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血光影(1 / 1)
一夜荒涼,風輕寒沒有回來。枯坐一夜,妲煙的心已然在天堂和地獄之間輾轉成灰。
千年前天外天,她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他笑得傾國傾城,卻帶著邪惡和危險;
近十年的相伴,那些隱居在桃源之外的幸福時光,和日日朝夕相對的相處;
杭州城內那一個絕望的夜晚,他在自己的懷裡死去,依然把最好的笑容留給自己。
千年之後,風石堡飛熊殿上,他亦一笑,撼動了她早已成灰的心,再一次將她點燃……
又等了許久許久,風輕寒熟悉的腳步聲終於在青嵐院外響起。妲煙一躍而起,刷地開啟了房門。
風輕寒沒想到妲煙這般迅速,見妲煙一臉倦容,顯然是一夜未睡,反而是先呆了一呆,隨即變作木然,轉身就走。
“輕寒……”妲煙連忙叫住他:“你聽我解釋……”
風輕寒轉過身來,嘴角掛著嘲諷的似笑非笑:“你還要解釋什麼?你是不是想說,你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還是想說,這些都是慕容誣陷你的?”
那絲笑容看起來悽絕得很,狠狠颳了妲煙的心。妲煙無力地退後幾步,驀然低笑出了聲:“呵呵……也是,我說什麼,你會信嗎?而且,這件事本來也是我的錯。”
“這麼說,你是承認了?你昨天突然表現異常,假意……假意和我萬分親近,就是為了幫牧放打掩護,好讓他從風石堡脫身?昨天的一切,都是你在演戲?”風輕寒神色更冷,口裡吐出的話咄咄逼人。
“什麼?”妲煙猛地抬頭:“你說什麼?”她承認是自己告訴了牧放水儀的死訊,但是,昨天的事是自己心甘情願的啊!
風輕寒卻不願多為這件事說一個字,他嘲諷的笑容看起來分外刺眼:“原來還是我痴心妄想,像你這般冷硬的心,怎麼可能被我捂熱?”
“不是這樣的,輕寒,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告訴了牧放水儀的死,但昨天的事跟牧放半點關係也沒有!你相信我啊輕寒,你相信啊!”妲煙拽住風輕寒的手臂,努力抓住最後一點希望。
然而風輕寒的眼睛裡,卻是妲煙看得見的嘲弄。他的眼光停留在妲菸頭上還帶著的那朵紅菊花,抬起手輕輕取下來:“這樣美麗的花朵,跟你真的不怎麼配。”手指用勁一捏,那朵菊花變成了一堆碎片,從風輕寒的手中滑落,成為一堆殘葉。
妲煙的眼睛隨著風輕寒的那些飛舞落下的花瓣慢慢移動,最終定格在滿地的殘枝上。
昨日,他從五福臨門上摘下這朵菊花,笑著對她說:“紅色果然最配你!”
而如今,他又親手從她的頭上取下這朵菊花,面無表情的將它捏得粉碎,冷漠地說:“這樣美麗的花朵,跟你真的不怎麼配。”
妲煙從那堆殘花中抬起頭來,風輕寒已然越走越遠,背影看起來那般決絕,帶著能將人的心撕成碎片的力量。妲煙的眼睛慢慢模糊了。
“妲煙,你不能哭。”她在心裡勸自己:“輕寒他只是眼睛裡容不得半點雜質罷了,他對你的心卻是真的。”可是這樣真的心,如果沒有信任,卻是最傷人的利劍啊!越是這樣想,眼睛越是酸澀,一滴淚就這樣肆無忌憚地落了下來。
妲煙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強迫自己抬起頭來看看天空,看看漫天的白雲。可是她也忘了,昨日重陽過後,下了打春以來的第一次雨,這會兒還沒放晴,哪裡來的藍天白雲?
妲煙在院子裡站了許久,不僅沒有等來自己要的藍天白雲,漫天黑壓壓的雲朵慢慢積聚,才停的雨又開始淅瀝瀝地下起來了。
“呵呵,連你也跟我過不去。”妲煙心裡鬱結,忍不住抬頭瞪著蒼天罵道,罵了一句,才想起不對:“不對,你從來都跟我過不去!如果你肯放過我,為什麼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戲弄我?”
蒼天自然不能答話,似乎是報復一般,雨越下越大,不一會兒,妲煙身上的一身紅衣都變成了鮮紅色,緊緊貼在身上,妲煙仰著的臉龐被雨水溼潤,雨珠順著她的下巴留下來,一道道的水痕,卻已經分不清是雨是淚。
“呦,這不是妲煙姑娘嗎?怎麼落魄成這樣了?”
妲煙扭頭看向聲音的來源,只見青嵐院外,王維滿一身淺淺的藍衣,撐著一把油紙傘,正款款走來。她的嘴角掛著勝利者的微笑,似乎對於妲煙和風輕寒一夜之間的鬧僵十分滿意。
妲煙扯著嘴角,無聲地微笑:她總是不肯捨棄任何能嘲笑自己的機會!
王維滿走近了,先是圍著妲煙左轉幾圈,右轉幾圈,才伸手來拉拉妲煙身上的衣服,嘖嘖癟嘴:“看看,衣服都溼了,更顯得這小身板玲瓏細緻得……真是我見尤憐啊!”
妲煙面無表情地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王維滿忽地變了臉:“呸!就你這模樣,也敢跟我搶輕寒,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你就是來耀武揚威的嗎?那麼現在,你的目的達到了,你可以走了。”妲煙深呼吸,提醒自己不生氣,一臉淡定的對王維滿笑笑。
“你!”王維滿氣得眼睛都圓了,好不容易緩過來一口氣,忽地一笑“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好嗎?”
“我對你的秘密不感興趣。”妲煙直覺是跟風輕寒有關的,本能地決絕了,轉身要回自己的屋子。
“我知道你早就知曉我跟風輕寒是怎樣認識的,也很好奇為什麼輕寒處處讓著我,即使在見識了我的狠毒後,也還是那般遷就我。”王維滿微笑:“你難道就不想知道,那三個月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嗎?”
妲煙的腳步頓住了,雖然理智告訴自己不要去聽不要去想,卻還是沒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慢慢轉過了身:“什麼意思?”
“風輕寒和我,早就有了肌膚之親。他跟我,做了三個月的夫妻!”
妲煙驀然睜大了眼睛,一臉地不可置信。
可能嗎?風輕寒那樣不可捉摸的人,那樣冷淡的性情,會做出這樣的事嗎?
可是想想平日裡風輕寒是怎麼待王維滿的,妲煙的心漸漸沉到了谷底……
“當初輕寒到五毒教中,我為他治病,曾經和他獨處了三個月。他應該沒有告訴過你,在那三個月中,我二人日久生情,纏綿悱惻,早已私定終身?”王維滿一字一句,句句扎到了妲煙的心裡。
王維滿看著妲煙慢慢握緊的拳頭,繼續笑道:“你不知道吧,每次我二人親近,輕寒最喜歡抱著我的腰,咬著我的耳朵說他愛我,他要我,聲音溫柔,他的胸膛也最暖和……”
“夠了!”妲煙再也聽不下去,忍不住大聲打斷了王維滿的回憶。
王維滿卻猶不知足,繼續微笑著說:“他喜歡玩弄我的頭髮,他說我的頭髮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他喜歡我穿藍色的絲裙,看起來像仙女一樣漂亮……”
“王維滿,你夠了!”
“夠了?不夠,妲煙,遠遠不夠!”王維滿笑得很是張揚,聲音犀利:“妲煙,你知道我為什麼恨你了?輕寒是我的,任何人都別想搶走他,跟我分享風輕寒的愛,如果沒有你,我和輕寒會是天底下人人稱羨的一對!對了,你肯定很想知道,昨天夜裡風輕寒整夜沒有回來是去了哪吧?”
妲煙一言不發地看著她,有些害怕從她嘴裡說出來的答案:“沒錯,輕寒去的是我的屋子。他昨天晚上是睡在我的房裡。”
原來昨天風輕寒沒回來,不僅僅是去找了慕容客,還是去了她的屋子……
原來他們才是本應該在一起的一對……
妲煙自嘲一笑。風輕寒,說什麼今生可以等,原來一切都只是說說而已!你早已有了別人,早已與別人比翼雙飛,卻還來欺騙我的感情和付出!
現在,你得到了我的武功,又取得了五毒教和鳳嶺寨作為你的聯盟,再也不需要我,所以才藉口牧放這件事,將和我的關係拉遠吧!那昨天算什麼呢?昨天到底算什麼呢?難道只是……為了感激我為你做過的一切,陪我唱的一齣戲?
王維滿滿意地看著妲煙慘白的面容,傲然一笑,留下呆愣住的妲煙,依舊撐著自己的油紙傘,帶著一身的勝利,走出了青嵐院。
“以後,輕寒交給我來照顧。至於你,能有多遠就走多遠,永遠不要見輕寒。否則……你只有死路一條!”
雨,下得更大了。
這一場雨一直下個不停,到了晚上,依然沒有放晴的跡象。沒奈何,妲煙只能換了那身溼噠噠的衣服,撐了傘,前往碧瀾亭赴約。
令妲煙意外的是,風苻之約並不是兩人的約定,碧瀾亭中坐了一圈,正有說有笑地聊著不著邊際的話題,全是相識的故人——風苻、秦昭、風七緯、許無常,只有故去的牧斂青沒有來,要不然就是當初五人齊全了。
妲煙心道:“一敘五十年離別之情,果然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