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幫幫傻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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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上身赤裸的年輕人,神色平靜的坐在一顆歪脖子的大柳樹下面,一身充斥著爆炸感的恐怖筋肉,任何人看到都要駭上一跳。

他臉上有一道傷疤,從眼角延伸到嘴角,面相兇惡,在胸口心臟處,有一個極為細微的傷口,不仔細看甚至都發現不了。

身旁的亂草堆上,還躺著他的一個同門兄弟,一頭奇異的暗紅色頭髮,五官稜角分明,正在閉目休息。

敖北四下看了看,又瞅了瞅祝青峰,抓起一把雜草扔在了這傢伙頭上。

不是嫉妒這小子長得太帥,畢竟有人比他更過分,實在是那頭紅毛太扎眼了,這顆大柳樹垂落下來的柳條又多又長,稍遠一些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情形,但有這坨紅毛在,就怕一陣風起被一些個眼神好的盯上了。

祝青峰一動不動,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兩天多沒怎麼休息,著實是累了。

黑石谷的那一槍落下來之後,正邪兩道上千人被炸的屁滾尿流,這兩位算運氣好的,不僅沒被炸死,還在同一個山溝裡醒了過來,只是沒等他們找到其他同門,就被一個難纏鬼盯上了。那人似乎是修羅門的,大成境巔峰修為,所使的法寶是一根鬼魅般的柳葉針,行事十分猥瑣,從頭到尾都沒怎麼露過面,只用那根柳葉針不住騷擾二人,大概是想等兩人睏倦之後再找機會下手?

敖北和祝青峰想跑跑不了,想打找不到,極為憋屈,祝青峰性子上來,差點就要放火燒山逼那孫子出來,最後還是被敖北勸住了,就現在這個複雜形勢,他要真的放火燒山,指不定還能引來哪些人。最後是敖北結結實實的賣了個破綻,這才把那人引了出來,關鍵時候一聲“龍吟”,震住了他片刻,這才險之又險的將其打殺。

敖北胸前的那個細微傷口,就是拜這根柳葉針所賜,看似不明顯,但若是再深上些許,被氣機牽動,他就該心臟破裂而死了。

殺了此人之後,兩兄弟終於有時間休息一會,祝青峰以敖北受傷了為由,非要先替他站了半天崗,一直熬到敖北一覺醒來,這才沉沉睡去。

現在已是中午,算算時間,青峰已經睡了五六個時辰了。

不急著叫醒他,趁他睡著,敖北想了下接下來的行動,他這人看似凶神惡煞,其實粗中有細,很多事情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只是如果身邊有人願意動這個腦子,他便不去摻和了,只是專心一致的修煉,現在身邊只有一個青峰,由不得他不多想。

現在黑石谷這一帶的形勢,混亂,但其實並不複雜,以他們二人的修為,能做的選擇不多,首要目的只有一個——活命。

大部分人一旦跟同門失聯,第一反應肯定是要想辦法重新匯合,但黑石谷上面那杆槍來得太突然,如何匯合?在哪匯合?沒約定好,大家只能靠默契。黎陽城是方圓百里之內最近的城鎮,大多人估計都會想著去黎陽城碰碰運氣,但那就意味著極有可能會遇到更多的邪道中人,一根柳葉針就差點殺了他們兩個,萬一遇到更強的敵人?

敖北不覺得他們兩個運氣能一直好下去。

除此之外,還有個辦法,就是背對黑石谷,有多遠跑多遠,先脫離此處,再想辦法回學院。這樣會降低遇到敵人的機率,但也有壞處——萬一還是遇到上了,那就只能生死有命,不會有人來救你。

敖北稍微想了一會就做了決定,他不是喜歡在這些事情上推敲或者糾結的人。

抬頭看了眼太陽位置,確實時間不早了,於是一腳踢在青峰屁股上,紅髮年輕人一骨碌爬起來,片刻的愣怔之後,立即繃著臉不滿道:“這都下午了?!你咋才叫醒我?!”說完也不等敖北迴話,拍拍屁股就往北走去。

敖北無奈的叫住他:“你去哪?”

祝青峰看傻子一樣看著他:“當然是回黎陽城啊!大家要是活著的話,肯定都會回黎陽城匯合!”

敖北心平氣和的把自己的想法給這呆子說了一遍。

祝青峰很不情願的皺起眉頭想了一會,這個闇火紅髮的年輕人很有意思,別人想事情可以說是在“沉思”,而他在想事情的時候,看得出來,真的很努力的在想,但似乎也能看得出來,他想了也是白想。

果不其然,這傢伙憋了半天也想不出敖北的計劃有啥不對,但他也有自己的理由,悶聲道:“咱倆就這樣走了?那萬一其他人遇到危險了呢?”

敖北想也不想回了他一句:“你能救誰?”

祝青峰深受打擊,繃著個臉,半天說不出話。

二十歲左右的積跬境中期,放在一般的修仙者裡面算是不錯了,但放在底蘊深厚的大宗門當中,普通,太普通了,若是放在四大門派裡面,那就是墊底的,估計淨世明宮裡面都能有不少阿貓阿狗能跟他打的有來有回。

敖北轉過身,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快走吧,別耽誤時間了。你要是擔心黎陽城裡蘇師叔的安危,那大可不必,雲蘿師妹是個極聰明的人,在我們離開黎陽城的時候,她說不定就已經帶著蘇師叔藏起來了,至於藏到了哪,我們都不知道。黑石谷出事之後,她肯定也會有所行動,這會說不定已經帶著蘇師叔在回學院的路上了。”

祝青峰表情很不好看,但身體很誠實,乖乖跟在後面。

敖北頭都沒回,他太瞭解青峰了,這傢伙說好聽點是直腸子,說難聽點就是一根筋,除了對小獵之外,看誰都不順眼,打誰都打不過,空有一腔保護弱者的熱心腸,結果自己比誰都弱,腦子裡總有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倔勁,就因為自己修煉刻苦,所以他就要跟在自己身邊修煉,似乎非要在刻苦這件事上跟自己爭個長短?但他的氣息厚度跟自己完全比不了,每次練到一半氣息衰竭,還非咬牙切齒的死撐,結果撲通一聲憋暈了過去,原地躺屍半天,最後還得自己揹他回去,受罪不說,效果也不見得多好。

敖北繼續道:“本來咱們離黎陽城不遠,要去的話也可以,但那個妖人纏了我們兩天多,已經錯過了最好的時機,現在再去的話,路上多半會被伏擊,太危——”

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因為迎面飛來一根利箭,極快!極準!直奔面門!

“小心!”

敖北先提醒身後的祝青峰,又擔心他躲閃不及,自己不閃不避,伸手向前一抓,有若實質的湮星真氣洶湧而出,那一箭雖然來勢極兇,但在撞進這一團漆黑色的湮星真氣之後,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了下來,利箭上挾裹的真氣被湮星真氣迅速吞噬殆盡,最終被那一隻大手穩穩握住!

遠處有人“咦”了一聲,吃驚不小,接住他們的第一根箭不難,但如此接箭的手段倒是第一次看到。

沒關係,第二根,第三根,一左一右,接踵而至。

箭上的氣息好似有共鳴一般,互相牽引,故而一箭更比一箭快,一箭更比一箭狠!而且這幾人的站位也很有講究,箭矢的角度十分刁鑽!

“小心!是射傷阿錯的那五名天魔衛!”

“知道!”

祝青峰雙手握拳,自信的咧了咧嘴,他繞過大個兒,一身炎火真氣騰騰燃起,徑直衝向第三根利箭,一記火拳砸出,滔滔烈焰氣勢驚人,緊接著悶哼一聲,向後跌跌撞撞退去,右臂已經被那一箭洞穿。

敖北一掌將第二根箭拍在地上,震成碎片,回頭急道:“不要逞強!他們的箭你接不住,盡全力躲開就是!”

來不及多說,第四根、第五根緊隨而至!速度更快!威力更強!

五箭連珠本是衝著敖北去的,雖然受了傷,但祝青峰好歹替他接了一箭,敖北緩了一口氣,勉力躲過第四箭,威力最強的第五箭眼看避無可避,只得吊起一口真氣,雙掌向前一推,漆黑色的湮星真氣狂湧而上,與那包裹在第五箭上的真氣不斷相撞、吞噬、湮滅!敖北腳下不穩,一退再退,竟是退了五六步才終於接下了這一箭!

五人聯手的這支天魔衛小隊,實力無非就是大成境巔峰,同樣是大成境,對上之前那個柳葉針,敖北可以摁著他打,但對上這支天魔衛小隊,敖北竟然明顯……不敵。

本來同境相爭,一招秒殺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大家都是大成境,紙糊的遇到鐵打的,差距就是這麼明顯。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天魔衛的八支小隊是小魔王唐宏這些年一手拉出來的特殊組織,據說八支小隊都修煉了一門極為神奇的功法,這門功法能讓共同修行的五人在合體時,整體修為直接暴漲一個境界!乍一聽,這種五換一的交易似乎有些雞肋,但其實恰恰相反,凡人修仙是登天之路,越往上走,同行人也就越少,能用數量來換質量,對於任何一個門派都只賺不賠,一個歸墟境帶來的威懾力,遠遠不是五個大成境能夠代替的!更為離譜的是,這種五人合體之後帶來的新境界,赫然便是精鐵打造的那種!極為穩固,極為強橫!說是同境之下近乎無敵也不為過!

大魔宮這些年能在東南修仙界橫掃各大門派,以小魔王唐宏、百蛇雲笙為首的這幫年輕骨幹固然極為重要,但真正的底氣,其實是天魔衛!若非找到五個默契程度足以修煉這門功法的人實在不容易,不然的話,唐宏不介意組建上百八十個小隊,直接幹上尋仙峰去!

正因如此,百蛇雲笙才有底氣只派遣荒之隊過來,莫說是一個積跬境一個大成境,便是兩個大成境聯手,也未必是荒之隊的對手。

五個黑巾蒙面的弓箭手,站在不遠處的亂石上,彼此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既能互相支援,又能保持靈活,五個人的氣機因為長年累月的修煉,呈現出一種在其他修仙者看來完全不可思議的、近乎完美的融合狀態,好像是在人身修行的小天地之外,另外開闢了一條僅屬於這五人的氣息流轉天地,類似陣法,又不是陣法,極為玄妙。

居中一人代號黑獒,在第一輪五根箭射過之後,他很快轉換目標,張弓引箭,指向那個紅毛小子。

其餘四人根本無需說話,各自調轉角度,鎖死那個紅毛所有可能逃走的方向。

一箭出,第二、三、四、五箭,各自在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時間,隨後射出。

後面幾箭絕不是有樣學樣,而是根據第一箭的方向,以及敵人的微妙反應,而做出的補齊以及加強,五根利箭相互之間的牽連更不會斷掉,所以才會一箭更比一箭強,一箭更比一箭險。

黑獒射向祝青峰的這一箭,看得極準,這短短片刻他就已經意識到,這兩個小子關係很好,但江湖經驗很淺,說直白一點,就是很幼稚,只要不停射殺紅毛,那個疤臉小子自然會送上來給你射。

果不其然。

原來接一根箭都費事的祝青峰這次看到五根箭飛來,終究是慌了,他以脖頸被劃過一道血痕為代價,好不容易躲過了第一根箭,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第二根箭衝著自己眉心而來,然後敖北不出意外的從側面衝過來,打碎第二根箭,打偏第三根箭,最後用身體為掩護,擋住了第四根和第五根箭。

一處肩膀,一處小腹。

鐵塔般的身軀依然挺立,但那兩處傷口血流如注,觸目驚心。

祝青峰瞬間眼眶發紅,一身烈火瘋狂搖曳,憤恨道:“誰他孃的讓你救我的?!”

敖北沒有吱聲。

下一刻,他突然伸手,未卜先知一般的,把瘋了一樣衝出去的紅髮年輕人拽了回來。

祝青峰抬起頭死死的盯著他,“我死了,你說不定能跑!”

敖北搖頭,“沒必要,你拖延不了他們多少時間,滾遠點就行。”

說話的同時,向後只是一甩,祝青峰身不由己,飛出幾十丈外,對面的荒之隊立刻調轉箭尖對準了祝青峰,但敖北腳下一踏,整個山谷為之一震,鐵塔般的身影已經衝了上來!

跟弓箭手打,當然要拉近距離,總站在遠處當靶子怎麼行。

荒之隊五人意念相通,幾乎同時調轉箭尖對準這個疤臉少年。

祝青峰鐵青著臉站在遠處,看著那五人不停地變換位置,同時利用利箭互相掩護,限制敖北的攻勢,以至於一身湮星真氣的疤臉少年只能像個沒頭蒼蠅一樣衝過來撞過去,好似一隻被玩弄的老鼠。

很顯然,這些人早遇到過這種情形,他們不害怕被近身。

青峰不怕死,他很想衝上去跟敖北一起戰鬥,但他內心深處也無比清楚,他沒資格。

只會讓敖北死得更快。

最終,他像是丟了魂一樣,一臉麻木的向遠處跑去。

不過,也就飛了大概三五里地,他突然落在一條半乾涸的河床上,回過頭,有些興奮,也有些不爽。

身後不遠處落下一個人影,黑巾蒙面,揹著一張長弓。

荒之隊居然派人來追殺自己!

但,他們只派了一個人!

這幫傢伙,也太瞧不起老子了!之前在黎陽城裡,蘇瀅早介紹過天魔衛那門古怪功法的特點,當他們五人合一時,氣息一旦形成共鳴,確實威力極強,但若是分開了,哪怕只少了一人,威力都會大打折扣!若是隻剩一個人,那門功法更是等同於白練,屁用沒有!你現在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積跬境,跟我境界相當,憑什麼殺我?

姓敖的,你給我堅持住!幹掉這人之後,我立刻就回去救你!!

祝青峰張開雙臂,方圓數丈之內瞬間火焰升騰,意念一動,一左一右兩條火蛇貼地而行,撲向那名天魔衛,與此同時,本人踏火而行,先慢跑兩步,突然一躍而起,一記磨盤大小的火球,迎面砸了過去!

追過來的那名天魔衛正是黑獒,他遲疑了一下,卻沒有取下那張小魔王唐宏專門請一位極其有名的煉器大師為他們小隊量身定製的長弓,往懷裡一摸,手上多了一副鐵拳套,單論材質可能連法寶都算不上,只是用著順手。

黑獒有心要試一試這個出身煉火城的小子到底有多少能耐,揮著鐵拳直接迎了上去,只聽“砰”的一聲,火光炸裂,祝青峰的身形搖了一搖,但黑獒卻直直摔了下去,落入齊膝深的小河裡。

兩條火蛇貼著水面遊移而至,黑獒翻身爬起,一拳一個全部打飛,再一抬頭,那個性情急躁的紅髮小子已經急衝衝的又砸下來一記火球,但黑獒這次不接了,身體一扭,遠遠跳開,火球砸在水面上,水霧升騰,聲勢不小。

黑獒面無表情,心裡慢慢盤算著,果不其然,這小子雖然相對那個疤臉的年輕人實力差了不少,但好歹是名門正派出來的,所使功法威力不俗,修煉基礎也十分紮實,兩人氣息相撞時,哪怕修為相同,黑獒也被炎火真氣所攜帶的那種強烈的灼熱感逼迫的極為難受,接一次就罷了,要真敢硬接三五次,這兩條胳膊都得廢掉。

黑獒今年三十餘歲,早年間靠著幾張別人不要的殘篇斷章堪堪跨入了修行一途,在江湖中摸爬滾打了十幾年,如今也才只有積跬境修為。那雙鐵拳套,就是他混江湖時的慣用武器。其實黑獒本身天賦尚可,但因為始終沒有名師指引,自己一通瞎練胡練,傷及了經脈根本,這才走到了斷頭路,本來這輩子都無望大成境了,好在後來遇到了小魔王唐宏,又意外得到賞識加入了天魔衛,這才終於體會到了大成境的玄妙之處。更為神奇的是,在加入荒之隊一同修煉了那門功法之後,也不知怎的,黑獒覺得自己的那條斷頭路似乎莫名其妙的鬆動了!就是說,他這輩子極有可能真的能成為一名世人口中的小宗師!!

所以黑獒對於年歲比他小得多的小魔王唐宏,極其敬重!

黑獒江湖經驗豐富,敢一個人追過來絕不是託大,他本來也沒打算跟這小子拼命,先試試他的本事,打得過就打,打不過拖住就行,他過來的時候那邊那個疤臉小子已經傷痕累累,撐不了多久了,等到兄弟們解決了那小子再趕過來,殺這紅毛還不是一兩箭的事?!

黑獒打定主意,開始不緊不慢的跟祝青峰遊鬥起來,還沒僵持多久,莫名的有些哭笑不得,這小子,腦子沒問題吧?真以為我一退再退是怕了你?真看不出來我是在拖延時間?你不趕緊逃走就算了,還瘋了似的一直進攻,火球不要命的砸,連累自身氣機難以為繼,破綻越來越多,是真的覺得我就只會捱打?!

這個黑巾蒙面的男人咧了咧嘴,在又一次騙過祝青峰的一波攻勢之後,突然一個閃身欺近紅髮年輕人,一記蓄勢已久的鐵拳直接砸在了他本就受傷的右臂之上,祝青峰疼的齜牙咧嘴,還沒反應過來,又是一拳直接砸在胸口,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直直墜入河水中央,一身囂張火焰被瞬間撲滅。黑獒緊趕上去,鐵拳衝著這愣頭小子的腦袋,砰砰砰連打三拳,掀起的劇烈罡風將過膝的河水推出去三五丈遠,露出了一大片赤裸裸的河底。

黑獒定睛看了一眼,嘖嘖,五官歪斜一臉是血,要多慘有多慘,挺俊的一張臉被打成這幅鬼樣,還真有點可惜了。不過這小子竟然還沒有死,不得不說名門正派出來的底子就是好,哪怕一身氣息都已經被打垮了,居然還有一部分護體真氣自行運轉護住了腦袋,不然早像西瓜一樣炸開了。

被推出去的河水迅速回流,如火的紅髮沉入水中。

被河水一嗆,幾乎要暈過去的祝青峰立刻清醒了幾分,他奮力的想要坐起來,好不容易探出頭,剛呼吸了半口,立刻被一腳踹在胸口,再次沉入水底。

紅髮少年連喝了好幾口水,雙手無助的抱住那隻腳,卻好似在搬動一座大山,根本紋絲不動。

眼前的世界在劇烈的波動,耳邊好像傳來了遙遠的嘲笑聲:“真沒想到堂堂瀚海學院居然也有這種廢物。”

“我……我不是……廢物……”

他拼盡全力的吶喊。

但一如既往,沒有人聽見,沒有人在乎。

火光漸漸沉沒。

……

然而,緊接著,不知為何,那隻腳突然鬆開了,黑獒十分震驚的轉過身,然後一臉驚駭!

一個鐵塔般的身影立在那裡,渾身浴血,手中拎著一具軟綿綿的屍體,似乎渾身筋骨都被打碎了,他身上肉眼可見的恐怖傷口都有七八處,但他平靜的樣子好像這些傷口跟他沒有任何關係,只是用一種極為冰冷的眼神靜靜的看著黑獒。

怪物。

這是黑獒能想到的第一個詞,也是唯一一個詞。

下一刻,那人一拳砸下,黑獒用盡一生修為向後退去,但在湮星真氣的籠罩下,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活力的死人一樣,根本動彈不得。

砰的一聲,黑獒的身體瞬間消失不見,原本平整的河底卻出現一個大洞,河水四散炸裂之後,開始瘋狂的倒灌進洞裡。

敖北看也不看,上前一把提起那個紅髮少年,擱在背上,沿著小河大步向東行去。

淌過的地方,血水一圈圈向外蔓延。

祝青峰開始咳嗽,瘋狂的咳嗽,敖北沉默不語,一直等到他好不容易把嗆進肚子裡的水全部咳出來,這才緩緩問了一句:“死不了吧?”

祝青峰含糊不清的回了一句,但根本聽不清說了什麼,他的臉完全腫起來了,像個豬頭,兩隻眼顫抖了半天,好不容易漸漸睜開,突然就死死咬住嘴唇,咬的出了血都沒鬆開。

因為他看清了,這個揹著自己的身體,到處都是觸目驚心的恐怖傷口!

但他就是頂著這樣的一副身軀,救了我的命,還要揹著我走。

敖北似乎感受到了背上那個小子身體突然的緊繃,他一邊保持著穩定的節奏向前走,一邊緩緩解釋:“我也沒事,死不了。五人隊少了一個,怎麼可能是我的對手,我用龍吟震了一下,先拼死了一個,剩下三個就隨便殺了。”語氣依舊平淡。

祝青峰已經把嘴唇徹底咬破,本就慘不忍睹的臉上又添新傷。

敖北就不說話了,免得再刺激他。

兩人在沉默中走出山谷,走進一片叢林,沿著那條不知名的小河一直向前,離黑石谷越來越遠,也越來越安全,夕陽西下,在兩人身前拉下極長的身影。

敖北突然感受到,背上那個紅髮少年用盡全身力氣極力壓抑,但卻再也壓抑不住的哭泣聲。

他有些無奈,本來是想把這小子放下來休息一會的,但他這一哭,那就不能停了,只能繼續往前走。

不能問,也不能回頭。

最後,哭泣終於自己停下來了。

敖北鬆了口氣,十分艱難的把祝青峰放下來,然後靠坐在河邊的石塊上,開始運功療傷。

這一次,祝青峰罕見的沒有逼迫自己跟著他一起修煉,紅髮少年側著臉看著天邊如火焰般鮮豔的晚霞,怔怔出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問了一句:“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敖北停下修煉,十分認真的想了一下,點頭道:“有點。”

祝青峰咧了咧嘴,竟絲毫不生氣。

但敖北接著道:“放心,我不是爛好人,這世上,值得我拼命去救的人不多,一個你,一個小獵,你們都是廢物,但你們身上,都有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

他頓了一下,緩緩說完:“讓人總覺得,能幫你們的話,最好還是幫一下。做不了傻子,最起碼也要學會幫幫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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