間土崩瓦解,該來的,總還是要來的。
即墨予漓的表情有一些凝重,他將殤若扶在了木椅子上頭,言語是疏遠莫離,“何事如此驚慌。”
冰冷的聲線有一些不滿這短暫的相擁時辰被人打破,那鬼差抖了一抖,雪白的面色在燭光閃爍下更顯得有一些無力,只見鬼差抱了拳,單膝跪在了地界上頭,“君上,九重天上來了好多的天兵,說是要來拿鬼使大人的。”
說著鬼差還朝著殤若瞅了兩眼,即墨予漓唔了一聲,抬手招呼著那鬼差下去了,“阿若,這件事情,為師認為,你還是不要出面為好。”白玉的手指擱到了殤若肩頭上,這手指間輕微的顫抖,清楚地傳給了殤若。
他害怕了,怕真會失去殤若,殤若的面色越來越平靜,更讓他覺得心惶惶然,這種越發的平靜,只怕是風雨欲來的前兆。
“師父,躲過了這一次,下一次還是要面對的。師父是知道阿若的脾性的,阿若自己做的事情,還得自己去承擔才是。”她嘆了一口氣,將手指扶上了即墨予漓的指尖,使得那微顫的指頭有一些間歇的時間。
“為師知曉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說服你。但這一次,你得聽為師的。”即墨予漓的眼神堅定,絲毫沒有退縮之意。
“師父,總得要殤若自己面對的,站在師父的背後看師父去遮擋風雨,阿若,卻是做不到的。”她坐木頭椅子上站起身來,血色的衫衣也隨著動作散在了地界上頭,她看著即墨予漓的眼瞳,同樣,極為的堅定。
“為師從來不懂得如何拒絕你,不過,無論如何,你要記得都要先保命,知道麼?”即墨予漓暫時地妥協,有他在,必不會讓他們傷害了阿若去,他真的怕失去她,如若真的失去了她,他不知道該要如何去活下去。
“好。”
簡短的一個字,但對於殤若來說卻是極難做到的,她保命的話,能看著面前的這個男子替她受刑麼?她不是一個善於推掉自己責任的人,這一去,只怕,沒辦法避得過去的。
即墨予漓執起殤若的手,執子之老,永願與子同在。心緒一動,薄唇便就印上了殤若的,無關情愛,無關身份,只是想得到她還在的真實感。
蜻蜓點水,但飽含的卻是沁進骨子裡的疼意,殤若閉上眼,感受著那一點柔軟,沒有輾轉反側,只是輕輕地印在她的唇線上頭,師父其實是怕她會消失的吧,師父這樣的動作,讓她怎麼能夠走得安心呢。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她跟著即墨予漓的步子離開鬼殿,這一場血雨腥風,彷彿在他執她手的這一刻,被瞬間吞噬掉了,其實成魔成佛,一個以情成狂,一個以情忘愛,孰是好,孰是壞,誰又能夠說得清楚呢。
出得鬼門之時,那高聳的石門之前,是一片黑壓壓的人頭攢動,離得最近的,便能看到鬼獄陰兵的背影,從木頭橋上看過去,像是黑雲壓頂城欲摧的壓迫感,冷風吹過境,能夠聞得到銀白刀尖傳過來的肅殺之氣。
而天的那一頭,立著的,卻是身著白衣戰袍的兵士,不同於鬼獄的是,他們是帶著的一股仁和之氣。但在殤若看來,那仁和之氣早就變了色彩,為了一個區區的她,竟然還會勞得天界與著鬼獄開戰。
這種雙方對恃的境地,無論哪一方先鬆懈,必會給自己造成致使的弱點,立在陰兵前頭的北陰帝君懂得,而天邊的東華帝君也懂。
雙方都不肯讓步的時候,一道天外之音傳了過來,“北陰,你我世代交好,如果交得那女娃出來,我們之間的事情,一筆勾銷。”
捏著殤若手指的即墨予漓手勁一緊,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這一句話閃出來,只怕君的火爆脾氣又得湧上來了。
果不其然,即墨予漓看到父君手裡的長戟微微一動,這是緊握戟身所帶出來的震顫。長巖族長這時候來的,當真是給了父君當頭一棒喝。
殤若聽出來了,現在是兩家對付他們鬼獄,長巖族長為了孫子,而東華帝君卻是為了親生的女兒。殤若的眼波扔了出來,便看到長巖族長一身墨色的袍子在東華帝君的旁邊不遠處站定。
涇渭分明,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敵是友。曲長吟立在長巖族長的左側,剛剛好與著東華帝君站在一塊,這一雙壁人,真正是絕配的呵。只不過,曲長吟的臉上沒有一絲的情緒浮動,讓人瞧不出來是什麼想法。
“北陰帝君,這一次如若交了幽冥鬼使出來,本君便就不再追究了。”天君麒玉的聲線自天的那一方傳過來,但北陰帝君可是沒有打算理他。
只輕輕地哼了一聲,“本君何時需得你追究與不追究了?”擲地有聲,完全沒有將天君放在眼裡去,在北陰帝君看來,篡位的一黨衝著他喊不再追究,當真是極大的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