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齊聚黑石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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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雖已大亮,但黑石谷底仍然有些暗淡,淨世明宮弟子們手裡的火炬,撤了一半,留了一半,石頭高舉著那根插了三顆人頭的三叉戟,如一座小山般緩緩走至場中,眾人視線匯聚,這個身量高到不可思議的大個子目光掃過全場,用一種猛獸般的低沉嗓音嘶聲吼道:“當有此報!!”

眾淨世明宮弟子轟然響應:“當有此報!!”

石頭單手往下一戳,三叉戟穩穩當當的倒插入地。

隨著大個子緩緩退去,立刻有一名年輕的淨世明宮弟子衝上前,“呸呸呸”幾聲,接連幾口濃痰吐在那幾顆腦袋上,其餘人不甘示弱,爭先恐後的衝上來,拽下三顆頭顱,踐踏,咒罵,如皮球般踢來踢去。

儒生餘摩意態自然,顯然並不打算去阻止這些洩憤之舉。

修羅門一行人,全都選擇了低頭,朱雀推上羽輪車,經過餘摩身邊時,這位淨世明宮宮主微微笑道:“你可知道,他們為何如此?”

修羅公子面無表情,淡淡道:“他們跟隨你,總不至於是為了混一口飯吃,難道他們一個個,都跟我修羅門有仇?”

“確切說,是跟你們這些仙人有仇。”

夜落不以為意,示意繼續往前。

一行人遵照淨世明宮的安排,來到一張簡陋的石桌前,同樣有明宮弟子端來一盤盤瓜果酒水,瓜果很尋常,酒水也很淡,最重要的是,挺大的盤子裡,就放了那麼一點吃食,讓人覺得這位有望成聖的青衫儒生著實有點小家子氣了。

不遠處,大魔宮少宮主斜靠在石椅上,僅剩的一隻手抓著一根油膩的烤羊腿,啃得津津有味。

邪道兩大巨擘的當家少主相鄰而坐,這幅畫面,可不多見。

夜落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儒生餘摩的厲害,他已經領教了,但那個離群索居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歷,還是個謎。他遙遙的望了兩眼,猶豫了一下,掌下氣機運轉,羽輪車自行驅動,緩緩向那個年輕人駛去。

朱雀下意識的便要跟上,但夜落擺了擺手。

沒成想,還沒走出兩步,那年輕人就甩過來一個極其不耐煩的表情,乾淨利落的罵道:“滾!”

“噗哈哈哈!”唐宏再度沒心沒肺的笑了起來。

修羅公子沒好氣的調轉羽輪車,徑直來到了唐宏跟前,兩位少主隔桌相對。

大魔宮少宮主把啃了一半烤羊腿遞過來,笑道:“夜兄要不要嚐嚐?這位餘先生摳門的很,我要了半天,才給我弄了這麼一根,再多可沒啦!”

修羅公子罕見的皺了皺眉,似乎對油膩之物很是牴觸,他搖了搖頭,直截了當的道:“聊聊?”

唐宏收回羊腿,最後撕下一口羊腿肉,吞嚥下肚後,含糊不清的道:“可以。”

心中卻對這個原本以為只會躲在女人後面的修羅門少門主,第一次生出警惕和敬重之意。

兩人雖然性情截然不同,立場更是針鋒相對,但當下這種情形,生死繫於他人之手,已經由不得他們再互相猜忌,聯手倒不至於,畢竟誰也信不過誰,但若是能互通有無,縱然破不了局,也能將此間形勢,看得更清楚。早在修羅門一行人剛進入山谷時,唐宏便已萌生了合作的想法,但最終選擇打破兩派偏見,率先走上前來的,卻是修羅公子。

這份氣度,由不得他不心生敬重。

唐宏最後撕下一口羊腿肉,吞嚥下肚,低聲道:“那邊那位小祖宗,他的身份你估計也猜到一些了吧?修煉的是煉血咒,名字叫獨孤放秋,不用說,肯定是荒蕪之城的旅人。他的修為我看不透,但是保守估計也到了通幽境初期,不然不可能在白虎眼皮子底下隨隨便便的殺人。我知道你跟我一樣,都想像三百年前那樣,把這個人拉攏到我們聖教這邊,但我勸你識相點,這些荒蕪之城的旅人一個比一個瀟灑,三百年前的那點菸火情,人家壓根就沒往心裡去,不瞞你說,我這條胳膊就是被他摘掉的。”

說到這裡,唐宏忍不住嘆了口氣,“他奶奶的,小時候聽老一輩的人講那些聖教的傳聞逸事,聽他們把那個什麼獨孤略吹的神乎其神,我還不以為然來著,心說等小爺我長大了,鐵定比什麼狗屁旅人強上一萬倍。現在好了,長大了,也遇到了,胳膊被人摘了,關鍵還沒啥好說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啊!我就不明白了,荒蕪之城到底是個什麼玄乎地方?真就他孃的遍地都是二三十歲的通幽境?!”

夜落兩根手指敲了敲羽輪車的扶手,沒有接話,也實在沒法接,相比正道門派的諱莫如深,其實修羅門和大魔宮算是對荒蕪之城比較瞭解的了,但即便如此,仍是摸不透那些居住在極北之地的人的性子,如果他們真的隨隨便便的就能派出一堆通幽境高手,那這天下,誰能擋得住?!

不過這種事,沒根沒據的,沒必要自己嚇自己,唐宏嘴裡不肯閒著,又喝光了一杯淡出鳥來的酒水,抹了把嘴,繼續道:“一個獨孤放秋倒也罷了,我看他的樣子有點奇怪,好像跟別的淨世明宮弟子不太一樣,好像對餘摩‘問罪天下’那套說辭並不上心,只是在需要他的時候,才會果斷出手,不知道是不是另有隱情。不管怎樣,十年的旅期也沒多長,他早晚都得走,問題的關鍵,還是這個餘摩——”

說到這裡,唐宏忽然往前湊了一下身子,只一瞬間,那一襲血色紅衣就出現在了羽輪車後面!

唐宏白眼一翻,忍不住心裡暗罵:“護犢子也要有個程度好不好?”

夜落只得回頭道:“莞姨,放心,起碼在這黑石谷裡,唐兄不會做愚蠢之事。”

朱雀點了點頭,但只退開了幾步,並不肯遠離。

夜落無奈一笑,回頭道:“唐兄繼續吧。”

唐宏朝著場中的青衫儒生抬了抬下巴,問道:“夜兄,你知道他修煉的是什麼功法麼?”

夜落搖了搖頭。

莫說是他,即便是見多識廣的修羅二聖,也只是感受到了那種淵渟嶽峙的壓迫感,至於對方修煉的是何功法,毫無頭緒。

唐宏張嘴欲說,但是看到那邊的血衣朱雀像一個老母雞一樣盯著他,有心想氣一氣她,便故意在她視線不及之處,手指沾上酒水,在石桌上寫了三個字——

“滄溟訣。”

從夜落這邊來看,字是倒著的,但他自然也看得懂,第一反應是眯了眯狹長的眸子,用一種“唐兄都這種時候了咱就別開玩笑了”的表情看著對方。

唐宏冷笑一聲:“怎麼?不信?覺得以我的修為,未必就能看得真切?呵呵,夜兄,我提醒你一句,難道修羅王從沒跟你提起過,我唐家的天魔爪是怎麼來的?!”

夜落倏然一驚,這才想起有此一茬,自末日冥王之後,滄溟訣已經失傳了整整三百年,一些鳳毛麟角的傳聞,並不足以讓當今世人一眼就能認出這門功法,但大魔宮唐家的天魔爪,卻是從滄溟訣中脫胎而來的!所以也只有他唐家人,才能在短暫的幾次氣機交鋒之後,就敢斬釘截鐵的下結論——

這個青衫儒生修煉的,就是隻有天冥教歷代教主方有資格修煉的昔日天下第一神功——滄溟訣!!

面色蒼白的修羅公子沉默了一會後,緩緩伸出了手。

唐宏識趣的遞上了一杯清酒。

本不喝酒的夜落抬起酒杯,緩緩地抿了幾口,寡淡無味,又緩緩放下杯子,再度沉默了一陣後,才抬起頭,看著對面似笑非笑的大魔宮少宮主,“你怎麼看?”

“我要知道,就不跟你聊了。”

夜落一針見血,“你想奉他為聖教新主?”

唐宏不否認,也不承認,只是淡淡道:“不管怎樣,他修煉的是滄溟訣,就憑這個,他有資格。”

夜落緩緩點頭。

沒錯,餘摩有這個資格。

曾經的聖教,聲勢之大,絕非今人能夠想象,時至今日,除了大魔宮和修羅門外,以聖教遺民自居的,仍然大有人在,但這樣一幅一灘散沙的局面,註定了不可能跟瀚海學院和普濟寺抗衡。修羅王很強,大魔王也很強,兩人分列天榜第十二、第十三,但跟天榜第一的君千羽比,仍是螢火與日月的差距。而餘摩的出現,就好像是點亮了一盞燈,沒有人覺得現在的他能戰勝君千羽,但他修煉的是滄溟訣,是天冥教的鎮派神功,是昔日力壓大衍演星訣的天下第一神功,而且他僅用了短短數年時間,就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書生,摸到了那雲海觀世的門檻,若再給他幾年呢?!

威望夠了,實力夠了,如果,是說如果,如果大魔宮和修羅門真的聯手,推舉餘摩為三百年後的新一任聖教共主,散落四海的聖教遺民必然會群起響應,到時候整個聖教天下一心,區區一個普濟寺,何懼?區區一個瀚海學院,何懼?!

就連一向心性如古井的修羅公子,想到那個場面,都忍不住開始熱血沸騰,被那些所謂的正道人士壓抑了整整三百年的那口窩囊氣啊,今日終於有機會可以吐出來,誰能不激動?!

但,也就是幾個呼吸之後,修羅公子就以讓唐宏自愧不如的偌大定力,很快冷靜下來,兩人四目相對,夜落問出了那個真正困惑唐宏的問題:

“難道唐兄,真想跟著他去‘問罪天下’?”

唐宏喟然嘆氣,“就是不想,所以我才愁啊!”

夜落併攏雙指,敲了敲扶手,“規矩二字,聽著簡單,其實極其可怕。仔細想想,現在的我們又何嘗不是處在各種規矩當中?正與邪,人與妖,仙與魔,為何生而對立?難道邪道定無好人?妖族必有異心?魔物定非善類?說到底,不都是七聖給我們留下的規矩,而且直至今日,我們都無法逾越。他餘摩心比天高,想要再定下一條規矩,讓山上仙人不能再恣意打殺山下凡人,如果真的成功了,毫無疑問也是聖人之舉,我是真的敬服。”

唐宏怕被淨世明宮的人聽到,湊過身子,壓低聲音道:“不瞞夜兄,我反正總覺得這事不靠譜。如果他餘摩僅憑個人修為,震懾整個天下,一兩百年之內,或許真能如他所願,但兩百年後,三百年後,一千年後呢?要想整個修仙界世世代代都守著他的規矩?這咋可能。”

夜落搖了搖頭,“餘摩修為比你我高,讀書比你我多,所經歷的人間悲苦,也比你我只多不少,我們能想到的,他能想不到?而且這‘規矩’二字最可怕的地方,就是無論再怎麼的不可思議,最終都會變成習以為常。當世間所有的修仙者都相信了‘人有高低、命無貴賤’這句話,他餘摩的規矩,也就定下來了,哪怕是他死了,規矩也壞不了。”

唐宏若有所思。

夜落繼續道:“餘摩此人的所思所想,我不敢擅自揣測,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要想在這天下定下一條規矩,絕非易事,甚至比復興聖教更加困難,極有可能是要跟整個修仙界為敵!如果我們真的奉他為聖教共主,未必就一定會是我聖教百年難遇的復興良機,說不定,還會變成我聖教徹底覆滅的一次危機!”

面色沉靜的修羅公子緩緩吸了口氣,最終得出結論:“依我看,我們還是作壁上觀為妙。”

唐宏心悅誠服,想拱手行禮,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只剩一隻手了,只得咧嘴道:“夜兄看得清楚,唐某佩服。‘天意冥冥,我輩昭昭’,我聖教子弟,自聖祖莫稱臣創派至今,始終追求的就是天上地下,惟我逍遙,一幫山下屁民的生死,關我何事?!餘摩,餘摩,他再怎麼強,終究也不是我們心心念唸的末日冥王慕秋練啊!”

二人對視一眼,竟莫名有些相見恨晚的感覺。

說話間,谷底的那條小道上,又有動靜。

唐宏咧嘴一笑:“看戲?”

夜落難得的也有些期待,點頭笑道:“看戲。”

此次淨世明宮派出去的引路人,明顯是有講究的。在踏入黑石谷之前,四大門派從未將這個新近冒出的“小門派”放在眼裡,他們本以為無論他們再怎麼的鷸蚌相爭,淨世明宮也沒資格去當那個“漁翁”,但事實是,如果四大門派真的在黑石谷外遭遇,無論最終誰勝誰負,坐擁兩名通幽境高手的淨世明宮都足以將他們一網打盡。

但這不是餘摩的目的。

餘摩想要的是問罪,是立威,是一次堂堂正正的契機,將自己的規矩,套到四大門派的腦袋上!

所以幾個引路人一路上不緊不慢,故意拖延時間,錯開四大門派抵達黑石谷的時間,大魔宮先到,修羅門次之,而最後出現在小道盡頭的,則是瀚海學院和普濟寺一行人。

當今天下公認最強的正邪兩道四大巨擘,終於齊聚一堂。

黑石谷內,瞬間氣衝牛斗!

正道一行人中,認識那兩位少主的人不多,但玄衣白虎和血衣朱雀實在是兇名昭著,人群中當先走出一個面目猙獰的大和尚,瞠目一喝,聲若洪鐘:“妖女朱雀!終於逮到了你!貧僧今日便要為寂吾山下一十三名無辜香客報仇雪恨!”

原來兩年前的時候,有一徐姓大戶,拖家帶口的進山燒香,卻不料在寂吾山山腳,撞著了血衣朱雀,一家十三口悉數被殺,無一倖免!!事發之地就在普濟寺眼皮子底下,死的人還是每年都要上山燒香的虔誠香客,普濟寺當然震怒不已,此女不除,談何弘揚佛法?!據說當時普濟寺一口氣派出了二十幾位“不”字輩神僧,在中州一帶追查數月,但卻再也沒有見過那身紅衣的影子。

直至今日。

這個大和尚法號不怒,修為高深,在百仙榜上高居地榜第二十七,亦是當年追查朱雀的神僧之一,今日終於見了這女魔頭,頓時安耐不住滿腔怒火,連佛號都忘了念,直接雙目圓睜,橫眉怒目,整個人化身成為佛門當中的金剛力士,倒提一根混鐵棍,破空而至,當頭便砸!!

使的正是普濟十八相之金剛怒目!

佛門修行,修的是濟世度人的菩薩心腸,亦是降妖誅魔的無上神力!

“老禿驢休得猖狂!老子來會會你!!”

正邪兩道的恩恩怨怨,三言兩語根本說不清楚,死於不怒手中的修羅門弟子,又豈在少數?修羅門這邊,血衣朱雀還未有動作,憋了一肚子怒火的玄衣白虎卻先惱了,腳下一跺,拔地而起,震得腳下黑石谷為之一顫!有驚破鬼神膽的怒目金剛在前,他卻不閃不避,迎面只是一拳!

一個佛門神僧,一個邪道聖使,兩人修煉的功法雖然相差甚遠,但走的都是剛猛無儔的路子,氣機之渾厚澎湃,肉眼可見,這要是真的鬥在了一起,那就是洪鐘撞大鼎,怕不是這整片山谷都要被夷為平地!!

然而,就在“洪鐘”和“大鼎”即將撞上的那一瞬間,兩者之間突然出現了一個鬢髮微白的青衫儒生,他伸一手,抵住左邊鐵棒,再伸一手,抵住右邊拳頭。

洪鐘消音,大鼎無聲。

儒生很是誠懇的勸道:“兩位且把往日的恩怨放上一放,如何?就當是給我這個主人家一個面子。”

知道厲害的玄衣白虎在修羅門少門主的眼神示意下,悶著頭退了下去。

不知道厲害的不怒大師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自己的氣機在撞進眼前之人的身體後,竟如石沉大海一般,再無半點動靜,他下意識的還要翻轉混鐵棒,再來一棍子,結果引來儒生不滿,對方只是順勢一推,說道:“回去吧。”

不怒便在半空中開始後退,一退再退,直到退回到地面,以混鐵棒抵住地面,方才站穩身形。

瀚海學院和普濟寺一行人,滿臉震撼。

山谷之中,正邪兩立,青衫儒生笑眯眯的站在中間,將那兩股滔天氣息,隔絕兩邊,他目光掃過全場,開始說話,沒有凌人的氣焰,沒有挑釁的意圖,嗓音溫醇,語調輕緩,但卻明明白白清清晰晰的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還請諸位且先冷靜一下,聽在下說幾句話。在下姓餘名摩,本是東界一寂寂無名的落魄書生,平生無所好,唯愛讀書與遠遊,這些年騎瘦驢,牽老馬,見過了不少人,看過了不少事,因緣際會之下來到了南疆,因見世人被視作螻蟻之輩,輕賤已久,心有不平,所以便萌生了建立淨世明宮的想法。今日能在這黑石谷內,邀請諸位英雄參加我淨世明宮的建幫大會,餘某甚是欣慰,來者皆是客,還望各位暫且放下往日恩怨,聽餘某人訴一訴那心中不平,講一講這其中道理。事了之後,各位便可自行散去,到時候你們是打是殺,便與我淨世明宮無關了。但在這黑石谷內,先出手者,便是與我淨世明宮為敵,餘某人不問正邪,都要管上一管。”

黑石谷內,滿場寂靜。

“看戲”的修羅公子忍不住轉頭道:“唐兄,你說的不錯,確實很爽。”

唐宏哈哈大笑。

學院這邊,雨霖閣閣主蘇瀅重傷未愈,以雲蘿為首的幾名弟子留在黎陽城照顧師父,所以主事的暫時是大師兄上官劍華;普濟寺這邊,雖然這次來了三位“不”字輩大師,但為了鍛鍊年輕一輩,明面上主事的,其實是一名法號子空的年輕和尚。上官劍華和子空,瀚海學院和普濟寺年輕一輩中的翹楚人物,平日裡承蒙師門看重,早已被培養成了遇事不驚的大器心性,但此時此刻,兩人對看了一眼之後,竟都有些不知所措。

血衣朱雀,玄衣白虎,小魔王唐宏,那麼多惡貫滿盈的邪道魔頭都在眼前,難道真的要與他們歡坐一堂?

瀚海學院不想丟這個人,普濟寺也不想丟這個人。

可難道真的就不管不顧,強行開打?

問題是這個中年儒生,只是一擋一推,幾乎毫不費力的就將兩位地榜高手的全力一擊給化解了,這等修為,已然超出他們想象,如果硬要與之為敵,再加上那些大魔頭,自己這邊未必佔得到便宜,難硬要白白送死不成?!

兩人都是知輕重的玲瓏人物,可越是如此,越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阿彌陀佛!”

人群中,忽然響起一聲悠長佛號,一名身材低矮的老和尚緩緩走上前來,他面容古怪,兩側的臉皮好像是融化了一般,鬆鬆垮垮的耷拉著,見者莫不心生驚駭,不敢靠近。

但當他站在前面時,瀰漫在正道一行人中的那股驚慌氣息,竟慢慢安靜下來。

年輕人們都看著他。

面容醜陋到堪稱恐怖的老和尚看著那位來歷不明卻修為通天的青衫儒生,目光沉靜,他豎起單掌,先行一禮。

餘摩趕忙也回了一禮。

“貧僧不醜,有一個問題想問一問餘施主。”

“大師請問。”

“施主建立的淨世明宮,可與三百年前的魔教有關?”

餘摩頓了一下。

四大門派齊聚黑石谷,高人云集,小魔王唐宏的不知悔改,修羅公子夜落的不以為意,修羅二聖的決意死戰,他都能等閒視之,但唯獨這個老和尚簡簡單單的一問,卻讓他有些猶疑。

說無關,不對,因為有這尊凶神雕像,因為有這身絕世修為。

說有關,亦不對,因為我餘摩從始至終,都沒打算建立第二個天冥教。

餘摩有些憂愁,瞥了老和尚一眼,斟酌再三,緩緩道:“只是受了些饋贈而已。”

未必是最好的說辭,但一定是最貼切的說辭。

不醜忽然咧開嘴角,牽動臉皮,露出一個“微笑”:“既如此,我們便聽餘施主訴一訴不平,講一講道理。”

餘摩頓時鬆了口氣。

他立刻收拾心情,開始講他這些年如何的牽著老馬讀書,如何騎著瘦驢遠遊。

這是他今天第三次講這些事情,但他絲毫沒有覺得厭煩,他本來便是教書育人的先生,當年在東界,那間破舊的小私塾裡,孩子們住的有遠有近,總是錯錯落落的來,他也只能錯錯落落的講,有時候一節課只有一個學生,有時候一天要講四五節課,講的也都是一樣的內容。

也都沒厭煩過。

怎會厭煩呢?

只要能將這些道理,放進世人的腦袋裡,莫說三遍了,便是一千遍,一萬遍,他也願意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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