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孩子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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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腹處的疼痛漸漸擴大,妲煙臉色漸白,冷汗涔涔而下,不由自主彎下腰捂住了肚子。忽覺腿上有股溼膩膩的液體留下來,妲煙顫抖著手抹了一把大腿,入眼卻是觸目的暗紅。

“夫人,夫人!”昭兒總算追上了妲煙,卻沒想到入眼是妲煙五指染血,正呆滯地看著自己的手掌,昭兒驚呼:“血,血……”

妲煙回了幾分神智,抬頭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飛熊殿,一狠心,忽地咬牙道:“扶我去飛熊殿,快!”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快點!”妲煙很堅持,眼神難得凌厲起來,回頭狠狠瞪了眼王維滿:“王維滿,今天的事,我們沒完!昭兒,快走!”

王維滿與她對視,突然從內心湧起一股難言的恐懼感,這樣的妲煙……讓她想到了一個詞語——君臨天下!這樣的人,才配得上風輕寒麼?

昭兒不敢再耽誤,抹了把眼淚,連忙扶了妲煙,一邊走一邊哭喊:“堡主,堡主,你快來啊!快來啊!”

風輕寒這些日子大多都是住在妲煙的屋中,早已經對昭兒的聲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昭兒扯開嗓子哭喊了兩聲,就見風輕寒奔出飛熊殿來,一眼就看見她們,忽然變了臉色:“怎麼回事?”

他身後還跟著紅著眼睛的秦雙和風傾,妲煙勉強將視線定格在風輕寒臉上,固執地仰著頭問他:“牧放……是你乾的嗎?”

風輕寒愕然,卻沒有時間管她的問話,從昭兒手裡接過她,打橫抱起,直衝往飛熊殿。他英俊的容顏除了沉痛,就只剩下滿臉焦急,妲煙恍惚間見他氣急敗壞地衝昭兒吼道:“還愣著幹什麼,找大夫來!”

痛!鋪天蓋地地疼痛,妲煙只覺得這股痛意勒住了她的呼吸,全身湧起一種難言的寒冷。她痛極了,只想抓住風輕寒的手,狠狠地大聲哭喊。可惜她還有一份理智,還記掛著追問:“輕寒,你回答我,究竟是不是你!”

“大夫來了沒有?再去催!”或許是她的聲音太微弱了,風輕寒沒有聽見。妲煙耳邊只有風輕寒焦急的怒吼,妲煙終究等不到風輕寒的回答,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心裡有什麼,好像……塌了……

彷彿回到了孃親的宮室中,四周都是黑暗,什麼也聞不到,只有沉睡才是最後的出路。偶爾清醒,卻睜不開眼睛,但耳朵邊又似乎聽見了朦朧的對話。

“堡主,夫人動了胎氣,又是有近七個月的身孕,恐怕……保大保小,只能選一個啊!”

“保大!不惜一切代價,先保住大人!”一個聲音幾乎沒有猶豫地回答。

妲煙迷迷糊糊地在心裡喊:“輕寒,保住孩子,我要我們的孩子!”

“夫人先前受過極重的內傷,就算是保大的,也未必有把握……若是保小……”

“我說保大,你聽不懂嗎?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我都要她活著!”風輕寒卻想也不想地否決了大夫地提議,甚至是帶了三分暴怒地吼道。

妲煙想開口說一句“保小”,奈何眼睛壓了千斤重,睜不開;嘴巴里也如同被封住了,動一動舌頭都困難。這股無力感突襲入心,妲煙心頭著急,卻更加覺得疲倦,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中,帶著遺憾,在心底說:“孩子,孃親對不住你了……”

妲煙這一覺睡得很是綿長,或許是早已經知道結局,不想睜開眼睛來面對,只想沉浸在自己的夢中,許好長好長的願望。然而再怎麼不願,終究還是醒了過來。

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是熟悉的幔帳,原來在昏迷中,早已經被帶回了自己的院子。手指僵硬了很多,動一動都困難,妲煙也不想動,只躺著看著頭頂的帳子發呆。

片刻之後,恍然間想起什麼,連忙抬起左手去摸自己的肚子。棉被下的腹部平坦,那個小小的生命,已經沒有了……

妲煙的手頹然滑下,眼角悄然落下淚珠。她抬手想要抹去,卻有人先她一步,一隻溫暖的手掌輕輕拭過她的眼角,將淚痕擦了去。

妲煙扭頭,不經意落入一雙黑曜石般深邃地眸子。那雙眼沉痛之色一閃而過,風輕寒傾身過來,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有些哽咽:“想哭,就哭吧!我在這裡,你還有我!”

妲煙扭過頭不理他,眼角卻又滑落了一滴淚,流進了鬢角。

風輕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沉甸甸地悲傷壓著人的心頭,讓人發慌:“我知道你捨不得這個孩子,但是當時情況危險……孩子,我們以後還會有的!”

是會有的,但是再有的那一個,怎麼能跟失去的這個相比?

妲煙沒答話,眼淚卻滾滾而下。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那種感受著自己的血肉慢慢流失的痛苦,他是不會懂的!

如果他沒有指使牧放前往中都,如果他不犧牲掉牧放,如果他不是為了這個天下娶了王維滿,哪裡來的這些事?如果她不是在意著牧放,如果她能忍住不跟王維滿動手,又怎麼會失去這個孩子?

風輕寒就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將她連同棉被抱起來,緊緊抱在胸前,用下巴輕輕蹭她的頭頂:“妲煙,不要恨我好嗎?”

恨……妲煙渾身一震,猛然扭頭去看風輕寒,對他使用這個詞語,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風輕寒瘦了好多,那張會蠱惑人的臉下巴變得更尖了,甚至還長了青色的鬍渣,眼圈下黑了一團,看起來憔悴得很。此刻風輕寒的神情,看起來又是那樣的無助和哀傷……

“你……”妲煙終究心軟,忍不住伸手撫摸風輕寒的面頰,一開口卻是粗啞的聲音,話只說了一個字,卻有些說不下去。

風輕寒拽了她的手握在掌中,略微有些哽咽:“你知不知道,你昏睡了半個月了!這半個月中,我無時無刻不在擔心你醒不過來。妲煙,你嚇死我了……以後不要在這樣了!你答應過我,不會棄我而去的。”

妲煙觸動了心頭事,剛泛起的那點柔情總歸是化作了心頭的一把劍。妲煙忽地抬了頭和風輕寒直視,一字一句慢慢說:“如果有一天,天下和我,你只能選一個,你會選什麼?”

“什麼?”風輕寒一愣,有些搞不懂妲煙的問話。

“天下和我,你選哪一個?如果有一天不得不做這樣的選擇的話?”

風輕寒愕然之後,僵硬地一笑:“我絕對不會讓這中情況出現的!妲煙,我再也不會讓你陷入險境,絕不!”

妲煙扭轉了頭:“這個答案,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你走吧,我想歇一會兒。”

風輕寒無奈,只能將她放下,輕輕摸了摸她的髮絲,嘆息:“那你好好休息,我去叫大夫來看看你的狀況!”

風輕寒出去了,很快一個白鬍子老頭就進來了,隔著簾子給她診脈,最終說她現在氣血兩虧,要靜養,要寬心,不能動怒,更不能受傷,否則舊傷新傷齊齊迸發,那就麻煩了。

“我自己就是大夫,我很清楚我的身體。”妲煙笑笑,讓昭兒送走了大夫。

風輕寒自然也知道妲煙的狀況。至此,風輕寒每日都來妲煙的房中,有時候靜靜地看著她,有時候說些無關的話題給她聽,只恐她有半點不順意的,影響到滑胎後身體的康復。

半個月後的一天,風輕寒夜晚臨睡前突然對她說:“明天起堡裡會有些吵鬧,只怕不適合你靜養。要不……我明天讓昭兒帶著你去奉閒居住段日子,等你身體好了,再接你回來?”

妲煙“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第二日風輕寒出去後,果然派人來接她前往奉閒居。來的人倒也是見過的,三十六天罡裡的降龍伏虎,面孔都是熟的不能再熟。降龍伏虎領著天星一家,早已等在門口。另有一人,也是位舊交,見了她,連忙上前招呼,卻不知道說什麼,只是問:“妲煙……好些了嗎?”居然是遠在中都的端木硯。

見妲煙看他,端木硯饒頭解釋,靦腆地笑笑:“是風輕寒接我回來的,說你身體不適,他不放心別的大夫,讓我來看看!”

妲煙含笑道:“倒是辛苦你了!”

端木硯連忙擺手:“不辛苦!妲煙這話真是見外了……”

昭兒輕輕扯了扯妲煙的衣袖,臉頰似乎抹了胭脂,輕輕抿了抿嘴,小聲地問:“夫人,這是誰啊?昭兒怎麼稱呼?”

妲煙抿嘴笑了:“這位是水雲莊的莊主,端木硯。你就叫他……硯大哥吧?”

“夫人,時候不早了,我們趕快上路吧?”降龍伏虎等不及,開口催她。

妲煙眼珠淡然地瞟一眼二人,穩如泰山地說:“可以,你們只要回答我一個問題,我隨時可以動身。”

“夫人,你又何必為難我們呢?”兩人顯然對妲煙十分無招,不得不答應:“你問吧?”

“風輕寒為什麼突然支開我?”

降龍伏虎十分為難:“夫人……”

“你們不說,那我就在這裡等著輕寒過來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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