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走完那段路後的紀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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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無力,也無言。

蕭家的大門不再輕易開啟,所有對外的社交活動全部取消,公關部門開始應對外界傳言,所有與蕭晨陽有關的新聞都被壓了下去。

京北的豪門圈私底下卻議論紛紛—

“聽說他瘋了,整天不認人!”

“溫雪梨?那不是他老婆嗎?怎麼現在反倒被當成外人對待了?”

“這段婚姻就沒正常過,之前辦婚禮都沒發照片,說是私下補辦……現在看來,八成是出了事!”

但沒人敢正面提起。

因為蕭家還在,曹金芳還在。

沒有人想去試探一個瘋子和一個能把瘋子藏起來的母親。

F國的畫室依舊亮著燈。

宋意坐在畫臺前,正在完成“終站”系列的最後一幅。

這一幅沒有人影。

她畫了一座空蕩蕩的車站,鐵軌延伸至遠方,被霧氣遮蔽,天色是近乎透明的灰。

她的筆一筆一筆落下,沒有急躁,也不拖沓。

這不是一幅情緒激烈的畫,但每一處細節都極致剋制。

她花了整整三天,只為了把那道遠處的光勾勒得恰到好處—不溫暖,但清晰。

她畫完最後一筆時,天已微亮。

她靠在椅子上閉著眼,指尖還握著筆,整個人彷彿抽離。

王思遠走進來,腳步放得極輕。

他看了她一眼,沒有打擾,而是把窗簾拉開一角,讓晨光一點點灑進來。

宋意睜眼,眼底沒了倦意。

“畫完了!”她說。

王思遠走過去,看著那幅畫,片刻後問:“名字想好了嗎?”

她沒有回答,只是在畫紙下角,寫下兩個字。

【歸路】

王思遠沒說什麼,只點頭:“放進展覽?”

宋意搖頭:“不!”

“為什麼?”

“我不想展出這幅畫!”

“它屬於我!”

“我曾經在一個地方死過一次,然後一步步走回來!”

“這幅畫,是我走完那段路後的紀念!”

“它不該被拿去解釋,也不該被掛在牆上讓別人議論!”

王思遠看著她的眼睛,良久,緩緩道:“我明白!”

“我會替你守著它!”

宋意點點頭,重新把那幅畫卷起來,封進防塵筒,親手貼上標籤。

這一刻她明白了。

有些記憶可以被繪下,有些故事可以被講述。

但有些痛,只屬於自己。

她不需要別人懂,也不再需要解釋。

她只是,終於能坦然面對那段過往,然後轉身,把它藏進抽屜裡,再也不翻開。

那一天,她走出畫室,陽光照在她肩上。

風還是有點冷,但她沒有縮肩。

她終於不是那個為了愛情死過一次的葉詩韻。

她是活下來的宋意。

她走在自己的歸路上,不再等誰,不再回頭。

蕭家的後院這幾天連雪都不下了,天灰得像被蒙了紗,一整片雲沉沉地壓在老宅上空,像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蕭晨陽的狀態,變得更加不穩定了。

他不再只是瘋癲。

他開始有間歇性的清醒。

那些清醒,才是最令人不寒而慄的。

因為在那些短暫而冷靜的時刻,他像極了從前那個蕭晨陽—坐姿筆直,說話簡潔,邏輯清晰,眼神冰冷到毫無感情。

但那樣的冷靜,不再是鋒利與睿智,而是一種絕對的割裂。

他的目光像刀,從眼前穿過時,讓人無法躲避。

溫雪梨最先察覺到的,是他的“清醒”,帶著一種根本無法掩飾的厭惡。

清晨她為他端粥,他坐在餐桌前沒動筷,冷冷看著那碗粥。

“換掉!”

她怔住:“是……不合口味嗎?我再……”

“不是!”他打斷她:“是你做的,我不吃!”

她僵在原地,碗裡的粥還是冒著熱氣,卻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晨陽,我……”

“別叫我!”

他的語氣近乎冷漠:“你知道你不是她!”

溫雪梨咬緊下唇,捧著碗的手指微微發顫:“我只是想照顧你!”

他忽然笑了一聲,眼神裡滿是諷刺。

“你想照顧我?你倒是想得起我是誰了?”

“你不是說你是‘她’嗎?既然是,那你應該知道—她從不主動讓我喝粥!”

“她知道我早上不餓!”

“她從不勉強我!”

“她做的粥不會放姜,不會太稠,也不會端著站這麼近!”

溫雪梨後退半步,眼睛泛紅:“我只是……只是想讓你好一點!”

“你讓我好一點?”他輕笑,眼裡閃過一絲可怕的冷意:“你不覺得自己很噁心嗎?”

“你披著她的殼子,說著她的語氣,連每一句話都是提前準備好的!”

“你就不怕……你變成了她,卻也永遠不被愛嗎?”

“你扮她一輩子,我也不會碰你!”

“你敢賭嗎?”

溫雪梨猛地後退了一步,碗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熱粥濺到她腳踝上,她連反應都沒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他會如此直白地揭穿她。

他不是瘋了的時候喊著“你不是她”,而是極其清醒的時候,用最冷酷的方式,一字一句將她壓碎。

她連哭都不敢哭。

哭出來,只怕會被他笑話得更狠。

那一夜,她在房間裡坐了一整晚,一直等著他再發病。

可他沒有。

他只是安靜地關上門,在另一個房間裡坐了一夜,什麼都沒做。

第二天早上,傭人們發現他站在樓下花園,手裡拿著一支打火機,在點一張紙。

紙上是他自己的字—

【你走吧!】

紙燒得很快,灰燼隨風散落。

沒人敢問他在燒什麼,也沒人敢靠近。

溫雪梨站在樓上看著,手死死攥住窗簾,指尖蒼白。

他不是一直瘋著。

他清醒的時候,比瘋還要可怕。

而瘋的時候……他卻像換了一個人。

他會突然從書房走出來,神情恍惚,嘴裡低聲說著“詩韻”。

他會站在客廳的窗邊,對著夜色說:“你冷不冷?我把暖氣開了!”

他會在深夜輕輕敲她的房門,等她開啟時,聲音裡帶著急切和不安:“你去哪兒了?你不是說只下樓買個牛奶?”

他會把她拉進懷裡,手指發抖,眼睛發紅:“我夢見你又不見了!”

“別走!”

“我求你,別走了!”

那時候的他,溫柔、脆弱、執著。

那時候的他,把她當成了葉詩韻。

她不敢不回應。

她只能在他懷裡,像個小偷一樣抱著那份錯認的溫情,嘴裡一遍遍低聲應著:“不走,我不走!”

“我一直在你身邊!”

“我就是詩韻!”

她知道那不是她的名字。

可她已經分不清自己是誰了。

她活在兩個世界裡—一個是他清醒的厭惡,另一個是他發瘋的依賴。

她走不出來。

也不敢停。

而蕭母,面對這一切,終於也開始沉默。

她再也不催促,也不過問。

她只是每天固定讓醫生開藥,送進他的房間,然後坐在主廳翻著舊相簿,看著照片裡那個意氣風發、眼神冷銳的兒子,眼眶一點點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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