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火燒身(1 / 1)
妲煙連忙閃身躲到院中的灌木叢中,透過細細的椏枝間的縫隙,向外窺望。然而慕容客的房門一直關著,卻不見有人出來。妲煙始知那些人肯定走了後門,說不定慕容客的屋裡還有密道呢!
妲煙等了一會兒,慕容客屋裡沒什麼動靜,才飛快地離開了慕容客的院落。
如果慕容客剛才見過的那些人不是風石堡的,那也意味著,慕容客還有另一重身份。細細想來,自從自己到了風石堡,似乎慕容客就處處爭對自己,那時候自己一心以為他是害怕自己給風石堡帶來禍害,或者記恨自己破壞了他與風輕寒的情誼,如今想來,似乎不是那樣簡單。
護法?除了風石堡,慕容客究竟還是哪個門派的護法呢?
就妲煙所知,江湖上設有護法這個職稱的教派,只有兩個,一個是風石堡,另一個,卻是九冥……
難道……難道慕容客竟然是九冥派來的?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九冥護法,陽極?
“這怎麼可能?陽極少說也有兩百歲了,慕容客卻是從小在風石堡長大的,時間上根本對不上啊!”妲煙喃喃自語,沒留神,身子就撞上了人。
“呼,妲煙,我正到處找你呢!你倒自己回來了,真讓我好找。”妲煙抬頭,眼前的人不是牧放是誰?牧放喘著粗氣,紅通通的臉上掛滿了汗珠,一雙手搭在妲煙的肩上,穩住妲煙向後退的身形。
妲煙左右看了看,連忙一把拉過牧放,小聲問道:“我問你,慕容客真的是在風石堡長大的嗎?”
“你問這個做什麼?”牧放莫名其妙,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慕容大約是十三歲的時候進的風石堡,是許爺爺在太白鎮撿來的小乞丐,後來跟了許爺爺,許爺爺認了他做孫子。”
妲煙聽了,一顆心稍稍放下了些。又想起在慕容客門外聽到的那話:“水儀姑娘還在行雲館嗎?”
牧放這下沒了笑意,苦著臉道:“我不知道……我飛鴿傳書給她送去的信函,到現在一封也沒有回覆。”
“牧放,我剛剛得到訊息說,水儀姑娘……死了!”妲煙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牧放,他一心記掛著她,若是自己不把這個重要的訊息跟牧放說,就是死了也不會安寧的。
牧放慢慢站直了身體,放開妲煙的肩膀,語氣淡淡地聽不出情緒,妲煙卻能感覺到他世界那瞬間的崩塌:“死了……你聽誰說的?訊息屬實嗎?”
他沒問水儀是怎麼死的。
妲煙心道不好,連忙拉住牧放:“是慕容客說的,我在他門外偷聽到的。小放,你先別瞎想,冷靜一下!”
牧放點點頭:“對,先冷靜,我去核查一下訊息的來源,先走了。”腳步匆匆,徑自去了。
兩人從剛才的相遇到分別,籠統不過說了一刻鐘不到的話。誰也沒料到,這一日的匆匆而別,再相見時,早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妲煙回了青嵐院。
她和風輕寒屋子的那層牆壁早已被風輕寒一拳砸了粉碎,此時屋子相通,彼此可見。兩屋子變成一個屋子,風輕寒的屋裡點著燈,妲煙沒想到的是,自己的屋子裡也是燈火通明。
風輕寒還維持著牧放走時的姿勢沒有動,聽見腳步聲,帶著自己所熟悉的那個人的節奏感。牧放不是說妲煙永不回來了嗎?風輕寒不敢置信地抬起頭來。
眼前站著的人還穿著那身鮮豔的紅衣,那張臉也還是美好的,只是有什麼不同了。她的眼睛裡,少了第一次見面時那種傲然天下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滄海桑田的憂傷。
“你回來了,牧放不是說,天海海角,你我都再無相見之日嗎?”風輕寒仰著頭,固執地看著妲煙。
妲煙才發現自己從地上挖出來的那罈子陳釀被風輕寒喝了個精光,他一身酒味,神色狼狽,臉上是難得一見的孩子氣。
“你醉了。”妲煙皺眉。
“沒醉。”風輕寒說:“我怎麼會醉呢?我是江湖上人稱風行郎君的風石堡少堡主,酒量好比……好比長江,怎麼會醉呢?”
妲煙撲哧笑了。喝醉了的風輕寒,真的是很可愛呢!
妲煙這一笑,在夜晚的燈火裡看起來明麗萬分,風輕寒不覺伸手去拉妲煙,似乎是要求證面前的人是活的,而不是思念畫出來的影子。
妲煙沒有躲開。
風輕寒這一抓抓了個實在。妲煙的手冰涼冰涼,不同於一般女子的柔軟,風輕寒將妲煙的手握在掌心,喃喃道:“你冷嗎?手好冰啊,我給你暖手好不好?”說著真的丟了酒罈子,兩隻手將妲煙的手抱起來,輕輕搓動。
這一搓,熔鑄的又豈是風輕寒十二萬分的溫柔?更是他一腔苦苦壓抑的,對妲煙不甘心不死心的愛戀!
妲煙紅了眼眶,任由風輕寒握著自己的左手,右手捂著嘴巴,眼淚一滴一滴落了下來。
“輕寒,對不起……”妲煙看著神色狼狽的風輕寒,哽咽著,壓低了聲音說:“我是個懦夫,是我不敢面對自己的心,是我只知道逃避……”
眼淚一滴滴的落下來,透過指縫,落了一滴在風輕寒的手上,妲煙沒有看到,一直低著頭給他捂手的風輕寒,眼睛裡的神色閃了又閃,統統化成了心痛。
不著痕跡地抹掉了眼底的淚,風輕寒仰著頭問妲煙:“你的手這樣冷,怎麼也捂不暖,是不是因為你冷呢?”說著也不管妲煙怎麼回答,牽著妲煙左手的那隻手用力一拽,猛然將妲煙拉到了懷裡,緊緊地抱住。
“這樣,你就不冷了吧?”
妲煙沒有掙扎,任由風輕寒抱住了自己,兩個人在冷冰冰地地面上依偎著。妲煙將頭埋在風輕寒的頭髮中,眼淚還是止不住地落下來。
她太累了,太需要一個依靠了!
自從知道自己會被人控制的那一刻,她的心裡早已經認了輸認了這命運,唯一懇求的,就是能在理智完全喪失,或者說得更直白一些,能在自己死亡的那一刻,能多一天時光與自己深愛的人相依相守。
在回來的路上,她就想清楚了。如果風輕寒肯原諒她,那麼她就從了自己的心,在一切結束之前,好好地、好好地愛一次。畢竟她和風輕寒之間,並沒有什麼真正解不開的心結。
躲在風輕寒的懷裡,如果就不會有九冥,不會有那些是是非非,那該多好。
妲煙沒有看見,本來一臉醉容的風輕寒,那雙似乎會勾人的眼睛裡,也慢慢濡溼了。妲煙的眼淚是溫熱的,一滴一滴都落在自己的後頸裡。他的心好痛好痛,痛得快要傾盡了所有的力氣,才能不跟著她一起痛哭。
妲煙回來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她的不對之處。她看他的眼神裡,帶著三分絕望和無助。風輕寒知道若自己是清醒著,妲煙說不定不肯為自己多露出一分情緒。剛好自己喝了酒,他所幸便做出爛醉的形容來,纏著妲煙說話。
他也沒料到妲煙會哭得這樣傷心。
記憶中見過妲煙的眼淚,只有一次,就是七派會盟的那回,妲煙受了傷,午夜夢迴時叫著那個人的名字落淚。當時的風輕寒只是震驚,還萬萬談不上心如刀割。可是這一次,妲煙是清醒著的,她擁著自己哭泣,說自己是懦夫,這樣的舉動,又豈止讓人心痛百倍?
妲煙是個堅強的女子,如果不是有什麼將她逼上了絕路,又怎麼會這般無助呢?
風輕寒的懷抱很溫暖,妲煙身心倦怠,哭得累了,不知何時靠在風輕寒的肩膀上睡著了。
“這一生或許這是最後一次清醒了,那就讓我放縱一次吧!”睏倦襲來的那一刻,妲煙這樣想。靠在他的懷裡,多安心……
風輕寒擁著她,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她睡得更舒服些。低下頭來,眼前就是自己既愛且恨的那個女子,風輕寒只覺得恍惚,太突然了,反而不真實。
左手抱著她,風輕寒騰出右手來,輕輕臨摹著妲煙的輪廓,入手是女子細膩的皮膚,妲煙的容顏是那樣清晰,讓風輕寒覺得一切都是在夢裡。
妲煙睡得很沉,好看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略顯蒼白的唇微微抿著,看起來竟是不同一般地誘人。風輕寒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去,輕輕親吻她的雙唇。她的味道很美好,令他輾轉流連,不忍捨棄……
天星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妲煙的身邊,在妲煙的身邊睡下,用大腦袋輕輕蹭著妲煙的背。一人一獸緊緊靠著妲煙,氣氛那般溫馨和諧。
月色太好,風輕寒沒有睡意,抱緊了妲煙捨不得鬆手。頭頂的天空帶著醉人的氣息,將風輕寒慢慢拖進了回憶的漩渦。
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風石堡,那時他高高在座,妲煙一身紅衣鮮豔如火,闖進飛熊殿來,對著她盈盈淺笑,話語尖銳:“沒錯,你這小小的飛熊殿是入不了本姑娘的眼,不過妲煙既是有事上門,偏那不長眼的看門狗又不讓我進來,說不得,只好硬闖了,還望少堡主不要見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