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齊國護國公(1 / 1)
碧藍的天空,一片的纖雲也沒有,就像是兜在懷裡的那一方印有淡淡絹花的清藍手帕,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金色的光輝灑在茶坊的二樓上,形成了一道耀眼的彩光。彩光中現的,是一抹清雅的白衣衫。
用了紅木砌築的茶坊裡,瀰漫著一股銀針葉尖的茶香,嫋嫋清煙,更襯得那人的面容如仙似夢,茶坊的眾人只覺得臉面上頭籠了一層淡淡的迷霧,瞧不清楚具體是何面目,都暗自嘀咕會不會是天神下得凡來。
還沒等著眾人回過神來,只聽到外頭霹靂啪啦的鞭炮聲,熱鬧聲一起,眾人全都湧上了木門視窗,張望著街口發生了何事。
茶坊裡頭的那一抹月白色衣衫的男子,將手邊的白玉茶盞端了起來,輕輕啜了一口,淡雅清甜,真是好茶。只不過,他的眼波里頭起了一些笑意,這樣喜歡飲茶,真像阿若以前同他在一起那般。
即墨予漓的唇角隨著這樣的笑意而愈加地勾起,阿若的新生之魂踏進了輪迴轉生臺,這一世的阿若,生於武將之家,其父是齊國的護國公,有她在,他這幽冥閻君也顧不得要百年才能現世一次,巴巴地辭了父君前來尋了來。
菩薩給阿若逆天改了命,讓她有爹孃的疼愛,但是,卻生生不能說出來話,他問過菩薩這是何意,菩薩只說了三個字,“不可說。”
不可說。
阿若的命數是菩薩親手書寫,生死文書上也無從查起,唯一能夠知道的,就是阿若現在去往了何處。
這鞭炮聲只怕是護國公立了軍功回得城來,即墨予漓不絕讚賞,這護國公年少為將,一步一步從底層爬到了護國公的位置,他身上的軍功卓著,讓全齊國上來的百姓極其的欽佩,那手裡的三分之二兵權,是足以令人側目的。
又因為阿若這一世的面容承襲了前生的相貌,容顏是絕世傾城,以至於這齊國上下的王公子弟巴巴地上門來求親。但護國公大手一揮,以女兒年紀輕將那些宵小之徒的心思瞬間粉碎。
即墨予漓手裡的茶盞硬生生地停在唇線上,護國公手握兵權,又有容顏傾城的愛女,只怕,他們有一場浩劫要發生了。
在他看來,齊國的國君早就應該是準備要削了護國公的兵權吧,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道理,他看得太多了,功高震主從來不是好事。
但現下,他得去見見他那愛徒,以便助得她早日身魂相融,這樣一來,一切的事情都會好轉起來了。
即墨予漓輕輕一笑,長袖一揮,那紅木桌子邊的身影便就瞬間消失而去。眾人自那街口的景緻裡頭回神,發現剛剛還在他們眼皮之下的白衣人已經沒了蹤跡,就連茶坊中的小二,他轉身之前這白衣人還在,轉身過後,瞬間沒有了人影。
眾人皆道是天神降臨塵世,紛紛下得跪來,只有那茶坊中的店小二,對著那木桌子上的一片金葉子眨著閃光的眼睛。
金的也,燦爛如桔,泛著陽光灑下來的光彩,璀璨奪目,一如那已經身在護國公府外側的白衣人。
這護國公府邸上潑灑的是墨色的漆紋,那殿牌是用著墨中滲金的色彩塗抹上去的,護國公三個金燦燦的大字,讓即墨予漓的臉部曲線微微放得輕柔了一些,甚好,阿若不用再受那流漓之苦了。
現在,他的眼瞳放到那守在府外的四個兵士身上,啪的一聲,開啟了手中的白玉摺扇,聲音不大不小,只堪堪讓那守衛微微側了側目。
凡塵之人見他的面目,不外乎是看到了擋在他身前的那線白色結界,對於他的具體長相,可是煙雨濛濛無法瞧清啊。
坐在閨房中的殤若眨著眼睛,將想要說的話一字一句地寫在了木板子上頭,雖然她不能言說,但至少她還能寫啊,只不過,寫多了難免手腳痠麻。
“爹回府了?”四個如花小楷齊整整地印在了淺棕色的木頭塊子上,殤若看向一旁侍候她筆墨書寫的墨青,滿眼的詢問之色。
“是的小姐,聽說侯爺剛一回府便就聽到門口的守衛大哥提及,有一位江湖術士願意當小姐的先生。”墨青對著面前的殤若點點頭,小姐生得十分的美,聽說這樣的姿色就連宮中的那些公主小姐都沒有辦法比得去的。
只不過,生得再美,老天卻讓小姐說不出一句話來,這些年小姐認的字倒是不少了,但越到後頭,能夠教習小姐的先生越來越少,只是因為那些先生都統一了口氣,他家的小姐天生聰慧,非是他們能夠教習得了的。
去,這些窮酸的讀書人,明擺著說小姐是個啞巴,不願意教麼,說什麼小姐不是他能夠教得了的,當真是想被抽打二十軍棍。
“教習先生?”
殤若埋頭急筆飛書,字跡越發的有力好看,跟那後園子裡掛滿了枝頭的梅花一樣冷冽而又風骨皆存。
“是的,小姐要去瞧上一瞧麼?”墨青歪著頭看那字型,因著是殤若貼身侍女的關係,便在殤若習得字的時候,順道一起將她也教上了,反正殤若一人學是學,兩人學還是學,還不如拉上一個同伴。
瞧麼?
她原以為不會再有人前來教習她了,前些年因著父親的關係,還有人前來,近些年,隨著君上越來越忌憚父親手上的兵權,一夜之間,他們家的恩寵一落千丈,水漲船高這個道理她是懂得的。
所以父親時常感嘆,時值亂世之秋,功勞高下,是最遭人嫉恨的,還不如散了官職一生落得自在。
殤若垂了眼瞼,落得自在只怕是不能的了,君上手段冷酷,那和親來的公主,不也是百般被虐待的麼,現下,他們想要明哲保身,看來是奢望了。
天空碧藍如洗,沒有一絲的雲彩,只怕後頭所承載的血雨腥風就越是慘重。
這樣慘白的麵皮落到東華帝君手心裡頭的塵世鏡上頭,身為司戰的帝君,這戰之一事,他是瞭如指掌的,他的親生女兒如今在塵世修復魂魄,看著那木頭板子上的那一個爹字,東華帝君皺緊了眉頭。
如若能夠聽得她喚他一聲爹,該是多麼讓人高興的事情呵,菩薩讓他待在天界,不讓他插手這些事宜,就是怕他關心則亂的吧,那護國公接下來所要面對的戰,就是皇宮裡頭的血雨的。
他唯一擔心的,就是他的女兒會不會波及到。
不過,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綾兒這次身法被誅滅,跟著天君陛下脫不了干係,東華帝君手指撫開塵世鏡的鏡面,頓時上頭光潔如雪,看不到一些珠絲之跡,現下,他便就找上那九重宮闕,讓天母來做這決斷。
即墨予漓坐在護國公府的下首處,任由那高堂位上頭的護國公將他全身打量,這是他徒弟的塵凡的父親,也得給得他幾分薄面,換了旁人,他這幽冥閻君幾時敢有人這般上下打量他。
“不知侯爺可還滿意?”他不動聲色地輕輕一笑,那聲線更像是清澈明朗,泛在人的耳朵裡頭是那般的柔和。
“咳,不瞞先生,小女自幼無法發音,請了好幾任的教習先生都沒辦法,只怪本侯殺戮無數,這般報應都全報在小女的身上了。”
護國公說著淚眼婆娑,女兒性子溫婉,從來不對這般的身世報怨,他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夫人每每看到女兒的面目,都是以淚洗面。
即墨予漓點點頭,表示已經知曉,這是菩薩所安排的,沒有人知曉是為何,就連他的父君都只回了他一句,時辰一到你便就什麼都知道了。
“天意所定,侯爺不必太過於自責,在下既然前來,就一定會好好教習小姐。”即墨予漓擺擺手,他可是她的師父,這普天之下,凡塵之人怎能教習他的愛徒,這位子,還是空著他來最好。
也只有他來,才會將那即將來的苦難降到最低。
正說著,一抹淺粉色的身影跨了進來,即墨予漓的鼻息裡頭漫進了熟悉的清香之氣,他擱在木頭桌子上的手臂微微有一些顫抖,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面前的人兒,阿若呵,這是他的阿若。
“這便是小姐若殤。若兒,這是新來的四席先生,你快來拜見拜見。”護國公的聲音從高堂之上傳出來,將即墨予漓的思緒拉了回來,幸得他用了結界將之阻擋,否則這樣的面色被人瞧見了,又得多生事非出來。
“在下阿漓,小姐以後便喚在下阿漓就好,在下粗野山人,倒叫小姐取笑了。”即墨予漓自椅子上站得身來,將身上的氣息盡數籠罩而去。
只一眼,只這一眼,便就是一眼千年,冬晨早滴一相逢,便勝卻了無數的言語,這樣真實的人,出現在他的面前,還是那樣的容貌,還是那樣的神態。
這一切,他怎麼也是看不夠的啊。
殤若現在姓晉名若殤,晉若殤,不就是既然是殤,不如忘卻吧。即墨予漓好像有一些明白菩薩此番的意思了。
他不覺得一笑,菩薩,果然是世外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