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外天(1 / 1)
天地初始,混沌未分,及至盤古一把巨斧開天闢地之後,輕而清的一部分上升形成天,濁而沉的一部分下沉成為地,卻仍有一部分清與濁的互動,不肯輕易上升或墜落,停留在了中間。
萬萬年之後,后土之上,始有三界——人間界、上界、天界。這上界,就是天與地之間那朦朧的一部分。
天界為神和仙主宰,人間界自有凡人生活,只有上界,一直是個沒人看管的所在。
上界和人間界的通道素來是不為人知的,叫做天之重門。
天界的神仙們都覺得空置這麼一塊地盤不用不怎麼妥當,於是便鼓勵凡間那些修真的教派進行遷移,來了上界開墾繁衍。然後諸神以無上神通設定了天之重門的禁制,將上界和人間界隔離,幾千年下來,上界倒也有了繁華些熱鬧的模樣。
其實嚴格說起來,上界居住的人們和人間界的凡人沒什麼兩樣,只是上界與天界更為臨近,和人間界的時間流逝不同,上界一日,凡間一年,是以凡人生老病死,在上界看來也不過是個幾十百天的事。再加上上界的子民大多修習仙家養氣之絕妙——天罡正氣,歲月的痕跡要在上界之人的身上顯現,沒有個百千年的就不太可能。
但上界和人間界很是相像的地方,便在於上界的管理模式。
人間界那些修真的大派剛剛搬到上界來時,便是以九州最西邊的崑崙派為尊,而崑崙派中的佼佼者,變成了上界的領導者,這個位置大約相當於人間的帝王那個,喚做執度。
隨後幾千年過去,上界的安逸享樂,使大多數人放棄了修真這條路,轉而在上界安心做起了老百姓,耕地紡織,學堂經商,久而久之,大家都預設了崑崙派的管理,崑崙派也總攬了上界事務,成為上界不折不扣的老大。
崑崙派既有了這個權利,內部的爭奪也就平添了許多。
這一年,崑崙派出現了三個佼佼者,一個叫素越,一個叫衍生,還有一個叫絡洮。三個人都有心競奪執度的位子,崑崙的長老們猶豫不決,不知道誰更能勝任,只好放手讓三人較量一下,憑本事勝出的那位,就是執度的人選。
只是崑崙長老們出的考題,卻不是比比道法武功那樣簡單,他們比的,是綜合能力。於是那三人少不了鉤心鬥角一番,明爭暗鬥奪那執度的位置。三人的戰場轉了一地又一地,門下的弟子都成為三人爭奪的物件。
終於有一天,矛盾激化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衍生和絡洮不知為了什麼,在上界和人間界的入口處——天之重門附近打了起來。兩人武功道法都差不多,這一番打鬥,也本來不分高下。
兩人出手均是咄咄逼人,帶起的掌風凌厲猛烈。鬥得正酣時,冷不防聽見“啊——”的一聲驚叫,隨即一個紅色的單薄身影被勁風帶起,直直飛向不遠處的天之重門,一個重重的撞擊,竟撞開了緊閉著的門。
兩人大驚失色,匆匆住了手,飛奔過去,但還是晚了一步,只來得及抓住一片衣角,那人還是直直地墜了下去,隔著朦朧的雲層,只依稀辨得出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子。
兩人對視一眼,交換了一下神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那片衣角也扔了下去,一揚手關閉了天之重門。
這一番驚嚇,兩人再無了打鬥的興致,各自灰溜溜的折回了自己的住所。兩人走後,不遠處的大樹後,轉出一個人來。那人微微冷笑,一雙沉黑的眼眸裡只有冷酷,看著走遠的兩個人,再看看天之重門,冷笑漸漸變成了志在必得。
兩日後,崑崙派選定素越為新的執度,衍生和絡洮以“罔顧人命”的罪名,被廢去修行逐出崑崙,鬧得崑崙沸沸揚揚。只是這樣的政權更迭中,再也沒有人記起了那個被打落人間界的無辜女子,她的後來如何更沒有人去關心——或許在上界之人的眼裡,從上界被打落人間界的,除了粉身碎骨,不會有其他結局。
甚至沒有人知道,她有一個很美好的名字,叫做妲煙。
妲煙是在深山裡長大的,自記事起,就沒有父母兄弟姐妹,她身邊只有一個姓巾的年近七十的老翁作陪。巾爺爺不是他的親人,只是受她親人所託,撫養她長大而已,但他對妲煙,從來都是盡心照顧。
妲煙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住在上界的什麼地方,巾爺爺也從來不說,每次她問起,巾爺爺都沉默不答,久而久之,她就不好奇了。
巾爺爺是個博學多才的人,他教給妲煙各種生活知識不說,還教她上界修真者才會修習的天罡正氣。妲煙很聰明,學什麼都很快,但巾爺爺很少讚揚她,最多隻是微笑著點點頭,然後說些不要太過好勝爭強之類的話。
妲煙不懂,但她聽話,漸漸地學會了收斂自己的鋒芒。
十六歲的有一天,巾爺爺突然不告而別。妲煙很是慌張,只能順著自家屋後的那條小路,一路尋進山裡去找巾爺爺。誤打誤撞之下,竟爬到了崑崙派的後山。
上了後山,只見湛藍湛藍的天空中,虛浮著一座半透明的琉璃門,正發著耀眼的光芒。妲煙不知天之重門就在崑崙派的後山之極,也沒見過天之重門,一時好奇,便想著上前幾步去看個清楚。
豈料妲煙剛走了兩步,身後突然一股巨力襲來,速度之快令人措手不及,妲煙只來得及運起天罡正氣,就被生生震的飛了起來,撞到天之重門上,穿過天之重門,落下了上界。
妲煙滿心惶恐,只見那扇門在自己身後轟然闔上,而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飛墜下去,穿過重重雲霄,漸漸遠離了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漸漸遠離了她所熟悉的一切。
本以為落下人間界,會摔個血肉模糊。但好巧不巧,一來妲煙修習的天罡正氣一旦運氣,會自動在身體外形成保護圈;二來妲煙運氣好,遇到了當時人間界有名的鬼馬神醫紀非城。
妲煙從上界落入凡間時,堪堪落在紀非城山外山的茅屋上,直將紀非城的草廬砸出一個大洞來。當時,紀非城正在院子裡搗鼓他的草藥,聽見響動,轉回屋裡一看,只見自己的草廬破了個大洞,落下的草上,躺著個奄奄一息的紅衣姑娘。
紀非城很是好奇妲煙是打哪裡來的,便使盡一身醫術,將摔得只剩半口氣的妲煙救了回來。
妲煙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便是紀非城意味不明的笑容:“姑娘,你是怎麼摔到我的房子上來的?”
妲煙也說不清楚,就把自己在上界的遭遇說了一遍。
剛說完,紀非城笑容一斂,語氣冰冷,變臉竟變得比翻書還快:“給我滾!”
妲煙目瞪口呆不知所措莫名其妙。
巾爺爺從小教給她的那些道理,其中有一條叫做客隨主便,既然主人家已經開了口攆人,妲煙就不好意思多做言語,縱然心有不滿,還是一言不發乖乖聽話,忍著渾身的劇痛爬下了床,道了聲:“多謝你的救命之恩!”後,就要走人。
須知紀非城之所以得到“鬼馬神醫”這個稱號,除了高明的醫術之外,那個“鬼”字,說的還是他的陰晴不定的性子,比鬼神還要難以捉摸。
就像此刻,妲煙受了他這樣的氣,竟一聲不吭溫溫和和地照辦,他又覺得頗為喜歡,見妲煙忍著痛一步一蹣跚地向外走,心又軟了幾分,出聲喊道:“哎,你站住!回來!我讓你滾,可不是讓你走出去……”
妲煙囁嚅道:“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怎麼滾……”
紀非城那一張清俊的臉上,綻開一個溫柔的笑容,他說:“既然不會滾,那就走回來吧!”
妲煙再一次莫名其妙不知所措,只能呆呆地看著紀非城,搞不清楚他到底是要她走呢,還是留下了她。
她這個傻傻的樣子,十分稱紀非城的心,紀非城笑道:“對,你沒聽錯,回來,躺下,我要再給你把把脈。”
妲煙開始懷疑,人間界的凡人可能就是這樣的,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又走了回去。
就這樣,妲煙在紀非城的破茅草房裡搭了個床位,住了下來。
紀非城雖然性子不好,醫術卻著實高明,沒幾天,妲煙就能不費力的下地行走了。
妲煙能下地的第一天,紀非城丟了一隻雞在妲煙的腳邊,笑得很是奸猾:“我今晚要吃雞,你負責做出來吧。”
妲煙跟著巾爺爺居住在崑崙的後山的十六年,最初的幾年她還小不懂得烹飪技巧,只能巾爺爺做飯;後來漸漸長大了,巾爺爺覺得女兒家就要有女兒家的樣子,倒是教了妲煙不少廚房裡的本事,後來的日子,廚房一直是妲煙的天下。
所以燒製一隻雞,倒也難不倒妲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