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脈絮靈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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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那從天而降的一槍,已經過去了六天。

那條繞城而過的柏蒼河,在黎陽城南走了一個之字形,最終曲曲折折轉入十萬大山,不知最終會流向何處。

這天正午,熱浪滔滔,忽有兩個人影沿著柏蒼河逆流而上,飛出十萬大山,落到了河畔的一片陰涼地裡。

一個白衣勝雪,清麗無雙,一個身穿長衫,頭戴帷帽。

落地之後,帶著帷帽看不清面容的怪人揣著雙手,四下打量了一番,確認此地的妖氣已經稀薄到不足為懼,遂點了點頭:“到這就差不多了,月見仙子,我們該分開了。”

一襲素潔白衣的神女峰傳人向這位不知為何願意一路護送自己走出十萬大山的神秘人拱手行禮,鄭重道:“多謝俠士相送,不知道俠士是否可以留下姓名?日後若有機會,神女峰定會酬謝!”

神女峰的謝禮,自然便是世人夢寐以求的那些靈丹妙藥,可遇不可求,極為珍貴。但那帷帽怪人卻搖了搖頭,輕笑道:“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我是閒人一個,最怕世間叨擾,月見仙子忘了我就好,至於酬謝嘛……就算了,哈哈。”

月見不置可否,亦沒有多問,目送此人化作一道流光,向西而去。

帷帽怪人走後,柏蒼河面水波粼動,一顆小腦袋鬼鬼祟祟的鑽了出來,四下看了一圈,似乎並沒有什麼危險,這才從水裡爬出來,呼哧呼哧的跑到白衣少女身邊,親暱的蹭來蹭去。

月見彎腰抱起這隻小妖獸,臉上難得有些笑意,“你還真的一路追過來了,你可想清楚了,我要去的地方很遠很遠,你要再跟下去,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黑白相間的小妖獸用它的長鼻子子輕輕的觸碰少女的掌心,嘴裡發出清脆的鳴叫聲,這隻劫後餘生的黑白貘未必懂得月見話裡的意思,但它辛辛苦苦一路追到這裡,這份依戀已經說明了它的選擇。

月見有些猶豫。不是不喜歡,這小傢伙性格恬靜,溫柔親人,誰看了都要稀罕。只是十萬大山危險歸危險,終歸是妖獸的地盤,它能長到這麼大,自然有活下去的辦法,一旦進入人類世界,像黑白貘這種古老又稀有的妖獸,難免會引起一些別有用心之人的覬覦。

帶它離開十萬大山,很有可能是害了它。

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月見的猶豫,抬起頭,用一雙黑珍珠似的小眼睛淚汪汪的盯著神女峰傳人。

月見輕嘆口氣,想起它的伴侶已經身死,回去也是形單影隻,與自己何其相似?不如就留下來跟做個伴。

白衣少女摸了摸小妖獸身上的細密絨毛,輕聲道:“好吧,那你就跟著我吧,以後要聽話,別亂跑,萬一被抓走了我可救不了你。”

黑白貘瞬間雀躍起來,在月見懷裡拱來拱去,好生開心。

月見笑道:“還得給你起個名字,看你身上黑黑白白的,有點像那種用黑麵和白麵蒸出來的饃饃,我幾年前在中州一戶農家吃過一次,特別好吃,那就叫你饃饃吧。”

一身黑白相間的小妖獸昂頭髮出一陣清亮的叫聲,似乎是在說它記下了。

月見抱起饃饃,御空而起,沿著柏蒼河慢慢向北飛去。

一邊飛,一邊回想這兩日發生的事情。

那天在十萬大山裡,她最終也沒等到姜小獵的歸來,她沒有選擇離開,反而是掉頭向南,徑直往天眼山峽谷行去。

無論是生是死,都要再見到他。

但是在天眼山峽谷的外圍,她被這個極為神秘的帷帽怪人攔住了,對方表示對於濟世救人的神女峰一向尊敬,願意護送月見離開這危險重重的十萬大山。

月見沒有理他,定要重回峽谷。

帷帽怪人好心勸阻了一番,說九辛婆婆的死因太過蹊蹺,巫族人悲憤之下,肯定會遷怒到他們三個外族人身上,現在回去極有可能會被憤怒的族民們圍攻,十分危險。

月見並不聽他的。

帷帽怪人無可奈何,只得和月見一起回去,但隨後發生的事情就讓月見十分驚異了:他們兩人,外加一隻鬼鬼祟祟跟在身後的小妖獸,兩人一妖走在峽谷內時,那麼多巫族人與他們擦肩而過,竟然全都視而不見!!

彷彿他們三個根本就不存在。

月見知道定是這帷帽怪人施展了什麼神通,但到底是何神通就不知道了。這一路行來,月見始終也沒有多問,這也就是她了,換成別的稍微有點好奇心的,旁敲側擊也罷,死纏爛打也罷,好歹也要弄清這人的來歷。

不管怎樣,兩人在峽谷裡有驚無險的轉了一圈,沒有看到姜小獵,這是好事,巫族人雖不是蠻族,但行事風格仍然極為野蠻,若是姜小獵或夜小西真的被當成兇手抓了回來,那他們的屍首一定會被懸掛在高地之上,以告慰九辛婆婆的在天之靈。

月見想不明白,若是沒有被抓到,那他為什麼不回來找我?難道是因為被追的太急,迷路了?

直到在那片高地的一個偏僻民房裡,找到了被現任族長關了禁閉的小黑妞。

兩人走進民房,門口看守的兩名巫族戰士視若無睹,沒有任何反應,隨後一陣奇異的清脆鈴鐺聲突然響起,兩人的身影平白無故陡然出現,正在託著腮發呆的小黑妞一蹦老高,差點沒被嚇抽抽,門口的兩名戰士探頭看了一眼,仍是沒有任何反應。

從小黑妞口中,月見終於得知了姜小獵的下落,竟是被那大妖巴蛇帶走了,死應該不會死,畢竟阿當千萬拜託過了,但具體被帶到了哪裡,小黑妞就不知道了。

月見便想去找那條大蛇。

帷帽怪人差點哭了,他跟那條大蛇天生不對付,自打進入巴蛇的領地之後一直小心翼翼躡手躡腳,他的障眼法糊弄這些巫族戰士好說,但在那種級別的蠻荒大妖面前根本毫無用處,真要撞上了大機率就是一口吞,絲毫沒有反抗餘地。

月見想起自己跟那大蛇也有些過節,猶豫再三,最後還是放棄了去找巴蛇的打算。知道小獵還活著就足夠了,等回到了南疆,再想辦法找他。

沿著柏蒼河一路向北飛去,過了大概一炷香時間,前方水聲隆隆,一條十幾丈高的瀑布飛流直下,濺起水霧重重,下面一片方圓十數丈的水潭,中央凸起一塊青石。

白衣少女從天而降,腳踩青石,輕輕站定。

瀑布兩岸,各自一撥人馬,全都一臉驚訝的看著她,其中一個還算認識的年輕弟子有些驚喜的喊道:“月見姑娘?!你怎會在這裡?!”

月見神色淡漠,只一眼就大致明白了。

右邊三個人,兩個普濟寺和尚,一個瀚海學院弟子。其中一個年輕和尚懷裡抱著一個胖大和尚,神色悲涼,大和尚氣息已經完全斷絕,但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嘴角上揚,至死都保持著那種憨厚笑意。

年輕和尚法號子空,大成境巔峰修為,普濟寺年輕一輩毫無疑問的領袖人物,胖大和尚法號子年,大成境中期修為,一生心寬體胖,不爭不搶,是子空的同門師兄,更是照拂了他多年的至親。

至於那位面容清秀的瀚海學院弟子,剛剛便是他喊出了月見的名字,姓林名沐,如今也已有大成境中期修為,出身自鼎鼎大名的四荒城之一——南荒不死城。

與這三人相對,河岸左邊卻僅有一人——小魔王,唐宏,還斷了條胳膊。

子年已死,自然是被唐宏打殺的,其餘三人雖然還都活著,但全都身負重傷氣機衰竭,連站都站不起來,不然也不會像現在這般隔河對望。這種僵局之下,三人只能一邊大眼瞪小眼,一邊靠著各自的修煉底子,默默地吸納天地靈氣恢復傷勢,快則半日,慢則兩三日,誰先恢復真氣飛過中間那片水潭,自然會第一時間殺死對手。

但月見出現了。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反應極快,林沐立刻喊道:“月見姑娘,對面那人是大魔宮的少宮主,人稱小魔王唐宏!這傢伙作惡多端,殺人無數,我們好些正道弟子都是死在了他的手上!他現在身受重傷動彈不得,月見姑娘,你快殺了他!”

神女峰傳人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道:“正邪之爭,與我無關。”

林沐一滯,說不出話,這神女峰傳承千年的規矩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沒想到她們竟然如此的分不清輕重緩急,小魔王唐宏是何許人也?這些年他在東南一帶血洗各大門派的手段,便是遠在瀚海學院都屢有耳聞,這種十惡不赦徹頭徹尾的魔頭,此時不殺,更待何時?!難道真要任由他為禍天下?!

子空輕輕將師兄的屍體放在地上,雙手合十看向那位白衣少女,“小僧子空,見過月見仙子。神女峰弟子一心只想治病救人,素來不願牽扯進正邪兩道的紛爭當中,這個小僧理解,既如此,那就麻煩仙子先為小僧療傷,待小僧傷勢好轉,自會親自出手誅殺此僚,為我師兄報仇!”

月見眉頭微皺,“你當我是在開玩笑?!我救了你們,你們再殺來殺去,那我救你們還有何意義?!我要救你們,你們就不能再廝殺,若你們執意要互相廝殺,那我便不救了!”

子空還要再勸,邊上的林沐卻輕輕推了他一下。雖然交流不多,但畢竟在尋仙峰上待了半年,林沐多少也聽說過這位神女峰傳人的性子,但凡是月見認準的道理,基本沒有迴旋的餘地,再怎麼講也沒用,人家根本不聽的。當初在百草園中,不少師兄弟練功受傷之後,為了能儘快恢復身體以備戰七閣較武,很多人都私下裡懇求,希望月見能用一些更為猛烈的丹藥來療傷,哪怕帶點副作用也無妨,但月見統統置若罔聞,該怎麼治就怎麼治,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面對這麼一個冰山一樣的人,全院上下那麼多驚才豔絕的少年天才們,愣是一點轍都沒有。

林沐推的這一下,給子空提了個醒,他本也是心思通透的聰明人,只是因為子年師兄的死過於傷心惱怒,所以才一時有些衝動,事實上,月見願不願意殺死小魔王唐宏,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先救誰!

只聽林沐忙介面道:“既然如此,我們聽月見姑娘的,不再廝殺就是了。但是這個小魔王唐宏素來陰險狡詐,我信不過他,若是月見姑娘先治好了他的傷,他肯定會出爾反爾殺死我們兩個的!”

唐宏當然明白林沐的用意,忍不住怒罵道:“我放你孃的狗臭屁!這不死族的臭小子一肚子的壞水,當初在留仙城就該一巴掌拍死你!月見仙子,你可千萬不要上了他的當!我唐宏殺人歸殺人,但說話一向算數!我向你保證,今日你只要治好了我,從今以後,我絕不會在你們神女峰弟子面前,妄殺一人!”

林沐聽他提起留仙城的事,突然福至心靈,趕緊嚷道:“對了,月見姑娘,當初在留仙城裡,他還差點打死了小獵!”

一直沒什麼表情的白衣少女罕見的皺了皺眉,側頭看了小魔王唐宏一眼。

堂堂大魔宮少宮主竟然被這一眼看得有些發毛,愣是沒再敢多嘴,絞盡腦汁想了一圈,這才想起來那個在留仙城裡撞破自己計劃的愣小子,不是唐宏記性不好,實在是那小子沒有任何特別之處,不值得他放在心上。但越是這樣唐宏就越納悶,看這神女峰的小丫頭分明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性子,怎麼獨獨對那個姜小獵這麼在意?!

好在月見只是看了他一眼,並未出言責怪。

當下的這種情形,若是換做別人,或許會左右為難,因為不管月見選擇救哪邊,都會打破這種微妙的平衡,古往今來的正邪之爭,派別之見,這就是修仙界千年以來的莫大規矩,即便是號稱不問正邪的神女峰,也經常被挾裹其中,身不由己。

不過,月見並不糾結這些,白衣少女左右看了看,忽然足尖一點,輕飄飄落到了普濟寺的年輕和尚跟前。

“你傷勢最重,我先救你。”

“小僧多謝月見姑娘!”

水潭右岸十分欣喜,心中都覺得果然月見姑娘是明曉事理的,只是不想壞了門派裡的規矩而已。至於水潭左邊,小魔王唐宏有些無可奈何,這次南疆之行,意外太多,他在黑石谷裡被荒蕪之城的旅人摘掉一條胳膊,已經受傷不輕,之後迫於形勢,聯合當時黑石谷裡的眾多歸墟境高手一起對抗那從天而降的一槍,也是出力甚多,消耗極大,在這種情況下,與林沐、子空和子年三個正道精英弟子狹路相逢,又打死一個打傷兩個,再怎麼的遇強則強也到極限了,現在的他渾身上下傷痕累累,一身氣機已然徹底乾涸,若是等會那小禿頭真的殺過來,好像還真的拿他沒啥辦法了,難道我唐宏,真的要折在這裡?!

月見來到子空身前,手腕一翻,真氣匯聚,一顆有若實質的淺白色小球,拇指大小,在掌心憑空出現。子空此前從未見識過神女峰治病療傷的手段,正驚異間,月見輕輕一推,那顆真氣凝聚的白色小球瞬間沒入子空額頭,消失不見。

子空渾身一顫,倒不是受了驚嚇,實在是是因為那顆白色小球蘊含的氣息冰冷異常,所過之處好似是被冰雪侵襲,身體止不住的會有些顫抖。小球進入子空身體之後,開始沿著周身經脈迅速遊動,遇到岔路會一分為二,遇到交叉處又會融為一體,於是無數個小球在子空的經脈內完完整整的運轉了三個周天之後,最後又在額頭處合而為一,跳出身體,回到月見手中。神奇的是,原本淺白色的小球上不知為何出現了許多顏色深淺不一的灰色紋路,細密且駁雜,看上去極不規律。

月見捏起小球放到眼前,小球在指尖緩緩旋轉,仔細看了幾遍後,神女峰傳人眉頭微皺,指尖稍一用力,小球瞬間潰散。

修仙之人以仙家真氣互相攻伐,戰鬥過後體內遺留的傷勢也更為複雜,其中尤以經脈傷勢最為重要,畢竟涉及到日後的修行大道。因此,除了傳統的望聞問切之外,神女峰還流傳有不少只會在修仙者身上使用的的觀氣之法。方才月見施展的這一招叫做“脈絮靈籠”,以極寒真氣凝聚成一顆小小靈球,靈球在傷者的經脈內不斷地分裂融合,幾乎將經脈的每一處細微角落都巡視了一遍,如此反覆幾遍之後,重新匯聚成靈球跳出體外。施術者只需觀察靈球在無數次分裂重組時形成的複雜紋路,就能大致推測出傷者周身經脈的損壞情況,十分神奇。

“脈絮靈籠”這門奇術頗為複雜,其修煉不易之處大致有三:其一,靈球必須十分穩定,分裂和匯聚時不能有任何丟失,不然最終形成的紋路殘缺不全,會丟掉關鍵的經脈資訊;其二,靈球的威力要小心掌控,太弱不行,容易被傷者自身經脈中殘存的真氣淹沒,太強也不行,因為傷者的經脈已經十分脆弱,受不住太強的外來真氣,萬一再造成二次傷害,那救人就變成了殺人;其三,靈球上最終形成的紋路,會因為傷者的修為、年紀、性別、甚至是修煉的功法不同,而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紋理,若非長年累月的經驗積累,很難準確解讀。

月見在五六年前就開始跟著師父學習“脈絮靈籠”,直到前不久在尋仙峰上成功躋身了積跬境,才算是徹底掌握了這門奇術,殊為不易。

似“脈絮靈籠”這類奇術,用來對敵基本無用,想要學成還十分困難,放眼整個修仙界,也只有神女峰這種門派才會一直潛心研究至今,造福天下。

用“脈絮靈籠”檢查之後,子空的傷勢已經基本明朗,他所受的外傷都是其次,損失的氣血日後慢慢修養就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有幾道極為霸道的天魔真氣,在他的幾處關鍵竅穴|裡橫衝直撞,若非他本身修煉的蓮華真氣足夠深厚,抵消了一部分傷害,不然絕撐不到月見的出現。

白衣少女稍作休整,再度翻轉手腕,掌心懸停著一排細長的銀針,原本安安靜靜趴在一旁的饃饃見狀,不由得抬了抬頭,看向受傷的子空。

月見的指尖在幾根銀針上輕輕劃過,忽然屈指一彈,以極為精妙的準度和力度,恰好刺入子空身上的幾處穴道。這是大名鼎鼎的銀針封穴術,單憑這幾根銀針足以將這幾處竅穴的氣機流動徹底封死,哪怕子空不受傷,一身修為恢復至巔峰,此刻也別想使出半分真氣。至於現在,月見的目的自然是為了在子空的經脈中畫地為牢,封死那幾道天魔真氣,避免它們四處亂竄。

一番準備工作過後,月見捻起一根銀針,屏息凝神,開始最為緊要的挑氣解氣。子空是普濟寺年輕一輩的領軍人物,對於神女峰這門挑散氣機的手法早有耳聞,但百聞不如一見,他定睛細瞧,那一副場景,就好似有一隻銀翼蝴蝶在月見指尖不住跳動,而盤踞在傷口處的那股蘊含著毀滅氣息的天魔真氣,就像是一團糾纏不清的複雜線團,被那隻蝴蝶一根根的銜準線頭,抽絲剝繭。

其中精妙之處,難以言喻。

一處傷口處理完畢,月見輕吁了口氣,白皙的額頭上已經有細密的汗珠滲出,顯然施展這等手法極耗心神,子空心下感激,忍不住輕聲道:“小僧傷勢雖重,但一時半會不會有性命之憂,月見姑娘可以稍作休憩再繼續療傷。”

月見置之不理,繼續為他處理下一處傷口。

子空不敢再出言打擾。

大概一個時辰之後,幾處傷口內肆虐的天魔真氣終於被全部挑落乾淨,年輕和尚雙掌合十,默唸佛號,一身蓮華真氣驀然綻放,雖然光澤極為暗淡,但顯然已經能夠順暢流轉!

在場三人,無不震驚且傾服!

堂堂小魔王的天魔爪可不是那麼容易吃得住的,在如此傷勢之下,子空能夠憑藉一身紮實修為強撐到現在已經殊為不易,但若是僅靠他自己想要將體內肆虐的天魔真氣徹底逼出體外,極難!甚至都不是快與慢的問題,而是能與不能的問題,一旦拖延太久,或是強提真氣繼續戰鬥,經脈受損加重,日後的修行會大道斷絕都說不定!

神女峰醫術之高,可見一斑。

一襲白衣的年輕女孩此刻已經臉色發白,但她只是稍稍緩了口氣,隨即便要繼續為另外二人療傷。

子空看了一眼猶自憨笑的師兄子年,忽然咬了咬牙,強撐著站了起來。

神女峰傳人回過頭,一雙清澈眸子冷冷的盯著他。

一向溫潤隨和的年輕和尚竟似做錯了什麼事情一般,破天荒的有些畏懼,不敢跟那女孩對視,但他深吸一口氣之後,還是沉聲道:“月見仙子,是小僧食言了。但是子年師兄是為救我而死,若不能為其報仇,小僧恨意難消!而且這小魔王唐宏著實是十惡不赦之人,今日若不殺他,日後必成大患,對惡人心慈手軟,絕非濟世之道!請仙子為了天下蒼生,姑且信小僧一次!”

神女峰傳人根本半步不讓,不說什麼恨意善意,不說什麼正道邪道,更不說什麼蒼生濟世,只是挑眉罵道:“我救一個人容易嗎我?!過了今天,你們想怎麼殺來殺去我不管,但是今時今日,在這個地方,你們都是我的病人,都得聽我的!誰也不許殺誰!”

正道也罷,邪道也罷,殺人不過是眨眨眼的事,但月見想要救一個人,卻著實好難好難。

子空還要勸說,對面白衣少女伸手一招,一排銀針已經擋在眼前,年輕和尚悄悄看了一眼那張生氣的俏臉,沉默一會之後,緩緩坐了回去。

月見飛越河面,開始給那個世人眼中的小魔王療傷。

子空神色恍惚的坐在那裡。

修習佛法十幾年,第一次這麼的心神難安。

他心想,無論如何也不能跟神女峰的人打起來吧?子年師兄會理解的。

一定會的。

至於這個小魔王,日後有的是機會殺他。

剛剛的那一場三對一的廝殺,林沐雖然修為最低,但他的身體比較特殊,所以傷勢反而最輕。唐宏的出手並非毫無目的,在他看來,子空無論是身份還是修為都威脅最大,所以就格外照顧他,若非關鍵時候被子年捨命擋了一下,這會躺下的就該是子空了。即便如此,子空仍然傷勢最重。

月見治療唐宏的手段與治療子空時相差不多,這也是神女峰以一根銀針挑落天下氣機的厲害之處,管你是天魔真氣還是蓮華真氣,歸根結底都是天地靈氣轉化而來,只要跳不出“修行”二字,在神女峰的銀針面前便沒有什麼區別,頂多就是挑落的難度不一樣罷了。

唐宏始終隨身帶著自己的那根斷臂,月見見狀,便又費了許多周折,用幾根銀針將他斷裂的經脈和血肉都重新拼接了回去。之所以還能接回來,主要是因為唐宏這幾日始終用一股真氣將斷臂儲存的十分完整,直到現在都沒有潰爛破損,不然的話,哪怕是大羅神仙也別想接不回去。

唐宏一隻手扶著重新接回去的手臂,搖搖晃晃站起身子,雖然斷臂還不能行動,但那種清清楚楚絕非幻覺的疼痛已經能感知到了,今日這一場惡戰,自己佔盡劣勢,甚至一度都以為自己要折在這裡,結果沒想到不僅沒死,連手臂都接了回來!哈哈哈,當真是上天助我也!

唐宏低下頭,見那神女峰的小丫頭有些警惕的盯著他,忍不住哈哈笑道:“神女峰醫術之絕,今日親身經歷,方才信服!月見姑娘放心,我唐宏說話算話,絕不像那個小禿驢那般虛偽做作!從今以後,但凡是神女峰要救之人,我唐宏絕不亂殺!”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那位姜小獵姜兄弟,他既然是月見姑娘的朋友,那就也是我唐宏的恩人!日後若有需要之處,唐某必定會鼎力相助!”

言畢,這位兇名赫赫的大魔宮少宮主御空而起,徑直向東飛去,竟是真的再也沒看那兩名正道弟子一眼。

月見鬆了口氣,她重新飛回右岸,落地時竟有些站立不穩,幸虧饃饃好生機靈,飛過來給月見扶了一下,這才沒有跌倒。

即便如此,月見也只是稍稍休息了一會,便開始為林沐療傷。

她想盡快回去黎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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