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休想走(1 / 1)
“秦雙這一去,誰知道還要多生多少事端!”妲煙心叫不好,一跺腳,也追了上去。
秦雙進了飛熊殿,一眼就看見風輕寒坐在風苻的下首,旁邊坐著一個絕色清麗的藍衣女子,兩人時不時說幾句話,看起來親密得很。
王維滿之名,秦雙向來是隻聞其名不見其容,少不得要細細觀察一番。只見她微笑之間,顛倒眾生,確然是有和妲煙一較高下的資本。不過秦雙心裡偏心妲煙,王維滿的笑容是怎麼看怎麼讓他心裡不痛快。
妲煙一路追來,本來擔憂著秦雙火爆的性子少不得要有一場大鬧,這時見秦雙什麼也沒做,只是走到大堂中對風苻行禮之後,默默走到一邊,忍不住鬆了一口氣,也連忙站到秦雙的身邊,以防秦雙突然爆發。
她這一番用心良苦,也沒注意到自己站的位置,就是牧放的座椅之後,這一舉動在風輕寒看來,就是二人纏纏綿綿一刻也捨不得分開的形容,風輕寒心下苦悶,手裡端著的茶杯一緊,茶杯“啪”地一下碎成了幾塊,濺了自己一身水。
王維滿連忙掏出手帕給風輕寒擦拭,當著長輩在此,風輕寒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推手去擋,一個忙著去擦拭,一個忙著推擋,一時間兩人都混亂得很。
風苻等幾個長輩都看得笑起來,慕容客皺了皺眉,沒說什麼,牧放卻擔憂的轉頭看了一眼妲煙。妲煙眸子一暗,似乎被牧放看穿,連忙低下頭去假裝什麼也沒看見。
妲煙這一分神,沒留意身邊的秦雙早已握緊了雙拳,一雙眼睛似乎要噴出火來,他幾步越到風輕寒面前,直直道:“輕寒,我有堡內要事要跟你說,你跟我來一下。”
風輕寒動也沒動,眼簾低垂:“既然是堡內要事,在這說也無妨。”
秦雙斬釘截鐵態度堅決:“在這裡不方便說,你跟我來。”
氣氛有些僵持,風苻少不得要來打圓場:“輕寒,既然小雙子有要事找你相商,你去吧!牧放,吩咐下去,準備好酒宴,今晚為輕寒和教主等接風洗塵。慕容,帶教主下去休息休息吧,趕了這許久的路,早該累了。”
慕容客答應著:“是,堡主!教主,請隨慕容來吧!”說著當先為王維滿開路。
王維滿本來還想和風輕寒說幾句,怎知風輕寒已被秦雙半拖半拽的拉出了飛熊殿,向著後殿去了,只好作罷,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著慕容客去了。
秦雙拽著風輕寒出了飛熊殿,一路轉向堡內的與議事廳,前腳才跨進大廳,風輕寒就不耐煩地一甩手,掙脫了秦雙:“你到底想做什麼!”
秦雙怒氣上湧,早忘了風石堡的規矩,高聲問道:“輕寒,我問你,你和那個王維滿到底是怎麼回事?”
風輕寒原本見妲煙和秦雙一起進飛熊殿,秦雙臉色不正常,早已猜到他可能是從妲煙的嘴裡聽到了什麼,這會兒秦雙問出口,心裡反而平靜了:“什麼怎麼回事,就是你看到的那回事。”
秦雙怒極,一把拎著風輕寒的領口:“那妲煙呢?她為你做了這麼多,你這樣做對得起她嗎?”
風輕寒伸手去拽秦雙的手,秦雙拎得很緊,一拽沒拽動,風輕寒本來有氣無處發,當即用上了內力,一掌拍開秦雙的手。這一運氣,風輕寒才發現自己體內的變化,原先的內力本來也不雄厚,給妲煙運功療傷後還曾一度枯竭,怎料剛才一動之下,才發現丹田內氣息充盈,似乎……似乎還被壓縮成為了液狀,不斷揮發出源源不斷的內力!
這個變化讓風輕寒驚呆了,傻傻看著自己的手掌,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何反應。細細一想,“難道和妲煙有關?”風輕寒不禁疑惑。
自己輸入內力給妲煙導致昏迷後,到底還發生了什麼?
自從自己醒來之後,明顯發現妲煙的體力和速度都發生了明顯下降。上一次在客棧,楚曜來襲的時候,妲煙的出手明顯要比以前慢很多,當時自己以為是她傷病未愈導致的結果,會不會另有隱情呢?
“輕寒!輕寒!風輕寒!你到底聽沒聽我說?”風輕寒正發呆間,耳邊卻傳來秦雙憤怒之極的吼聲。
風輕寒立即回神:“你剛說什麼?”
“哼!”哪知秦雙變了臉色,冷笑:“妲煙姑娘都要被你氣走了,你居然不聞不問,輕寒,如果有一天你回味過來誰最對你上心,也不知道到時候你會有多後悔!”
“走?去哪?”心裡一緊,風輕寒習慣性地皺起了眉頭。
秦雙道:“她不肯說。不過我猜想,大概她這一次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想走?沒門兒!”風輕寒望著飛熊殿的方向,冷冷道:“我們之間還有一筆糊塗賬沒算清楚呢!”
妲煙和牧放之間的帳……
以及,妲煙和自己之間未明的因果……
飛熊殿內,眾人一時間作鳥獸散,剩下妲煙一人尷尬立在當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想了想,妲煙還是最不放心秦雙,決定跟過去看看。
才一邁步,就聽見身後風苻道:“妲煙,你等一下!”
妲煙只得頓住腳步,轉過身來:“堡主……”
風苻一瞬間彷彿蒼老了數十歲,他從座椅上走下來,來到妲煙身邊,深深凝望著妲煙的眉眼,手不自覺就撫上了妲煙的臉頰,輕輕摩挲。
妲煙一愣,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妲煙,你究竟還想騙我到什麼時候?”
妲煙猛地抬起頭來,不敢置信地望著風苻:“你說什麼?”
“一百年不見……妲煙,你根本與她是同一個人對不對?什麼同名而已,你根本就是她對不對!”風苻一雙眼睛陳黯黝黑,讓人猜不透在想什麼。
妲煙的瞳孔驀然收縮,眼睛微微眯起,一時間明白過來,怒道:“你派人跟蹤我?”
“不是跟蹤。”風苻搖搖頭,“我只是湊巧,聽到了跟你們一起闖過青江別館的幾個弟子的談話,才明白過來的。”
妲煙這才突然想起,風輕寒等人從連雲舵帶出來的倖存弟子確實是被風輕寒先遣回風石堡的,而那其中,的的確確是有三個陪著他們一起去過青江別館,也活著從別館逃回來的,聽到了這些也不足為奇。
只是想不到,那三人居然在風石堡內談論過自己,也想不到有這樣不湊巧的事,堪堪給風苻聽到了!
“妲煙,我只是想不到,在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你。這些年……你是不是受了很多苦?”風苻淚眼盈眶,顫巍巍伸手去拉妲煙的衣袖。
妲煙本想甩開手,但見風苻的神色,心中著實不忍。過往千年,不是沒見過生老病死的輪迴,心中依舊是對死亡充滿了同情,妲煙只得由著風苻拽著自己的衣袖,將自己拉到了座椅上坐下。
妲煙在座椅上坐下,風苻卻順勢蹲在妲煙的腳邊,也不放開妲煙的衣袖,只專注凝望著妲煙,笑著道:“五十年的空守,才換得這樣一次靜靜看你的機會。妲煙,命運沒有怠薄我,因為它讓我再次見到了你。”
妲煙無言以對。
命運是沒有怠薄過別人,可是它一次次怠薄了自己!
在上界之時,她從有記憶起就只有巾爺爺作陪,她從不知道有父母是個神馬滋味;後來連巾爺爺也不見了,她也稀裡糊塗遠離了故土,落下了人間界;
遇到紀非城後,她一度以為自己擁有的生活足以彌補在上界的不足,可是命運再一次無情奪走了她的希望,紀非城死了,她千年遊蕩遍尋歸家之路無果;
寂寞千年後,她遇到了司長空,遇到了紀非城的轉世風輕寒,可是命運又安排了她與九冥那位神秘人的生死遊戲,讓她只能遠離了他們,不敢輕易嘗試獲取溫暖……
妲煙微微動容,也許,這千迴百轉間,是早已註定的不可逃脫吧!而自己在這漩渦中,苦苦掙扎,也不過是命運手中最可笑的棋子的獨角戲。
這一呆間,妲煙只覺得手心傳來一陣溫熱。她的手向來很少冰涼,不可能有這樣的溫度也許是最近思慮過多加上疲勞過甚,妲煙半天才反應過來,是風苻拉住了自己的手。
風苻拉了妲煙的手,也不見妲煙掙脫,心下喜悅,欣然道:“妲煙,九月初十,碧瀾亭,我等你一敘五十年離別之情!”
妲煙恍惚間抬頭,只見風苻站起身來,放開她的手,大步走出去,看方向是回了自己居住的院子。
妲煙呆坐半晌,才想起自己是要去看秦雙和風輕寒,免得秦雙魯莽惹出什麼事來,她急忙從座椅上站起來,急匆匆向外跑去。
跨出飛熊殿,妲煙就頓住了腳步。說不清那是什麼滋味,恐懼?擔憂?心痛?無論是什麼也不足以說明妲煙此刻的心情……
飛熊殿門外那根高高的大柱下,風輕寒一身落寞地靠在大柱上,寶劍掉落在一旁,他的兩手空空垂下,頭高高仰著看著天空,眼角溼潤,眸子深處一覽無餘的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