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信不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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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谷底,略顯暗淡的光線裡,那位鬢髮微白的餘先生徐徐道來許多事。

說當年在西域大漠裡,羽蛇妖族的一位長老和西荒連城的一位成名高手,在一處山坳下不期而遇,幾番藏藏掖掖的互相試探之後,都沒有必勝的把握,雙方不約而同的不戰而退,卻平白無故的將山坳裡的一個小村子毀了個七零八落,村裡人不多,只有七八戶,活下來的人也不多,只有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村子偏僻,無人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兩個月後,當時還是一個赤腳書生的餘摩路過此處,本想進村借水,卻看到了一副地獄般的景象,枯黃到不成人樣的孩子蜷縮在一堆殘缺的屍體旁,手中抓著一截斷肢,雙目無神的看著他。

餘摩顫慄著走上前,將她抱起,女孩嘶啞著聲音,只說了一個字——“渴。”

書生立刻割腕取血。

終也沒能救回來。

說當年在中州,一對青梅竹馬的璧人終成眷屬,然而在新婚之夜,新娘子卻被修為高強的採花賊擄走,過了整整半個月才逃了回來。經此一劫,新娘子大病了一場,藥石無用,眼看著時日不多,每日夢中囈語,仍是情郎的名字,然而左盼右盼,那人不僅沒來,還派人送來了一紙休書。

新娘絕望而終。

身死之後,新娘執念難消,一縷幽魂飄飄蕩蕩來到那人家裡,本想著再見他最後一面,誰想卻又看到了一副西窗貼紅紙的喜慶景象。

一腔執念,盡數化為怨念。

那天夜裡,婚禮上的人一個也沒有活下來,新郎和他的徐姓新娘也消失不見,半個月後,徐姓新娘竟然又逃了回來,可是她神情古怪,狀若痴呆,只要一有人靠近,便立刻開始滿臉驚恐的尖叫,大喊著“鬼啊!鬼啊!”,與瘋子無異。

而新郎,再也未出現過。

自那以後,中州一帶就開始流傳起“嫁衣女鬼”的傳聞,說是此女鬼身著一襲鮮紅嫁衣,與她的情郎一日又一日的重複著新婚之禮,許多無辜路人被抓來當婚禮的見證人,但每次在婚禮即將完成之際,她卻突然發狂,將路人的心一把掏出,遞到那個新郎面前,厲聲質問:“你看啊,你快看啊,他有心啊!你呢?你的心呢?!!”

新郎面無表情,狀若木偶。

嫁衣女鬼又突然溫柔,深情款款的抱住情郎的腦袋,柔聲道:“我知道,我知道,定是你的心弄丟了,來,吃了這顆心,吃完之後,你的心就回來了,你就能記得我了……”

新郎便撕裂大嘴,一口將那顆猶在跳動的人心咬成兩半,大口咀嚼。

可怖至極。

書生餘摩當年在中州遊歷時,一次陰錯陽差,也被女鬼抓了去,但是他運氣挺好,就在女鬼將要掏出他的心餵給新郎官時,中州一帶一位素有名望的大修士從天而降,女鬼乍一見到此人,神情大變,嘶吼著撲了上來,但那位大修士只是隨手一掌,就將她打了個魂飛魄散,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餘摩死裡逃生,對那位大修士千恩萬謝,兩人還結成了忘年好友,只是,直到多年以後,他再次回到中州時,才偶然間得知,原來他的好友,那位滅殺女鬼的修士,和當初擄走新娘的採花賊,是同一人。

凡此種種,在餘摩走遍千山萬水的那些年,不可勝數。

現如今,已然有望成聖的青衫儒生在說起這些往事時,聲音已然平靜了很多,惱怒變作無奈,悲憤化成淒涼,很多時候,就只是一聲微不可查的輕嘆收場。

正邪兩道,四大名門,那麼多赫赫有名的當世高手,那麼多百年難遇的天之驕子,要閱歷有閱歷,要慧根有慧根,但他們大多數都面無表情,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那麼一句兩句。

不過餘摩也沒那麼在乎,他只是最後看了一眼正道一行人,緩緩道:“所以今日邀請諸位前來,既是為了參加我淨世明宮的建幫大會,也是想弄清一個問題——瀚海學院和普濟寺裡,是否真如世人所說,一個個全都是行俠仗義的大俠、割肉喂鷹的活佛?”

正道眾人不免有些錯愕,這個問題,換做一個涉世未深的蒙童稚子來問,還有些意思,但是由一個有望成聖的當世高手問出來?當真?

上官劍華越眾而出,昂頭直視著那位淨世明宮宮主,朗聲道:“餘先生要為天下間的凡俗百姓討一個正義,此等高義,晚輩著實佩服,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要是真的把一個人的過往種種全部都扒出來,強行分一個善惡對錯,是不是也有些太過了?”語氣不卑不亢,不愧是七閣較武第一人。

子空和尚亦跟了一步,接著道:“上官師弟說的不錯,像我普濟寺中,確實會有一些弟子,在剃度出家之前犯下過不少的罪孽,但自進入普濟寺之後,他們日日修行,夜夜懺悔,縱然抵不得當時罪孽,也沒有必要再施懲戒了。”

餘摩看著這兩位未來的正道領袖,微笑不語。

神僧不醜垮著臉皮,認認真真的思索了片刻,這才抬頭道:“餘施主的意思,是信不過我普濟寺和瀚海學院?”

餘摩點了點頭。

一片譁然。

青衫儒生伸出兩根手指,指向英才薈萃的學院一行人:“你們,是為了那天下第一的虛名。”

又調轉方向,指向那幫素衣潔淨的和尚:“你們,是為了自求心安。”

最後收起手,淡淡的總結了一句:“這偌大的人間,真正為了天下百姓而修仙的,寥寥無幾,我餘某人走遍天涯海角,至今所見,也不過三四人而已。”

正道人群中,出現一些輕微的騷動,顯然是對此人的說辭頗有些不滿,想我瀚海學院立派千年,院內弟子走遍了天涯海角,降妖除魔,怎的就不算“為天下百姓而修仙”了?想我普濟寺教化一方,寺內弟子救助過的苦難百姓足以千萬計,怎的也不算“為天下百姓而修仙”了?

不醜神僧也皺了眉頭,多少有些看不透此人的想法。先前聽他說起過往種種,似乎確實是想為天下百姓聲討正義,心中還頗為欣慰,怎地話鋒一轉,突然就數落起我兩大門派的不是了?!照他話裡的意思,難道我普濟寺和瀚海學院,其實是沽名釣譽之所?藏汙納垢之地?!

青衫儒生似乎早料到眾人必定不服,當下負手而立,微微笑道:“不信的話,且讓我們試上一試?”

上官劍華和子空兩人對看了一眼,並不清楚這所謂的“試上一試”是什麼意思,但身為天下正道最具名望的兩大名門,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任人置喙,上官劍華坦然道:“餘先生想試便試,又有何妨?但不知道餘先生打算怎麼試呢?”

青衫儒生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扭頭示意某個人可以開始表演了。

場邊,坐在石桌後面的兩位少主忍不住對看一眼,無奈一笑。

這個餘先生,不是很厚道啊,專門揀著年輕人欺負……

在正道一行人略顯困惑的目光中,一個竹竿似的年輕人,將正在細心照料的昏迷女子輕輕放下,小心翼翼的攏了攏她的秀髮,這才轉過身,面無表情的走到場中。

學院一行人中,自打來了南疆之後就一直休息不好的祝青峰乍一看到此人,不由“咦”了一聲。

邊上蕭秋泓道:“怎麼了?”

“我怎麼感覺好像……見過他?”祝青峰神色困惑,但想來想去,終究想不起此人到底是誰,便放棄道:“算了,八成是我記錯了。”

名為“蟲子”的瘦削年輕人用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陰沉眼神,一個一個,在正道眾人的臉上掃過。

最終,停在一個模樣俊俏的年輕和尚臉上。

“你叫子性,是麼?”他問。

那個小和尚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正是小僧。”

“‘不應’是誰?”蟲子又問。

沒有人回應,但和尚們的目光,明顯轉向了一個神色低沉的長臉老和尚。

蟲子便也看著那老和尚,再問:“你們是父子,對吧?”

一片譁然。

莫說毫不知情的瀚海學院了,就連普濟寺內都滿是吃驚的面孔,顯然極少有人知道這個秘密,父子二人同門為僧,聞所未聞,小的倒也罷了,普濟寺濟世救人,寺內收留有不少無家可歸的小沙彌,但不應大師到底是什麼時候有了這個孩子?是出家前,還是出家後?若是出家後,那普濟寺的千年聲譽,絕對要一朝掃地了。

法號“子性”的年輕和尚滿臉漲紅,不知所措。

子空皺了皺眉,伸手拍了拍小師弟的肩膀,回頭道:“小僧不知道這位施主是怎麼知道的,但在一次閒談時,師父他老人家也曾與小僧聊及此事。當年不應師叔曾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一方大俠,因為被仇敵迫害,妻離子散,這才看破紅塵,遁入空門。兩年前的時候,不應師叔下山說法,一個偶然的機會,居然找到了當年丟失的孩子,也就是子性師弟。因為自小無人照料,子性師弟過得十分艱難,偷雞摸狗之事確實做了不少,不應師叔為了教其向善,這才將他帶回了普濟寺。此事雖然並未在寺內傳開,但師父他們都是知道的,而且子性師弟自進入寺內後,一直恪守寺規,從無破戒。”

子空雙目炯炯,神色坦然,“如果淨世明宮就因為子性師弟年少時犯過的一些小錯,就要拿他問罪,我普濟寺是不答應的。”

正道一行人中,頓時響起一陣附和的聲音,一個孩子自小無人照料,在市井間混跡求生,能活下來已經不容易了,怎還能苛求更多?那些個原本對於子性和不應的父子身份有些困惑的年輕和尚們,神色也漸漸平靜下來。

但蟲子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只等子空說完,這才低聲道:“我說的不是兩年前的事,是兩個月前的事。”

子空一愣:“兩個月前發生了什麼事?”

“你不知道,對吧?你們所有人都不知道,對吧?”,蟲子咧了咧嘴,似笑非笑,“這個小和尚,根本狗改不了吃屎,他仗著自己長得俊俏,一直在勾搭進寺燒香的女香客,等到玩膩歪了,他又假裝悔過,說自己身為佛門弟子,應該潛心修佛,不應與世俗女人墮入情網,還花言巧語,說的那些女子自慚形穢,最後主動離他而去。這些年被他禍害的女人,少說也有七八個了吧?這其中有一個叫許玉玲的小姑娘,是個痴情種子,無論他再怎麼百般說辭,也不肯離去,兩個月前,更是挺著個大肚子來找他,說是他的孩子,要他還了俗,兩人一起下山結婚去過小日子。你們知道這位普濟寺的小師傅在聽到此事後,做了什麼嗎?”

子性面如死灰。

“他好言哄騙,將那個小姑娘騙到了寂吾山上的僻靜處,伸手一推,將她推下了萬丈懸崖,回到寺裡之後,左思右想,擔心還不夠穩妥,於是就一不做二不休,連夜下山,將那個許玉玲家裡一十五口人,盡數殺害。”

子空緩緩轉過頭,看向子性。

神色冰冷。

普濟寺年輕一輩中,極少有人會看到,一向春風和煦的子空師兄,居然也會露出這種嚇人的表情。

子性雙腿一軟,早跪倒在地,他涕淚橫流,身軀顫抖,卻無法解釋哪怕一句。

子空尚未說話,邊上一個大和尚先自惱了,怒喝道:“好你個孽畜!原來長豐城許氏滅門慘案,是你乾的!!我還以為是那魔頭朱雀又來到了中原,在長豐城那邊死等了半個多月!沒想到,竟然是自己人做的!好好好,我今日便替你師父,清理門戶!”神僧不怒咬牙切齒,大步走了上來!

子性深知自己這個不怒師叔的脾性,他說了要“清理門戶”,那就是真的要清理門戶,心驚膽戰之際,忙連跪帶爬,抱住那個神色低沉的長臉老和尚的腿,哭喊道:“爹!爹!救我啊!你知道的,是那家人不依不饒,我沒辦法才殺人的!我也不願意啊!!”

不怒大師怔了一下,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那位同門師兄。

蟲子“哦”了一聲,好像突然想起來了似的,輕聲補充道:“對了,忘了跟你們說了,小和尚乾的這些事,老和尚早就知道了。”

不怒緊握著混鐵棍的那隻手中,有難以抑制的佛門金光乍現,他豎起單掌,先默唸了一聲佛號,努力壓制住自己的怒火,這才一字一頓、緩緩問道:“師兄,你早已知曉?”

不應大師眉目低垂,沉默不語,但隨著不怒大師的氣機漸漸逼近,在他身上,也有一股隱而未發的佛門真氣,彷彿是一座大山,緩緩拔起!

對峙。

不怒再也按捺不住,混鐵棍上金光炸裂,徑直往不應大師奔來!!

子空大吃一驚,忙一把抓住自家師叔,壓低聲音道:“不怒師叔!不可衝動!子性師弟一事,等我們回稟師父之後再做處置,現在黑石谷裡強敵環伺,我們不能在這種時候內訌啊!!”

不怒根本聽不進去,伸手只是一推,大成境界的子空便身不由己,連連倒退,體格魁梧的大和尚周身氣機炸裂,瞠目一喝,整個黑石谷都為之一顫,他揚起那柄手臂粗細的混鐵棍,正待要打——卻發現自己的法寶,好似被鐵箍纏住了一般,紋絲不動,心驚之下,回頭一看——有一支充滿老繭的手,搭在鐵棒的另一端上。

在百仙榜上高居地榜第二十七、以火爆脾氣著稱的不怒神僧,居然露出了一個很不情不願的表情,嘟嘟囔囔的抱怨了幾句之後,還是把法寶收了起來。

手的主人,那個面容醜陋的老和尚,一個字也沒說。

蟲子始終冷眼旁觀,等到普濟寺這邊的騷動結束之後,突然又開始在人群前面走動。

“還沒完呢。”他輕輕的嘀咕了一句。

一時間,瀚海學院和普濟寺,幾十位正道人士,竟有一多半,都被他那道略顯陰沉的目光,逼的抬不起頭。

尤以那些半路出家的和尚居多。

子空站在最前面,身姿端正,坦坦蕩蕩,但內心深處,卻莫名有些悲涼,難道真如這儒生所說,我佛門,已然成了那些惡貫滿盈之輩的庇護之所?

好在唸頭剛起,子空便趕緊輕輕的吸了一口氣,將其壓了下去。

蟲子在一個年紀輕輕但卻體態豐腴的年輕女子身前站定,那女孩看上去倒不是特別心虛,雙手掐腰,氣勢洶洶的盯著他。

“你叫蘇喆,對吧?”蟲子仍是準確無誤的,說出了第一次所見之人的姓名。

“是你姑奶奶我!怎樣?!”

“你是三千弱水之一,對吧?”

聽到“弱水”這兩個字,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蘇喆,居然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

坐在石桌後面的小魔王唐宏忍不住側過頭,“夜兄,瀚海學院的弱水組織真的存在?!”

夜落沉吟了一下,緩緩道:“我也是隻聞其名,不知其實……傳說中瀚海學院除了明面上的七閣之外,還有一個極為神秘的組織,叫作‘弱水’,以‘弱水險惡,芥子難浮’為名,與‘瀚海’二字寓意的‘海納百川’,正好相反。有人說弱水組織是瀚海學院的‘第八閣’,但其實不是,組織中的弟子都是由七閣當中修為高強、且對學院忠心耿耿的一部分弟子組成,而領導他們的,則是一個代號為‘流沙’的長老。弱水弟子的身份十分隱蔽,除了幾位閣主和流沙長老外,再無人知曉他們的真實身份,就連彼此之間都不清楚。平日裡,這些弱水弟子與其他的學院弟子並無不同,但是一旦遇到了那種不適合學院出面、但又不得不處理的棘手事情時,弱水組織就會暗中出動,將其擺平。”

說到這裡,夜落想了一下,繼續道:“聽我父親說,十幾年前的時候,曾有一名瀚海弟子,隱姓埋名了七八年,終於混進了我修羅門,他趁我父親練功到了最為要緊的關頭,突然偷襲,差點將我父親打成重傷,幸虧當時黎叔就在附近,這才將他攔了下來。當時還未來得及審問,此人便自絕|經脈而死,後來我們憑著一些蛛絲馬跡,猜出他跟瀚海學院有關,此人多半就是弱水組織的人。”

唐宏恍然大悟,“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幾年前的時候,我在東界一帶,發現了兩個天賦極好的修道苗子,只要潛心培養幾年,未來必然會成為我大魔宮的不俗戰力!但是在返回羅天瀑布的途中,我只是稍稍出去了一趟,回來一看,兩個孩子竟然全都暴斃而亡!我當時還在納悶,這兩個孩子出身清白,沒有任何仇家,是誰一定要置他們於死地?!難道說——這也是弱水組織的人乾的?!”

夜落點了點頭,“很有可能。”他面無表情的笑了笑,“臥底,暗殺,斬草除根,這些事情若是由瀚海學院來做,定會惹來世人非議,但是若由弱水組織的人來做……不是正好?呵呵。”

唐宏倒也沒有惱怒,反倒是嘖嘖稱歎:“瀚海學院當真有些手段啊,明裡一套,暗裡一套,我們這些年玩不過人家,好像不冤?”

夜落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其實他心裡還有一個更讓他困惑的疑問——弱水組織的存在是如此的隱蔽,就連修羅門和大魔宮都只能是推測而已,這個名叫蟲子的怪胎,是怎麼能一眼就認出來的?!再聯絡上之前的種種……夜落不禁有些懷疑,難道此人……當真擁有讀心之術?!

從某種意義上講,這個能力,比起有望成聖的餘摩,更讓人……畏懼。

……

正道一行人中,絕大部分人都對“弱水”這兩個字極為陌生,一個跟蘇喆幾乎是朝夕相處的雨霖閣小姑娘小聲問道:“大師姐,三千弱水是什麼呀?”

她這一問,反倒讓蘇喆冷靜了下來,她一咬牙,冷聲道:“我怎麼知道!這個瘦猴子胡說八道呢!別聽他的!”

蟲子也不生氣,淡淡道:“要不要我把你今年殺了那些人,做了那些事,一件一件說出來?”

蘇喆噔噔噔走到前面,幾乎是貼著蟲子的臉,大聲叫道:“說啊!你使勁說啊!你姑奶奶我今年大部分時間都在學院裡待著,所有的師兄妹們都可以作證!你倒是說說看,我是怎麼分身兩用,下山殺人的?!”

體態豐腴的大師姐天生擁有一種讓人難以抵抗的壓迫力,與之相比,身形瘦小的蟲子完全就不在一個量級上,不管修為如何,氣勢上就落了下風,而且哪怕他真的把一件件事情抖落出來,只要蘇喆死不承認,他又能如何?

蟲子最煩、也最怕遇到這種人,他面無表情的看了自家老大一眼。

求救。

那一襲青衫嘆了口氣,只得一步一步走上前來,走到那個打算死不認賬的女孩跟前。

蘇喆抬起頭,看著那張其實很耐看的臉,本想懟一句“你瞅啥啊?”,但話到嘴邊,卻不知怎的,就是說不出口,最後還鬼使神差的,竟然偏過頭去,只敢用餘光瞥了那人兩眼。

明明他目光很明亮,一點都不嚇人。

儒生餘摩有點啞然失笑,咧嘴道:“我本以為你是臉皮厚,但現在看來……是你根本就問心無愧,對吧?你覺得你做的那些事,殺的那些人,都是應該的,都是對的,是麼?”

大師姐撅著嘴,習慣性的白了他一眼:“會讀書了不起啊?你以為行俠仗義跟讀書一樣簡單了?難道就因為害怕殺錯了人,做錯了事,就什麼都不做了?”

餘摩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笑過之後,他又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那群和尚:

“看見沒,你們求心安,而他們,只求名正言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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