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1 / 1)
慕璃卸下矇眼的綢布。
她徐徐睜開了眼睛,入眼的白光讓慕璃有些不適應的微眯了一下眼睛,周圍的景色由模糊到聚焦,最後再定格到眼前,是李裕澤一張滿是誠意的笑臉。
“師父師父我來啦!”李裕澤搖了搖茉莉色玉骨折扇,滿面春風,十二分殷勤的湊到慕璃身邊,完全沒有新拜入門下的芥蒂,好像他們根本是知根知底的熟絡了多年。
這一天,是慕璃給他約好的,助他獲得靈根,可以修煉的日子。
邢姬也知道這一刻對李裕澤的重要性,事關親生兒子和門派繼承人實力的大事,結合拜師大典上慕璃的背後的那些人,邢姬親自前來,也因慕璃的囑託,不得入內,只略尬笑的靜候門外,隨時留意著裡頭的訊息。
由於李裕澤無法修煉的事是崑崙上下最大的秘密,因而這一片被單獨劃分的小峰被佈滿了特別的禁制,專供慕璃後面的操作。
慕璃“看著”李裕澤。
這雙仙靈眼有著極為特殊的治癒之力,同時也有著能看透事物本質的視力。
透過這雙煙紫色的眼睛,慕璃清楚的看到李裕澤華服玉帶之下,肉身軀體的本質,也就是他法修煉的根源。
是因為沒有靈根嗎?
不。
李裕澤分明是真骨清奇,臟腑血氣旺盛,一對金木雙靈根相伴而生的!
只是金克木,這過分罕見的雙靈根具是極剛極烈,其日夜纏鬥已經和毀折無異,雙方纏鬥之下導致他八脈全堵,靈力無法運轉,就算再強的天賦也無法讓他修煉!
他的體內,如今到處是靈根纏鬥的痕跡,以至於經脈都斑痕累累,交錯淤堵。
“師父怎麼樣呢?”李裕澤見慕璃一直盯著自己,神情嚴肅,不免也產生不好的聯想,他小心翼翼的問道:“我……還能修煉嗎?”
“你想修煉嗎?”慕璃反問。
“想啊!做夢都想!”李裕澤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語速也加快了,神情十分殷切,呼吸不免也開始急促,少年根本藏不住自己的渴望。
這讓一旁知道到底如何治療的他的溫弦不由得有些於心不忍的怪異同情。
師父沒有騙他,那秘境的仙宮裡確實有治他的法子,只是這過程,不是一個目前而言,完全屬於凡人之軀的李裕澤可以承受的。他甚至懷疑師父是不是藉著救治李裕澤的由頭在報復此前邢姬母子兩個一前一後對她的不恭不敬,口出狂言?
溫弦搖了搖頭有些哭笑不得,不免覺得這樣瑕疵必報的師父還真是真性情得可愛,不過不管怎麼樣,這總歸對李裕澤是一件好事。
再說,師父怎麼會有錯,師父永遠是對的。
而且,比起師父被生挖眼睛的痛楚,李裕澤又哪能不付出點什麼就獲得想要的東西呢?
想到這裡,溫弦著人拿來慕璃所需一應藥材和一個巨大的藥缸,開始配合慕璃行事,魏靂之一旁安靜護法。
能讓魏靂之護法的人不多,因此,當則靈發現魏靂之能屈尊為一個凡人之軀的李裕澤護法時,還是小小驚訝了一下,但發覺主人時而望向慕璃的目光沾染了一點細碎的溫柔時,又忽然明白了什麼。
那麼慕璃知道嗎?
則靈看看慕璃,後者似有所感,回望了過來,並注意到正在護法的魏靂之,心下一暖,並且很安心。
像是有他在的話,無論什麼都能迎刃而解。
太可靠了這個大反派。
而且相處到現在,這傢伙哪裡是反派,分明是妥妥的比正派還正派啊。
所以,她一定會在他想起一切之前,把事情都處理妥當,然後……跑路?
慕璃嘆了口氣,就算他現在對他好的實在打動人心,但只要他想起從前……她估計真的活不長了吧。
所以,女配不能戀愛腦,哪怕惡毒一點呢?
她必須變得比他更強。
不過內心如此想,行動上卻是凝視著他走近,而後含笑俯下了身,慕璃俯身的時機太突然,魏靂之毫無戒備,等到反應過來時,又根本不是那麼想躲閃……
於是他的額頭被蜻蜓點水般觸碰了一下,觸感微潤而柔軟,一瞬而過,來不及細品,全身的血液如瞬間凝固般動彈不得。
呆了半響,當凝固的血液重新恢復流動,魏靂之忽然相當自然的伸手按住了慕璃的肩膀。
慕璃的腰肢猝不及防的塌陷到他的懷裡。
魏靂之攬著她,迎上去,又咬住了她的唇。
酥酥麻麻的觸電感陡然流淌。
如同刀尖的甜蜜。
他到底怎樣想的?
明明慕璃一直是主動的,使壞的那個,明明每次她都很滿意魏靂之為此的生疏和僵硬,但此刻,他竟會如此。
只些微的熱情而已,卻已經和他一慣的冷情產生劇烈的反差。
他好像並沒有之前那般……那般清純了?
這大庭廣眾之下。
唔……
有點危險。
則靈靈巧的吹了個口哨:哇哦~~~是親親唉。
瞬間就從納戒裡拿出慕璃送它的瓜子來嗑,別說還真有點小興奮呢!
李裕澤怪異的注視著這一幕,起了點雞皮疙瘩,撇過腦袋裝作沒看見,狗糧這種東西,真難吃,沒眼看,沒眼看。
溫弦則不免上嘴唇咬緊下嘴唇,有些拳頭硬了,內心默默流淚,閉上眼睛裝作沒看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一定都是假的!
假的!
師父怎麼可能去親親這個木頭!這個冰塊?!這個……
溫弦胸口起伏,好半天才接受這個現實。
他媽的!
溫弦生平第一次爆粗。
在心裡。
……
慕璃幫助李裕澤能夠重新修煉的方法只有一個。
那就是,強行拔除一根靈根,再破開他的經脈,之後用大藥滋補,將破開的經脈再補上。
這是一個常人難以想象的方法,且不說拔除靈根的過程艱險非常,就說普通人的經脈,脆弱不堪,強行破開,必死無疑。
不說一般人想不到這個法子,就是想到,那些醫修們想必也不敢在邢姬面前提及,畢竟,這可是九死一生。
但是以邢姬的偏執,其實不必隱瞞,任何能讓兒子變強的方法,哪怕是真的要他從鬼門關上走一遭,她也完全不介意,當然她平時慈善的表面功夫裝的太好,眾人都只知道她愛子護子,卻不知她愛子護子的前提是,對兒子絕強的控制慾和極高的標準要求。
邢姬是正兒八經的嚴母。
因此此刻在結界外焦急等待的邢姬也是有準備好,萬一真的不行,兒子死掉也沒關係的想法,她實在不能接受自己英明一世,竟會有這樣一個廢物兒子。
但是也只是想想,她的內心期待與擔憂竟也隱隱佔據了上風。
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邢姬將兒子交付給慕璃,她也做好萬一裡頭有什麼不對,她會隨時衝進去救兒子的想法。
邢姬如此思慮著來回踱步。
別院內。
一方冰池之上,李裕澤**著瘦削的身子沒入到只剩下一個腦袋。
李裕澤雙眸微閉,周圍不斷有侍子、仙鶴、奇獸配合著將無數異香寶藥投入池中,在冰霧中蒸騰。
他並不知道自己即將被折騰到生不如死。
馬上,他的如血肉如心臟一般的靈根就要被慕璃親手拔除,他現在當作希望一樣崇敬的師父,其實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魔鬼,殘忍的將他的經脈破開上千次,上萬次,在劇烈的痛楚中,再將他的破碎的經脈修復。
一次次的瀕臨死亡,哪怕是有這些極其珍貴的名藥仙丹,能撐得過去的可能性也十不存一。
當然也正因為李裕澤是富家世子,才有閒錢去拼一拼這十不存一的可能性,畢竟普通修仙人家哪有那麼多家底掏出如此多的仙藥去尋找那一絲絲的可能性?
不過,慕璃有仙靈眼,唯一可以保證的是,他絕不會死。
但是會疼哦。
會超級疼哦。
絕非常人可以忍受。
但是,我們當然知道李裕澤能受得了,他後來會成為慕璃弟子中進境最快的得意弟子,他會成為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無上世尊。
他也,從此在心底深深的又敬又怕一個人。
慕璃算是在他的心底留下一道深深的陰影了。
李裕澤對於即將可以修煉懷有無限憧憬,一顆心通通的跳著,躍躍欲試的樣子,十足的興奮。
他一邊沒入池子裡,一邊對不遠處的溫弦道:“大師兄好,之後請多多關照啦,等我可以跟你一起修煉了,你可要帶帶我啊~”
溫弦禮貌點頭道:“一定,一定。”,心裡卻默唸道:小師弟,等死吧。
都說女人是記仇的動物,看來師父也不能免俗。
他清楚的記得仙典裡關於李裕澤這種情況的治療方法,明明白白的寫著:拔除靈根,再震碎每一條淤堵的經脈,使其新生成暢通完整的新經脈,新生後再次震碎修復上千次。
這簡直可以說得上是酷刑了。
就算真的有效,也足夠讓人絕望一千次了。
李裕澤看慕璃在水面上踏波太慢,不免道:“師父趕緊的!”
那勁頭真是興奮極了。
但這興奮並不能維持多久。
慕璃款步行走在水面,周身靈氣湧動,衣袂生風,她一點一點走近他,其顏色嬌豔嫵媚,其形容風流婀娜,如同一個神祇,如同他的救贖。
李裕澤些微的恍神,有種說不清的感動和期待,甚至,隱約帶上了某種怪異的迷戀。
此時他並不能分清,向她走來的到底是神祇還是魔鬼。
長十五丈寬十五丈深十五丈的冰池子裡已經放滿了整個崑崙輻射範圍內搜刮的上品丹藥。
幾天前,當慕璃決意要用這種剛猛的方法助李裕澤可以修煉時,便叫來邢姬,說出要填滿整個大池塘般的名貴藥材時,她也是嚇了一跳的。
都是稀有的藥材丹藥,還要這麼多的份量,光是崑崙自己的底蘊,或許還是不太夠,或者說,她雖然能動大部分庫存,但限制於崑崙內部的勢力傾軋,她還無法傾注怎麼崑崙之力只為兒子一個不確定的未來的,她有她的顧慮,為了能讓自己一脈真正掌控崑崙,有些口舌是非,還是不能太過落人話柄。
但如果崑崙本身的底蘊不能全用,那這如此海量的丹藥需求該從何填補?
邢姬拿出了自己的私藏積蓄。
邢姬活了上萬年,坐上了崑崙一把手的位置,沒人知道她到底有多少錢。
只知道,當邢姬同意慕璃的治療需求後。
僅一日,崑崙腳下最大的主城軒轅城,所有藥材鋪子裡的大藥被橫掃一空。
三日後,整個軒轅城臨近的七座大城,數千家藥房來了一批一批崑崙貴客,將所有的名藥一掃而空。
十日後,幅員千萬裡的大半個南瞻部洲的城池,再無名藥可買。
崑崙主人的恐怖財富,一朝露出獠牙,震驚天下。
而此刻慕璃終於走到他的跟前。
李裕澤正想說點什麼,卻見慕璃雙眼流轉出奇異的紫色光暈將他完全籠罩,一片煙紫色的彩霞中,慕璃正對著他的腦袋虛空一抓。
鑽心入髓的疼痛從天靈蓋刺入靈魂,李裕澤當場就發出有生以來最慘的淒厲哀嚎,叫得整片天地都有所晃動。
“不許叫。”慕璃嚴厲道:“你想被你母親聽見,然後因為心疼你而制止我嗎?”
李裕澤並不覺得母親會心疼他,但是師父說不許叫,他便不叫。
不應叫也不敢叫。
一日為師終身為……為母,師父在幫他,那麼再痛楚也不應當讓她為難。
李裕澤因疼痛而漲紅了的臉狠狠閉上了嘴,秀美的五官因疼痛而幾欲變形,彷彿全身的骨頭血液,方法他的靈魂被生生抽離,那伴身於他的、絞在一起雙靈根,被剝離出來,再生生抽走。
“師父……我……”
“你?”
李裕澤想放棄的話還沒說完,慕璃另一隻手又抓住了他的手腕,輕輕一捏,無數靈力從慕璃的按壓處爆射而出,順著手腕上的列缺、陽溪二穴一路向上,分支,所到之處,經脈具碎。
新一輪的另樣痛楚讓李裕澤話都說不出來了,大滴大滴的冷汗從身體的各個位置冒出,在於冰池中瞬間結為冷冰。
此時投入冰池裡的藥物也開始逐漸顯現其藥性,開始以一種瘋狂的趨勢匯聚到李裕澤周身,鑽入他的體內,促進、洗滌著經脈的新生與成長。
李裕澤沒有力氣再叫一聲,從一開始的尖叫後,便沒有再出聲,但嗓子卻已經啞得說不出話來。
視線也逐漸變得模糊,他的腦袋似乎要支援不住的低垂下去,而再抬頭時,竟有兩行血淚流至嘴邊。
身體下意識的為慕璃每一點移動而心驚肉跳。
而這一輪的疼痛衝擊還沒有結束。
慕璃如同最高明的手術醫生,在沒有打麻藥的情況下繼續為李裕澤施行著靈根剝除手術+全身經脈清掃術。
…………
整整七天七夜,慕璃做完了“手術”,李裕澤如一條柔軟的死魚,被侍從抬了出來。
他的周身,冰池寒氣森森的冷與體內藥力作用下經脈重塑時產生的熱焦灼糾纏,霧化成冰火相交的水蒸氣,圍繞在他身上形成一片朦朦朧朧的白霧,另顯一種溼身誘惑。
疼痛,成為了他此刻對外界唯一的感受。
與此同時還有一圈煙紫色的光暈吊著他的最後一口氣,十二分的可憐。
“也忒慘了點。”慕璃喃喃,溫弦主動過來為耗費大量精力全神貫注為李裕澤“治療”的師父披上一件羽衣,並端上一盞靈茶。
他默默看了眼完全昏死過去的李裕澤,沒有說話。
慕璃喝過靈茶,誇了誇徒弟的乖巧,而後閉上眼感受靈力到漸漸回籠,而視線卻漸漸模糊,這是仙靈眼過度使用靈氣不接的結果。
現在她雖然能使用仙靈眼,但依舊沒能耐發揮它全部的實力,必得歇歇回藍,短期內不能再輕易使用。
不過這個回藍的時間似乎能隨著她使用的次數、修為的增長而漸漸縮短的。
不過頭疼的是,也能因著蘇瑾若並未同意“贈予”,故而又別有幾番棘手的限制。
真恨不得現在就把人抓來拷打一番,逼迫就範。
慕璃覺得仙靈眼這種外掛一樣的存在雖好,卻也終歸是奶媽系的,總不是很威武霸氣,不如一些戰鬥型外掛來得直接有用。
不過她也確實沒得選。
她斜睨著被抬出去,頭髮披散,半死不活的李裕澤,沒來由的說了句:“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了,總感覺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
現在想起來,似乎是可以打麻醉的?
額,幸好這邊的人也不知道麻醉是啥,不然,肯定得‘醫鬧’了吧?”
“師父在說什麼?”聽見慕璃的呢喃,溫弦忽而問道。
“沒什麼。”慕璃笑。
漂亮而閃耀的笑容。溫弦卻下意識的打了個激靈。
另一邊,當結界開啟,李裕澤離開這座小峰時,邢姬面色極為凝重,而當她一手握住兒子脈搏,滲入一縷遊絲般的壬水靈氣時,鐵青的臉又轉而為喜。
成了。
雖然很微弱駁雜,但是,她能摸到李裕澤體內如新生幼苗一般的單靈根。
木靈根。
還是上品木靈根,亦是陽屬性甲木靈根。
水生木,邢姬自己是水屬性單靈根,還是陽水:壬水靈根,是大江大河之水,既有水的至陰至柔又有海嘯浪湧之剛強霸道,以此基礎上修行,如今大成,成就了她實力與慧根並存的崑崙之主的地位。
如今她的兒子屬性的靈根與自己相生,也是對她殫精竭慮嘔心瀝血將兒子拉扯長大,成材的最好褒獎。
這是慕璃送她的一份大禮與肯定。
於是關於慕璃此前對她的種種不敬,都拋之腦後,遂一心一計決定幫襯慕璃,以此回報。
不過水生木也意味著自己的靈根對於兒子有耗瀉之患,自己也是大限將至又突破在即,是即將閉生死關的人。
這便意味著在正式閉關之前,她需要不斷積蓄靈力,不得有任何差錯,自己和李裕澤血脈相連,又都是陽屬性靈根,同性相剋,是為無情之克,故而……她不能讓兒子的新生害了自己的大計。
邢姬知道,她需要儘快準備閉關之後的身後事了,不能再對這外界有更多留戀,她需要儘快放權,將李裕澤扶植起來,然後閉生死關。
邢姬閉上了眼睛,再睜眼時,心中已然全部計議已定。
令人將李裕澤送回宮閣中好生修養,再自行進入別院內與慕璃商談之後的事。
“除了上品單靈根,剩下的金靈根用作滋補,還給了他一副三陽之體,僅次於天靈根的資質。”
邢姬倒吸了一口涼氣,饒是她見慣了世面,也無法在此處完全保持平靜。
她原本以為此前拜師大典上,慕璃的背景已經夠恐怖,但是現在看來,慕璃本身的能力,似乎也不容小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