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謀天下(1 / 1)
出來了這麼久,妲煙已經想著紅薔院的舒服的大床,風輕寒這般說,妲煙樂得順水推舟:“既然這樣,那我們趕快回風石堡看煙火吧?”
風輕寒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很快舒展開來。他放開妲煙的手,說:“好,你在這裡等我,我去僱個馬車。你身子重,又走回去的話,太勞累了!”
風輕寒才剛走,妲煙就皺著眉頭低喝:“出來!鬼鬼祟祟地做什麼?”
福臨門的大堂後立馬有人挑簾走了進來。妲煙一看見那人,就習慣性地抬手揉太陽穴。
司長空撲到妲煙身前,一邊手忙腳亂地檢查妲煙的身體,一邊口中嘟囔:“怎麼樣,他有沒有欺負你?我聽說他還要娶王維滿,你……”聲音戛然而止,一雙眼睛瞬間呆滯了。
他的眼睛似乎長在了妲煙的肚子上,目光大膽卻又受傷。妲煙一愣,不自覺地用衣袖遮住了腹部——不知為什麼,被司長空那樣的目光看著,她竟然會覺得——難堪?
司長空臉色頹敗,慘慘一笑:“原來你們……是我自作多情了!”
“大當家!”身後蕭朗適時伸手去扶司長空搖搖欲墜的身體。
“長空,別這樣笑……”這笑容讓妲煙的心裡如同被千斤巨石堵了一般,十分難受。
司長空猛然一把推開蕭朗,衝出了福臨門。
蕭朗追出兩步,突然回頭對妲煙說:“自從你和風輕寒從那人手裡逃脫,大當家一直擔憂你們遇難,幾乎沒睡過一天好覺。他只對你一人上心,你卻是這樣回報他的。情愛一事我不大懂,但是投桃報李的道理,我至少還是懂的!”說完一扭頭,追著司長空而去。
妲煙愣愣坐在大堂,周圍的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她,似乎她做了什麼有別倫常的事。妲煙只覺得周身異常寒冷,蕭朗的話字字句句打在他的心上,將她一顆心寸寸剝落。
最不願意傷害的人,終究還是被傷害了……
那一年在中都郊外,或許撿了他是個錯誤的決定。因為如果不認識他,他痛過那一場,會有一個新的開始;因為認識了自己,他痛過之後,更多了情傷!
整整三年多了,一千多個日夜,司長空一直在追,而自己一直在躲,哪一次不是給了他希望又讓他絕望?但是他從來沒有恨過,他的愛從來都是無怨無悔。
妲煙甚至覺得,其實自己,是配不上他的。
風輕寒回來的時候,衣袖鼓鼓的不知道裝了什麼,心情似乎難得的好。扶著妲煙上了車,他就順勢坐著,讓妲煙偎在他懷裡,妲煙甚至還聽見,從他嘴裡哼出來的渾厚的調子:“西上太白山,夕陽窮登攀。太白與我語,為我開天關。願乘冷風去,直出浮雲端。舉手可近月,前行若無山。一別武功去,何時更復還……”
妲煙心情低落,卻還是收起了自己的情緒問他:“你高興什麼呢?”
“你猜。”
妲煙搖頭:“我猜不到。”
風輕寒卻像是執著於要糖的小孩子:“你都還沒猜呢,怎麼猜得到?”
妲煙無奈,只能隨便想了幾個理由:“不用你娶她了?找到了好軍師?牧放和水儀和好了?秦雙有物件了?”一連幾個,風輕寒通通搖頭。
“以後,你只是我的了。”冷不防風輕寒突然宣佈。
“我不是任何人的,我只屬於我,屬於上界!”妲煙沒反駁風輕寒,卻在心底滋生出一股淡淡的反感。
這一路,兩人都沒說話。妲煙靠在風輕寒的懷裡閉目養神,風輕寒一路反覆哼著那首調子,幾乎沒有斷歇過……
回到風石堡的時候,妲煙已經睡著了。風輕寒不忍心叫她,便要抱了她回紅薔院。身形才一動,妲煙自己卻先醒了過來。既然醒了,倒也不著急回去了。風輕寒攜了妲煙的手,陪著她慢慢在風石堡走走。
還是當初和王維滿拼酒的廣場,如今早聚了三三兩兩的人群,齊聚在一起放煙花,倒也很熱鬧。因是節氣,就沒那麼多的規矩,很多人見了二人,紛紛頷首:“堡主,夫人!”僅此而已。風輕寒也沒有什麼架子,笑顏如花地回擺擺手,大家都領悟,也就不再行禮了,個玩個的,其樂融融。
“其實他們大可以按照原來那樣喚我,不用喚我作夫人……”妲煙和風輕寒其實沒有拜堂,但風石堡的弟子們都跟同一口供似地,自她回來,就改口叫她夫人,想想真的覺得有些臉紅。
風輕寒卻不以為意:“你本來就是我的夫人,這樣叫沒什麼不對的。”
“你的夫人,是王維滿……”
風輕寒頓了一下腳步,側頭看她:“我可以娶她,但是我不會碰她。我娶她,卻不會教她稱心如意做我的妻子!我的妻子只能是你,我只認你!”
這一番話說的斬釘截鐵不留餘地,妲煙只覺得此刻的風輕寒,真的已經具備了王者的風範——他愛江山,但是他還是會有自己的原則!這個原則,就是她!
妲煙又想哭了。
來了風石堡,她總是動不動就想哭,變得一點也不像千年來熟悉的自己。但是這個自己,偏偏才是真正的自己。強勢之下的心,其實是軟弱又懦弱的,正是這樣,才會甘願被謊言呵護著吧?
心裡所有的彆扭突然煙消雲散,這些日子來一直苦悶的事都隨著風輕寒那一句“我的妻子只能是你”化為烏有。妲煙任由風輕寒牽了自己的手,信步在廣場上看風石堡的弟子們放出的煙火。
爭奪江山的帷幕還沒有開啟,節日的氣氛變得很濃厚,人人臉上都帶著無憂的笑容,只是不知道,這笑容還能維持多久。妲煙終於甘願成為得過且過的眾人中的一員。
風輕寒倒也沒有哄她,風石堡的煙火真真算得上是人間的一絕。紅紅紫紫,花花綠綠,無論是衝上天空中開滿了蒼穹的,還是散開在地上,都是說不出的繁華妖豔。
風輕寒指著遠處天罡星們身後堆放的各色沖天炮,神秘地笑說:“那是特意從江城弄來的,是江城煙火巧匠路緋色專門為風石堡做的,我是獻給你和我未來兒子的禮物?”
隨著二人的到來,三十六天罡星早已經排成了四列,等著風輕寒的發令。風輕寒頷首:“開始吧!”
天罡星得了令,立即散開,第一排的人叢一堆煙火中抱出九個相當大的炮筒,吹了火摺子點燃,“嗖——”地一聲鈍響,一道紅色的焰火直衝上天空,在最高點“砰”地爆開,那焰火卻沒有立即熄滅散去,反而有吸引力一般漸漸向中心靠攏。
“這是金字?”妲煙仰著頭,細細辨認,突然驚呼。
風輕寒點頭,嘴角的笑意變得更深:“喜歡嗎?”
妲煙沒答,目不轉睛地盯著頭頂的天空。一個一個的花炮被點燃,先後衝上天空,不多時,整個風石堡的天空就被照亮了一般,先後出現了一句話:“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喜歡,好喜歡!”妲煙望著天空中的大字,突然勾住了風輕寒的脖子,吻住了風輕寒的嘴唇,待分離後,兩人額頭抵著額頭,妲煙突然輕聲說。
周圍人群發出的感嘆聲一聲高過一聲,妲煙才突然想起自己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擁吻風輕寒,不禁臊的面紅耳赤。她的退縮之一落在風輕寒眼裡,風輕寒眸子中不自覺蕩著寵溺:“現在才害羞,晚了點吧?”手卻輕輕擁了她,擋住了那些大膽的視線。
江南江城路緋色的煙花果然做得巧奪天工。不多時,整個廣場的人就忘記了剛才看見的香豔場面,完全被吸引住了,大家都抬頭欣賞著難得一見的盛宴,不願錯過一絲一毫。
煙花紅了綠,綠了紫,倒像是漫天開滿了五彩的牡丹芍藥,驚得人的呼吸都滯住了。妲煙和風輕寒依偎著,都覺得生命十分圓滿。
今年風石堡格外的大手筆,這許多煙花,少說也得近五萬兩銀子。看過了之後,妲煙想起風輕寒志在天下,起兵不過轉眼間,不禁覺得有些心痛。風輕寒倒是不以為意,若無其事地扶著她回紅薔院休息,只叫她不要操心這些。
風傾負責招兵買馬,帶到風石堡在秦嶺南面的密谷中進行訓練,現在大約募集了近二十萬的精兵後,就沒有再招收了,只是加進了訓練。養著這些人,每日都是一筆巨大的開支。
“你到底是怎麼計劃的?長明王朝雖然不濟,但是騎兵步兵加起來有將近一百五十萬,再加上中都禁軍和皇城衛隊,還有一些藩王手裡的兵馬,大約是二百五十多萬人,你只二十萬,只怕……”紅薔院裡靜悄悄的,妲煙和風輕寒相擁著躺著,妲煙趴在風輕寒的胸口前,聲音低低的,透著擔憂。
“以前我們商議事情,你雖然不需要回避,但總是心不在焉地聽著,所以知道的不算多。風石堡被稱為天下第一堡,一直以來,都被長明王朝嚴加防範。你知道為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