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情太重(1 / 1)
妲煙跌坐在風輕寒身邊,拼命忍住的眼淚止不住地落了下來。這個傻瓜,這個傻瓜,為什麼總是要在她心死的時候,給她最殘忍的關懷呢?
妲煙哭過了一場,心裡的痛苦反而越加壓抑。風輕寒昏迷不醒,失血過多後臉色慘白,額頭居然冒出了細密的汗珠,想必在昏迷中,全身也疼得厲害。妲煙不得已抹了眼淚,將自己的外衣投下來,走到暗河邊,洗乾淨了,用衣服吸了水,將水擠到風輕寒的口中。
風輕寒毫無意識地嚥了下去,緊緊蹙起的眉頭微微送了些。妲煙的心似乎也隨著他的眉毛一起,也放鬆了些。
當務之急是趕緊給風輕寒清理下傷口,要是傷口化膿引起破風,那將十分麻煩。妲煙略一遲疑,伸手去脫風輕寒的衣服。手碰到風輕寒的身子,不由頓了一下,隨即罵自己:“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乎這個……你都跟他……”
風輕寒青嵐院中的那些歲月,常常整夜抵死的纏綿,不管願不願意,早已經在身體上親密無間。妲煙雖是個千年的祖字輩,不禁還是微紅了臉。
不過這麼以安慰,心理上倒是坦然了不少,三下兩下將風輕寒的衣服脫了,拿著自己的外衣給風輕寒擦拭身體,小心地清理傷口。
好在妲煙有個好習慣,身上常年帶著各種藥。當初在風石堡落在風輕寒的手中,風輕寒把她的各種藥丸全收了去,跟著司長空出來後,她又跟司長空要了些傷藥待在身邊,想不到這會兒就派上了用場。
妲煙清理好風輕寒背上的傷口,上了藥,想來想去,只好將自己的裙襬撕下一些弄成繃帶纏在風輕寒身上,紅紅的倒也滑稽,苦中作樂,妲煙居然撲哧笑了出來;可惜笑過之後,風輕寒腿上的傷就讓她笑不出來了。
傷口這麼深,自己手邊又沒有什麼好藥,就算治好了皮肉傷,也會留下後患的。這洞中陰冷,洞口這麼高一時半會兒還出不去,風輕寒在這裡呆久了,這腿想沒有隱疾都難吧?
妲煙低著頭清理風輕寒腿上的碎肉,怕他痛,還輕輕吹著氣。她卻不知道,這兩條腿在暗河中泡的時間長了,凍得發木,根本沒有感覺。
洗淨了傷口,上了藥,妲煙見風輕寒凍得嘴唇白中泛青,咬了咬牙,一狠心將自己的貼身的乾燥衣服脫了下來,蓋在風輕寒身上,自己卻穿了溼透的外衣,拎了風輕寒破爛的衣服去洗乾淨撲在一塊石頭上。
返身回來,妲煙往前走了幾步,突然發現暗河的水寂靜無聲的流淌,繞過前面的一個轉彎口,不知道流向哪裡,卻是風輕寒的身後,傳來了較大的流水聲。
妲煙剛才一心撲在風輕寒身上,卻沒有認真觀看一下洞中的地形。等走進了風輕寒身後幾步遠的距離,不由得大吃一驚:風輕寒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竟然是一個筆直而下的懸崖!
而他們所在的位置,離懸崖不過兩米多點的距離!腳下暗河匯聚成潭,看不出深淺,只要往前兩步,就是落下去粉身碎骨的下場!
從這邊倒是看得清楚,暗河轉過彎,順著一個傾斜的坡度,繞回到了懸崖下,可以猜想他們所處的地方,真真是在水中延伸出來的一個巨大無比的石頭!
妲煙抹了把冷汗,暗道:“真要是從這裡落了下去,哪裡還有命在?輕寒怎麼會選這樣一塊地方落腳?”理由是什麼,也只有等風輕寒醒了才知道。
妲煙有心想從暗河留下的地方探探出去的路,但是風輕寒昏迷著,醒了沒人照看,又放不下這個心,只好在一邊守著。
直等到天色昏暗,風輕寒才悠悠醒轉。妲煙想到他阻攔自己回家,心頭滿腔的雀躍瞬間被撲滅,只湊過去不鹹不淡地開頭問:“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風輕寒睜開眼睛,眼前還是黑黢黢的一片,妲煙的聲音只聽得見,卻看不見妲煙的臉。他以為是洞裡光線太暗,妲煙又離自己遠了,所以才看見人。心裡不由詫異:“怎麼睡了這麼久,天色一點都還沒亮?難道是洞太深,透不過亮光來?”
但是不知怎麼的,這個理由似乎不足以讓自己相信自己的話,風輕寒想到什麼似地,掙扎著坐起來,問道:“天黑了?”
妲煙莫名其妙,抬頭看看天空,還帶著一絲亮光,復又低頭道:“沒有啊,頭頂還有光。”
風輕寒急忙仰頭去看,但是入眼還是黑黢黢的一片,什麼也沒有。風輕寒心裡明白了一個事實,一時間懵了,愣愣地伸手去摸自己的眼睛。
妲煙一呆,伸手在風輕寒面前晃了晃,誰知風輕寒的雙眼呆滯,完全沒有反應,倒是耳朵還在,聽出了手掌帶起的風聲,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湊到自己的眼前。
“怎麼了?”妲煙見風輕寒準確無誤地抓住了自己的手,還以為風輕寒根本沒事,心裡剛鬆了口氣,就看見風輕寒的舉動。聯想到風輕寒這樣思維縝密的人,怎麼會疏忽到將兩人安置在危險的懸崖邊?心裡隱隱約約明白了一個事實,卻怎麼也不敢相信。
風輕寒頹然地放開她的手,跌坐在地上,滿目死灰。他看不見了,再也看不見妲煙的身影,看不見她的笑容,看見她走過的方向!
他,瞎了!
妲煙的心突然被勒得喘不過氣來,風輕寒不急,她倒急了,將自己的手伸到風輕寒面前,催他:“再看看,你再看看,能不能看得見?”
風輕寒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一雙鳳眼失了神采,澀聲道:“除了黑黢黢的一片,什麼也沒有。我……看不見了!”話音剛落,氣血一陣翻騰,風輕寒咳出口血,又昏了過去。
妲煙探了探他的脈搏,氣息洶湧,真氣紊亂,猜想是從那麼高的地方砸下來,又被自己壓著,受了雙重的打壓所致,略加調養即可。當即輸了些內力給風輕寒,助他平息內力。
可是他的眼睛怎麼突然就看不見了呢?難道是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腦血倒流導致的?妲煙一時間診斷不出,只能頹然地放開了他的手。
望著風輕寒昏迷中已然緊蹙的眉頭,妲煙無聲地搖了搖頭。不管怎麼說,看來好長一段時間,他都不能離開人照顧了——她終究還是心軟了!
現在天色已黑,不管怎麼說,還是得等到天亮了,才能找到出去的辦法。俗話說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等到了外面,再想辦法去中都,讓端木硯給看看吧!
妲煙靠在風輕寒身邊的石頭上,只覺得渾身倦乏,也眯了眼小寐。這一夜睡得極不安心,到了半夜,妲煙迷糊中聽到風輕寒抖著聲音說冷,伸手一摸,風輕寒突然發起高燒了!
沒奈何,妲煙只好起身,用衣襟浸了水敷在風輕寒的額頭上,再用涼水給他擦拭脖子。帕子換了一次又一次,風輕寒終於不燒了,妲煙也連帶著出了一身的汗。折騰了大半夜,妲煙才抱著風輕寒迷迷糊糊地睡去。
風輕寒醒來的時候,妲煙還在迷迷糊糊地睡著。經過一夜,風輕寒似乎情緒穩定了很多,感覺到身後妲煙傳來的溫度,風輕寒心裡如同打翻了調料罐,酸甜苦辣神馬都有,心裡感嘆,手腳不自覺地輕輕動了下。
妲煙立時就醒了。
低頭看風輕寒,妲煙用連自己都沒覺察到的溫柔語氣低低問:“你醒了?燒也退了,不覺得冷了吧?”
原來她整夜都在自己身邊,抱著自己!風輕寒心裡一暖,輕輕嗯了一聲。
“那太好了!”妲煙站起身來,將風輕寒平放到地上,笑道:“你的腿也受了傷,你在這裡不要亂動,我去找找看有沒有可以出去的路!”
風輕寒心中一緊,立時想起妲煙是一心要回上界的,連忙扯住了妲煙的衣角,睜著失去光彩的鳳眼,抖著聲音問道:“你……你要去哪?”
妲煙知道風輕寒的意思,是害怕自己又要離他而去,當即彎下腰去抱了抱他的肩膀,在他耳邊說:“我去找出去的路,如果能出去,給你帶些吃的回來。”
風輕寒悻悻地放開了妲煙的衣襬,自己也有些難為情地轉過了頭。等妲煙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腳步聲再也聽不見,風輕寒猛地扇了自己一耳光,低低罵道:“風輕寒,你是在祈求她的憐憫嗎?”
打完之後,風輕寒心裡卻說不出的難受,補了一句:“為什麼即使是祈求,你也想留住她呢?你根本留不住的……”
暗河轉角處,妲煙一動不動地站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淚流滿面!
如果說曾經真的怨過他,恨過他,那麼這一刻,她的心真的再也恨不起來怨不起來!妲煙甚至不敢想,如果自己真的在這個時候離開他,那他走不走得出這個地方,走出去之後,能不能振作起來,真的還是個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