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第二百四十八(1 / 1)
正逢暑夏,炎炎的日光經過崑崙層層雲霧的篩濾,落在大地上已溫和得近乎剔透。
錦衣華帶的高大青年在綠蔭下孑然矗立,輕盈的光輝,為他溫潤如玉的容顏度上一層飄渺之意,他不知在此處等了多久,他的目光平靜的、專注的看著前方,彷彿在等待一個非常重要的人,而當他終於等到了慕璃,琥珀色的眼眸中彷彿有春意暖溶、化到人心坎兒裡去了。
溫弦快步迎了上去,此時此刻,此前此景,他有千言萬語要訴說,卻都堵在喉嚨裡,悶在心中不知如何開口,狂放的心潮一波一波的衝擊著胸膛,使他激動得不能自已,但最後,他只是在距離半步之遙的跟前剋制而禮貌的停下,只深情的、微笑著看著慕璃,再沙啞著磁性的嗓音,微顫著說道:“你終於來了。”
方說完,便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的眼眶竟微微的酸澀。
便把頭埋得更低,似乎在掩飾什麼。
彼時,他仍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下,清雅的五官舒展開來,眼尾微紅,眸底水潤,他低沉悅耳的聲音瞬間召回了慕璃久遠的回憶。
“是啊,你師父我又回來啦!”看見溫弦,慕璃同樣很高興,溫弦變化真是大,方才遠看時不覺得,但當他真到了跟前,首先讓她印象深刻的就是,他又長高了。
以前他站在她跟前,她平視能看到她的喉結,但現在,卻只能看見他的胸膛。
這好嗎?這不好。
慕璃下意識的踮起腳尖,比了比自己的腦袋到他腦袋的身高差距,不得不感嘆一聲古早文的男女配置差別,她明明比他大好幾歲呢!
而這才幾年呢?
“你小子來得挺快啊,之前傳訊玉簡聯絡時也沒有多久啊,你是本來就在南瞻部洲嗎?我還以為是我先到呢。”
“……嗯,我原本就在此地拓展生意,和崑崙有些丹藥上的合作。”溫弦眼神躲閃的撒著慌,秀白的雙頰微紅,胸口有種堵堵的感覺,轉而又道:“我也剛到不久,如果不是師父有事在玉虛宮耽誤了,應該還是師父先到的。”
“是麼?”慕璃撓一撓腦殼,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對了,這位就是翾殊君吧?”溫弦忽然對著慕璃身後的丰神秀逸的男子施禮道:“在下丹塔左總舵、北宸天閣閣主、崑崙上位客卿、慕仙子的大弟子溫弦。”
慕璃:“……”這麼多字首?他是怎麼做到用這麼溫和的口氣,那麼誇張的給自己身份一層層貼金的?雖然確實很厲害沒錯啦,這小子確實有點能耐啊!
原劇情裡的這個時候他應該墮入魔界,在讓魔君頭疼吧,而現在……
慕璃停止思索得太遠,感慨萬千,不過不論是不是在原著,他都不是個愛炫耀的主。
所以,這如孔雀開屏般迫不及待的展示自己當然不是溫弦本性,他只是在看到了翾殊君後,想起自己第一次和慕璃見著他時的卑微。那時他那麼弱小,什麼都做不到。
又想到這些年慕璃和魏靂之靠得這麼近而自己不在,便出現這等滑稽的下意識的舉措罷了,如同動物界可笑的雄競,他也不過是在看到潛在的對手後,想證明一下,現在的自己,有能力站在她的身邊而已。
也算是嚮慕璃彙報一下這些年,他都做了些什麼。
面對溫弦隱帶攻擊性的發言,魏靂之只淡淡的哦了一聲,便將此事蓋過,一下子就顯得溫弦的小小心機落了下乘。
更何況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的心機都是惘然,他根本不屑、不用去和溫弦說什麼身外之名,毫無意義。
只是魏靂之同樣也注意到溫弦這個弟子對慕璃這個名義上的師父不同尋常的感情,以及他們二人之間深刻的情感羈絆。
這總是讓人不舒服的,就像是,自己的東西被別人偷走了一樣。
尤其是,慕璃在和溫弦邊走邊敘舊時,跟在身後完全無法參與的魏靂之就如同一個局外人。
他從沒經歷過這種事。
或者說,當他失去記憶以來,已經習慣了慕璃一切以他為中心,事無鉅細的顧慮他的感受。
但是現在——
慕璃微微一跳,順手一胳膊勾住了溫弦的脖子,而後兩個人的頭湊得很近的在嘻嘻哈哈的低聲絮叨著什麼。
魏靂之本能的不屑於偷聽,但並不妨礙他心裡起疑,並且不舒服。
實際上慕璃也正是利用了魏靂之不喜歡偷聽這點,而用這種方式和溫弦商量事情。
因為如果用心音傳音的話,以魏靂之的修為,無異於大聲密謀,現場直播。
只有用這種明晃晃的我不想告訴你的方式和姿態,魏靂之才會主動遮蔽,不去偷聽。
慕璃將溫弦的頭壓到和自己一樣的高度,悄悄道:“我之前說的丹藥,能搞定嗎?”
“師父真的想好這樣做了嗎?”
“我是不想的,但是,這兩天我總感覺他會想起些什麼,如果他真的想起了過去,知道我騙他,他一定會殺了我吧,我只是想在事情完成之前,儘量拖延……”
“我明白的。”溫弦溫柔的說道:“這些年師父受苦了。”
隨即,他從懷裡拿出一個玲瓏剔透的小瓷瓶,帶著嘆息道:“太上忘情露,由忘川水、孟婆淚輔以……輔以仙人血用真火石熬製而成,一滴能使人忘記前世今生五百年,但是翾殊君修為深厚,恐不能有如此威力,具體能維持多久,還得師父親身實踐才知道。”
“這麼不靠譜?”
“嗯……”溫弦露出為難的假笑,耳朵紅紅的,顯然也非常羞愧。
慕璃不忍心指責他,便說:“你做得很好,那就試試吧。”
唉,希望不是試試就逝世。
“師父。”
“嗯?”
“你相信我嗎?”
“相……信……”慕璃回答得有些言不由衷,尤其是想到原著裡自己被這小子白切黑騙得團團轉,只是為了給女主鋪路,就感到頭皮發麻。
原劇情是什麼來著?
哦,自己因為妒忌幾次暗害女主不成,護花使者溫弦覺得以前的懲罰太輕了(沒錯,斷手斷腳、殘疾什麼都在修真界算得了什麼?),決定給她一個深刻的教訓。
於是就忽然又用柔情攻勢憐憫女主,以自己不嫌棄他,引誘她愛上他。
恰過一次虧的慕璃本不該上當,可誰讓她是降智女配呢?一方面為了後續打臉,另一方面,溫弦他太懂人性了。
他的好,不是當初魏律之那種貼身呵護,奉若珍寶的呵護,而是真正的發乎情,止乎禮,同時,他是真正的把她當成一個人看的。
面對慕璃開始的抗拒和懷疑,他不怒不撓,反而時時幫扶她,話語裡,也都是好言相勸的純良。
也許是一句隨意的讚美,一份隨手吃食,又或者是,在慕璃辛苦維繫後院事務時,他的一句可有可無的幫襯,讓狗眼看人低的下人無言以對。
相當的潤物細無聲。
那時候又壞又殘的慕璃很顯然的上當了,她在同一個跟頭上栽了兩次,第一次是溫柔的渺殊君,第二次,就是惡意勾引他的溫弦。
或者那時候心如死灰、不知廉恥的慕璃已經知道這是陷阱了,但是對愛對溫暖的渴望還是讓她義無反顧的跳了進去。
萬一呢,萬一真的有一個人可以接受這樣的自己,拉她出泥潭,給她光明和暖?
很顯然,男人都不可靠,女人只能靠自己。
女配璃的結局當然很慘。
因為這件事,原本還有名義上的渺殊君妻子的身份被正式取締,她再也沒有理由和藉口留在渺殊君身邊為他當牛馬,滿足他的虛榮心,同時他也被更多人嘲笑,而側妻的蘇瑾若終於被扶正,讀者都說,真是男配用心良苦。
他們都說:
溫公子怎麼會喜歡你呢?
哈哈哈,這個瞎子居然真的信了!
他是什麼身份,你又是什麼身份?
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他當然是在玩弄你啊~
魏律之對你好起碼還為了你的仙靈眼,因為你有值得的利用價值,但是溫公子完全是為了愚弄你啊!
在慕璃被趕出崑崙的那天,溫弦還特地帶眾人來圍觀如喪家之犬一般的慕璃,風度翩翩的說著:“呵呵,你這樣子比我想象中來的有趣,不過你還真以為我能看上你嗯?
知道教訓了嗎?這就是惹蘇瑾若傷心的下場。”
不像魏律之傷害了人還會裝作一副冠冕堂皇的正義模樣,給出各種理由,溫弦說著這話時還在溫朗的笑著,彷彿不知疾苦,彷彿,禮義本該如此。
所以很難想象,這一世,如果不是慕璃從小撿回來養會發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