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尋仇者(1 / 1)
妲煙拎著那隻還在掙扎的雞出去了。一個時辰後,端回來四碗色香味俱全的菜擺在紀非城面前,分別是用雞腿、雞肋、雞內臟等不同的部位做出來的,或燉或炒,或蒸或炸,碗碗都是紀非城沒吃過的美味。
紀非城很是吃驚,吃驚之餘,就覺得自己撿到了寶,醫治妲煙越發的殷勤,自己練出來的各種藥丸流水一般往妲菸嘴裡送。當然,妲煙也順理成章地接管了紀非城的廚房。
那日,紀非城照例端來一碗藥,笑嘻嘻地對妲煙說:“我看你吃了血參,似乎效果很好,我新近又找到了一株,所幸並著人首烏燉了,說不定你吃了,明天就好了。”
妲煙不懂醫理,不知道虛不勝補的道理,見他第一次態度這麼和善,還當紀非城真的是好心,二話不說,接過來就喝了下去。
到了夜間,妲煙只覺得全身像被火烤一般的難受,胸口似乎積了一口氣,壓得她整個喘不上氣來,一身傷也撕心裂肺地痛,似乎要將她的身體活生生撕碎了,氣血翻騰就要壓制不住。
妲煙終於受不住,一口血吐出來,哼出了聲,驚醒了紀非城。
紀非城見妲煙吐了血,一張臉先自變得雪白,立刻翻箱倒櫃找出一顆火紅色的藥丸,扶起已經半昏迷的妲煙餵了進去,口中嘟噥:“早知道受不住這樣的藥性,我就不加那味斷腸草了。哎,看在你這丫頭陪我住著荒村野嶺,還給我做飯吃的份上,我再救你一救吧!只可惜要浪費爹孃留下來的保命藥回魂丹了……”
妲煙迷迷糊糊中,只覺得很是委屈:“這個自己在凡間遇到的第一個人,不是個好人,原來他一直拿自己當藥爐,試藥來著!”隨後轉念一想:“自己來歷不明,白吃白住人家的,人家要點報酬也是應該的。罷了罷了,以後自己小心些,不要把命送了就行。”
紀非城的保命藥回魂丹藥效很好,第二日一早,妲煙又從鬼門關轉了回來。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此後妲煙就格外小心,但凡紀非城端來的藥,自己都要先問清楚配方,然後在紀非城的一對醫書中尋找配方驗證能不能吃。紀非城越來越覺得妲煙很有趣,以後整妲煙的手段便開始多樣化起來。一來妲煙還不懂聞味道分辨藥材,他隨口編一個配方,往往就能將妲煙騙住了;二來醫書上的東西著實有限,有時候他給了真的藥,妲煙找不到對應的解說,便只能半信半疑地喝下去。
也虧得妲煙的身體底子好,被紀非城這樣的折騰,一身傷居然就這樣好了,不僅傷好了,天罡正氣一直以來都過不去的那個坎,居然也在不知不覺中邁了過去,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每每運功,妲煙都會欣喜地發現自己的內力又精純了一點,心裡對紀非城的那點不滿又淡了去。
兩個人這樣的明爭暗鬥中,關係卻漸漸好了起來。紀非城將自己的茅屋修葺了,讓給妲煙住,自己在茅屋的旁邊再搭了一間小小的木頭房子住了進去。
妲煙的聰明才智在紀非城層出不窮的下毒和解毒中得到了最大的發揮,紀非城的醫術在她無數次的翻閱和實踐中被牢牢記在心上。
轉眼春天過去了,秋天又過去了,妲煙落在人間已經快要一年了,她的傷早已經好徹底了,只是一直礙著紀非城的救命之恩,不忍心讓他一個人孤獨,才一直沒把告辭離開的話說出來。
只是上界還有自己牽掛著的巾爺爺,妲煙還有必須要去做的事,呆了這麼久,是到離開的時候了。
那一夜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山外山裡都鋪成了雪白一片。第二日一早,妲煙便去敲紀非城的門。
紀非城一身粗布麻衣鬆垮垮地掛在身上,打著哈欠,挑起眼角看妲煙:“大清早就來找我,是不是要給我什麼驚喜呢?”
妲煙不敢抬眼看紀非城的表情,低著頭道:“我要走了,來跟你說一聲。這些日子多謝你的照顧了……”
紀非城站直了身體,淡淡一聲:“哦!”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的反應讓妲煙很是吃驚,趕忙抬頭看紀非城,只見他轉過了身,背部線條僵直,一身麻衣不知什麼時候掉到了手臂處,他也懶得理,只背對著妲煙道:“要走,那就走吧。”
妲煙愕然。紀非城的淡然,讓她覺得心裡有一絲的酸澀和委屈:“怎麼說也認識了這麼久了,紀非城這樣的冷淡,果然是半分也沒把她放在心上的,自己就是一個路人而已啊!”
“我走了,你保重吧……”妲煙嘆了口氣,慢慢轉身走進了這一望無際的雪地裡。
來的時候,自己是從上界摔下來的,本來也沒帶什麼來;走的時候,妲煙也只能空手而去。
妲煙走出了一段路,就聽見身後傳來不規整的呼吸聲,似乎是有人跑向了自己,便猜想是紀非城,連忙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只見紀非城穿著那身薄薄的粗布麻衣,懷裡抱著一個什麼東西,正踏著滿地的白雪向她跑來。到了妲煙跟前,他習慣性地敲一敲妲煙的腦袋,笑道:“哪有你這樣空手行走江湖的?把這個帶上吧,總有用得著的時候。”
妲煙捂著頭,看著紀非城笑了,伸手接過來,開啟層層的裹布,才看清是一把純黑色的玄鐵劍,劍鋒微鈍,入手沉重,卻是不可多得的寶劍。細看之下,才發現正是紀非城父母留下的,紀非城視若性命的那柄墨劍。
妲煙張大了嘴巴:“這不是你父母留給你的嗎?”
紀非城笑道:“我又不會武功,留著也不過是個念想罷了,每次見了,還要多添些傷感和悲痛,給了你,倒還有些用武之地。”笑容卻有些不可抑制的苦澀。
“不行,這個我不能要!”妲煙沒有親人,只一個巾爺爺對自己還好些,後來巾爺爺不見了,她就將巾爺爺看得留下來的那些東西看得比性命還重要,將心比心,紀非城父母留給他的東西,只怕他比自己還要執著得多,連忙又把劍遞了回去。
紀非城沉下臉,看了妲煙一眼,也不接過去,也不說什麼,轉身就走,到了自己的屋子後,“啪”地一下鎖上了門。
妲煙僵住,手裡的墨劍放又不是,拿又不是,只能呆站在雪地裡。
等了半晌,紀非城還是沒有開門的打算,妲煙只能嘆口氣,就著裹劍的布,將墨劍束了背在背上,轉身離開了天外天。
天外天雖叫天外天,其實不過是一個比較偏遠安靜的山谷,地勢隱秘,常人難以找到。
天外天進谷和出谷的路都是同一條。
這條路很窄,路旁不枯萎的雜草叢生,怪石林立,若不仔細看,的確不會發現沿著這樣一條小路走進去,會別有洞天。
妲煙此刻就是站在幾乎要淹沒她身體的雜草中回頭望紀非城的茅草屋所在的方向。
紀非城是捨不得她走的,她知道。只是為什麼他不開口挽留呢?難道只是因為留不住,所以不想去試著挽留嗎?她不懂,可是既然紀非城不想告訴她,她就不好意思開口問。
妲煙心道:“如果我開口問了,非城一定認為我是捨不得離開他,到時候還指不定要怎麼得意著嘲笑我呢!”
但就是因為沒問,心裡的不安卻是那樣的鮮明和強烈。
回去問問?還是鼓起勇氣走掉?
妲煙嘆口氣,開始在天外天的谷口漫無目的的徘徊。
日頭漸上,天地間的瑩白更加耀眼,妲煙的一身紅衣在雜草中格外鮮豔,雪地上留下了不少她的腳印。
終於在來回徘徊了無數次之後,妲煙右手握拳在手心裡一敲,口中堅定道:“又不是一出去就能找到天之重門,說不定還要回來的。既然還要回來,就還會再見的,這樣留戀著,像個什麼樣!”
正要舉步,谷口卻傳來若有若無的馬蹄聲。
妲煙心頭一驚:“天外天向來幽靜,怎麼會有馬蹄聲?聽這聲音來勢洶洶,只怕人還不少,來者不善呢!”連忙矮身躲到近旁的石頭後面。
那馬蹄聲在谷口停了下來,隨即一個粗狂的聲音說道:“掌門,都探聽清楚了。紀非城就住在這個山谷裡,從這裡進去,一直走,不出半柱香時間準能找到他的住處。”
另一個陰沉的聲音道:“他以為躲到這裡來,我們清虛派就找不到他了,哼,未免想得天真了些!他父母的債,肯定是要著落到他身上的,要麼給青石掌門償命,要麼就交出墨劍,否則……”
接著一個清俊的聲音道:“別說那麼多了,先找到紀非城。進谷!”
隨後就是一片馬蹄聲遠去的聲音。
妲煙從大石後面轉出來,簡單數了數,來的人大概有二十多個,看樣子武功都不弱。摸了摸身後的墨劍,心道:“這些人大概是紀非城的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