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閨蜜之間的關係（1 / 1）
上午的淮陽街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人流如織，叫賣聲不絕於耳。
柯佳拖著甄皓仁，像兩條靈活的游魚，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快速穿行。
很快——
柯家那氣派的、掛著‘柯記車馬行’巨大招牌的門臉便出現在眼前。
門口的下人眼尖，老遠就看見了自家小姐和一個高大男子親暱地挽著手臂快步走來，頓時激動得扯開嗓子就往府裡衝，聲音洪亮得整條街都聽得見：
“老爺！老爺！小姐平安回來啦！！”
“小姐回來啦！！傅隊長也來啦！！”
兩人剛走到車馬行寬敞的大門前，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急促而踉蹌的腳步聲。
只見柯老爺連外袍都顧不上穿整齊，只穿著裡衣，帽子歪斜，在幾個下人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從裡面衝了出來！
“佳兒！我的佳兒！”
柯老爺一眼看到完好無損、雖然眼睛紅紅但精神尚佳的女兒，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老淚縱橫，聲音都哽咽了。
“爹！”
柯佳此刻也鬆開了甄皓仁的胳膊，像只歸巢的小鳥，帶著哭腔飛奔過去，一把扶住激動得有些站不穩的父親，哽咽道：
“對不起，爹！讓您擔心了！是女兒不孝！”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人沒事就好……”
柯老爺用力拍著女兒的後背，聲音顫抖，反覆唸叨著，彷彿要把所有的擔憂和慶幸都揉進這簡單的幾個字裡。
父女倆相擁片刻，情緒才稍稍平復。
柯老爺抹了把老淚，這才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甄皓仁面前，深深作揖，一躬到底：
“傅隊長！大恩不言謝！您救小女於水火，此恩此德，柯有德銘記五內，沒齒難忘！”
甄皓仁哪敢受此大禮，連忙側身避開，同時上前一步，雙手用力扶住柯老爺的胳膊，誠懇道：
“伯父！您這真是折煞晚輩了！我與柯佳是同僚，更是並肩作戰的袍澤兄弟！袍澤有難，守望相助，本就是分內之事！您如此客氣，反倒讓晚輩惶恐，也顯得我和柯佳生分了！”
柯佳也在一旁破涕為笑，挽住父親的胳膊，幫腔道：
“是啊爹！副隊說得對！我們關係好著呢！您這麼見外，反而讓副隊不自在了！”
柯老爺看著女兒依舊紅潤的臉頰，又瞥了一眼她和甄皓仁之間那熟稔親暱的氛圍，再想到剛才下人喊的‘小姐和傅隊長親暱地挽著手臂’，心裡不由得暗自苦笑，隱晦地瞪了女兒一眼。
這丫頭！
什麼叫‘關係好著呢’？
好到當街摟摟抱抱？
好到不顧及自己還是個有夫之婦的身份？
雖說那周景辰已經廢了，但名分還在啊！
他柯家還要臉面呢！
不過，眼下終究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柯老爺臉上迅速堆起笑容，順著女兒的話道：
“是是是，是老夫迂腐了，傅隊長莫怪。來來來，快請進府！為小女的事奔波勞累，連口水都沒喝上，老夫心中實在過意不去。今日說什麼也要請傅隊長喝杯粗茶，聊表謝意！”
柯老爺熱情地側身相讓，甄皓仁和柯佳也笑著準備邁步進府。
就在這其樂融融的時刻——
“唏律律——！”
一陣急促的馬匹嘶鳴、車輪剎停的刺耳摩擦聲，突然在柯府大門前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輛裝飾極為華貴、由兩匹神駿白馬牽引的馬車，在一隊精悍護衛的簇擁下，以近乎蠻橫的姿態緊急停在了柯府門前，揚起一片塵土。
馬車甫一停穩，一隻白皙纖細、戴著翠玉鐲子的手便猛地從車廂內伸出，急切地撩開了錦緞車簾！
一張帶著明顯焦急神色的文雅鵝蛋小臉露了出來，正是前幾日甄皓仁在街上救下的宋府三小姐——
宋柔嘉。
她髮髻似乎因為匆忙而有些鬆散，幾縷青絲垂落在光潔的額前，一雙秋水般的眸子帶著濃濃的擔憂，目光飛快地掃過門前眾人，當看到被父親和甄皓仁簇擁著、雖然眼睛紅腫但明顯無恙的柯佳時，她眼中的緊張才如潮水般褪去，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出真摯的關切和放鬆。
“柯佳！”
宋柔嘉的聲音帶著一絲奔跑後的微喘，清脆地響起，目光溫柔地落在柯佳身上：
“方才聽聞你被州衙的人帶走了，可把我急壞了！看到你安然無恙，真是太好了！”
柯府門前，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宋柔嘉那聲帶著關切與釋然的呼喚，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柯家父女劫後重逢的溫情氛圍，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柯佳臉上的淚痕未乾，看到馬車裡的宋柔嘉，先是驚訝，隨即湧上濃濃的感動。她立刻鬆開父親，快步迎向馬車，聲音帶著重逢的喜悅和一絲委屈：
“柔嘉！你怎麼來了？”
宋柔嘉在丫鬟的攙扶下，動作優雅卻略顯急切地下了馬車。
她一身鵝黃色的素雅襦裙，襯得肌膚勝雪，只是髮髻確實有些鬆散，幾縷青絲垂落，非但不顯狼狽，反而平添了幾分楚楚動人的嬌弱。
她快步走到柯佳面前，上下仔細打量著她，柔聲道：
“我聽府裡下人議論，說州衙的人衝進你家把你帶走了……我擔心極了，立刻就趕了過來。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我沒事！多虧了諾隊和副隊他們及時趕到！”
柯佳拉著宋柔嘉的手，用力晃了晃，臉上是劫後餘生的燦爛笑容，但提到‘副隊’時，她的目光下意識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親暱瞥向了站在一旁的甄皓仁。
這一瞥，沒有逃過宋柔嘉的眼睛。
宋柔嘉順著柯佳的目光望去，自然也看到了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傅新甲。
她的心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前幾日街心那驚心動魄的一幕瞬間浮上心頭：他飛身格擋毒箭的矯健身姿，力挽狂瀾拽停驚馬的沛然巨力，以及……跌入車廂時那短暫的、帶著體溫和力量的觸碰……此刻，他就站在那裡，身姿如松，深青色的刑獄司制服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晨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帶著一種沉穩可靠的氣質。
宋柔嘉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臉頰也微微有些發熱。
她連忙斂衽，對著甄皓仁的方向，鄭重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萬福禮，聲音輕柔卻清晰：
“傅大人安好。方才只顧著關心柯佳，還未曾向大人見禮，柔嘉失禮了。前日蒙大人捨身相救，柔嘉與家父家兄感激不盡，正欲擇日登門拜謝，不想在此又遇大人，再次解了柯佳之困。大人高義，柔嘉欽佩。”
她的姿態端莊優雅，語氣真誠，目光清澈地落在甄皓仁臉上，帶著純粹的感激和敬意。
然而，在她溫婉的表象下，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悄然瀰漫開來——她清晰地看到了柯佳對傅新甲那種毫不掩飾的依賴和親暱。柯佳可以那樣自然地挽著他的手臂，靠在他身邊，甚至撲進他懷裡……而自己，卻只能隔著禮數的藩籬，遙遙地道一聲感謝。
甄皓仁連忙抱拳還禮，姿態謙遜：
“宋小姐言重了。前日之事，職責所在，宋小姐不必掛懷。今日柯佳之事，亦是同僚之義，當不起小姐如此讚譽。”
他的目光與宋柔嘉清澈的眸子一觸即分，心頭也掠過一絲異樣。這位宋府小姐，端莊嫻靜，氣質如蘭，與前日受驚時的柔弱不同，此刻更多了幾分大家閨秀的從容。
只是，她眼中那抹不易察覺的……失落？
讓他有些不解。
一旁的柯老爺是個人精，立刻察覺到了空氣中微妙的氛圍變化。他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試圖調和氣氛：
“哎呀呀！今日真是貴人齊聚！宋小姐大駕光臨，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輝！傅隊長更是我柯家的大恩人！都別站在門口說話了，快請進府！府裡備了些粗茶點心，正好讓佳兒壓壓驚，也容老夫好好感謝諸位！”
他一邊說著，一邊對柯佳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收斂點。
柯佳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在宋柔嘉面前對甄皓仁表現得似乎過於‘熱情’了。
她吐了吐舌頭，稍微收斂了點，但還是習慣性地站得離甄皓仁很近，對宋柔嘉笑道：
“柔嘉，快進來吧！這次真嚇死我了，正好跟你好好說說！”
宋柔嘉微微一笑，壓下心底那絲莫名的情緒，恢復了平日的溫婉：
“好。柯伯伯，傅大人，請。”
一行人這才走進柯府。
廳堂內，香茗嫋嫋，精緻的點心擺滿了桌子。
柯老爺熱情地招呼著甄皓仁和宋柔嘉上座。
柯佳心有餘悸，拉著宋柔嘉坐在自己身邊，繪聲繪色地講起自己如何被‘如狼似虎’的州衙差役從家裡綁走，如何在州衙裡擔驚受怕，又如何被諾敏隊長如同天神下凡般救出的驚險過程。
講到激動處，依舊忍不住揮舞手臂，唾沫橫飛，還不時地看向甄皓仁，眼神裡充滿了‘副隊你懂的’那種默契和感激。
“……你是不知道，諾隊當時多威風！就那麼冷冷一句‘滾’！軻比達那老傢伙臉都綠了！還有副隊，帶著兄弟們‘唰’地一下全拔刀了！那陣仗！州衙那幫孫子屁都不敢放一個！”
柯佳說得眉飛色舞，彷彿剛才的驚險都成了值得炫耀的資本。
宋柔嘉安靜地聽著，適時地露出擔憂或驚歎的表情，目光偶爾掠過坐在對面、神色沉穩、只是偶爾附和一兩句的甄皓仁。
每當柯佳用那種帶著強烈個人崇拜和親暱的眼神看向甄皓仁時，宋柔嘉捧著茶杯的手指就會不自覺地微微收緊，杯中的茶水泛起細微的漣漪。
甄皓仁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面上維持著禮貌的微笑，聽著柯佳滔滔不絕，心思卻早已飄遠。他在覆盤昨夜的行動細節，確認是否留下了任何可能指向自己的蛛絲馬跡。州衙和阿史那家絕不會善罷甘休，五隊正在追查，諾敏隊長今天雖然保下了柯佳和自己，但以她的敏銳……
同時，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廳堂裡流動的微妙氣息。
柯佳毫不掩飾的熱情，宋柔嘉溫婉外表下隱約的疏離和一絲……審視？以及柯老爺那洞悉一切、略帶擔憂和圓滑的目光。
“所以啊，柔嘉，你說副隊是不是很厲害？”
柯佳終於講完，還不忘向閨蜜尋求認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宋柔嘉。
宋柔嘉放下茶杯，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溫柔笑容，目光在甄皓仁和柯佳之間流轉了一下，輕聲道：
“傅大人智勇雙全，重情重義，自然是極好的。柯佳你能有傅大人這樣的同僚庇護，真是福氣。”
她的回答得體而周全，既肯定了甄皓仁，也點明瞭‘同僚’的關係。
柯佳似乎沒聽出弦外之音，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那是！”
柯老爺見狀，連忙打圓場，舉起茶杯：
“來來來，以茶代酒！今日多虧傅隊長和諾隊長，小女才能化險為夷！也多謝宋小姐掛念！柯某敬大家一杯！”
眾人舉杯。
氣氛在柯老爺的刻意調和下，表面恢復了和諧。
茶過幾巡，宋柔嘉便優雅地起身告辭：
“柯伯伯，柯佳，看到你平安無事，我也就放心了。府中還有些瑣事，柔嘉不便久留，就此告辭了。”
“啊？這麼快就走啊？”
柯佳有些不捨。
“改日再來看你。”
宋柔嘉微笑著拍拍柯佳的手，又轉向甄皓仁，再次鄭重地行了一禮：
“傅大人，救命之恩，柔嘉與家父家兄銘記於心，改日定當登門拜謝。”
甄皓仁連忙還禮：
“宋小姐客氣了，舉手之勞。”
送走了宋柔嘉，柯府的氣氛似乎輕鬆了一些，但那份微妙的張力並未完全消失。柯老爺看向甄皓仁的眼神更加複雜，而柯佳則毫無所覺，依舊沉浸在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甄皓仁的感激之中。
甄皓仁也無心久留，婉拒了柯老爺留飯的盛情，藉口刑獄司還有公務，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