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想逼我去陪葬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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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晨陽動了一下,緩緩抬頭,眼裡沒有一點情緒波動。

他只說了一句:“我記得她!”

“你記得又怎樣?”

“你能把她從棺材裡拉出來嗎?”

“你能讓她坐在你對面吃飯,說你是不是瘦了,說她還是喜歡穿那件舊毛衣,說你別熬夜了嗎?”

蕭母的聲音幾乎在顫抖:“你記得這些有什麼用?”

“你每天坐在這裝死人,是想逼我去陪葬嗎?”

“晨陽,你該醒了!”

“醒?媽!”他忽然笑了,聲音很輕,卻像冰割開縫隙:“我早就醒了!”

“你以為我瘋,其實我記得每一個細節!”

“我記得你怎麼逼她調理身體,怎麼強迫她喝藥,怎麼讓她跪著接受你安排的所謂家訓!”

“我記得我怎麼一次一次對她說‘不是時候’,‘你別鬧’,‘以後再說’!”

“我記得那天她離開前跟我說:晨陽,我不想再撐了!”

“你說我醒了要幹什麼?”

“去面對我親手逼死她這件事嗎?”

“我不是醒不了!”

“我是不想活在這樣的‘清醒’裡!”

他說完這句話,眼神緩緩收回,重新落在那片假窗上。

外頭還在下雪。

可只有他知道,那窗外根本沒有世界。

F國,畫室裡,宋意正在清點即將寄出的畫作。

她將“未歸之人”“歸路”“空門”“靜止”等幾組作品按順序裝好,貼上標籤,鎖進畫筒。

她最近不太畫新東西了。

她的情緒終於進入一種極其平靜的狀態—不是麻木,而是告別之後的真實安靜。

她再也不期待誰來看她的畫,也不在乎別人是否能讀懂她畫裡的情緒。

她畫是因為她想表達。

不是為了證明什麼。

王思遠走進來,拿著一份傳真信件放在她桌上。

“京北那邊傳出風聲!”

宋意看了他一眼。

“蕭家不打算再對外維持‘康復中’的說法!”

“蕭母在一次閉門宴上,對幾位舊識鬆口說—‘晨陽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好了!’”

“也就是說,她認輸了!”

宋意沒有立刻回應。

她拿起那封傳真信,翻看那幾個關鍵的手寫句子,視線在那行“再無公開活動安排”的字眼上停了一下,然後淡淡放下。

“他放棄了自己!”

“也終於……被他們放棄了!”

王思遠坐在她對面,沒有說話。

她卻忽然笑了下,聲音低卻平靜。

“你知道嗎,我以前常常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徹底走出來了,會不會也恨不起來了!”

“現在看來,是的!”

“我已經不恨了!”

“也不憐憫!”

“我只是……終於明白,他留在那裡,是他的選擇!”

“而我選擇活著,是我的自由!”

她拿起桌上的鉛筆,在空白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真正的結局,不是你輸我贏,而是你不再重要了!】

王思遠看了那一行字一眼,輕聲說:“你真的,已經走完了!”

宋意沒有否認。

她合上本子,笑著說:“是啊,走完了!”

“所以接下來,我要去看看新的地方了!”

“你不是說,挪威的畫展邀請還在?”

“我想……去看看雪!”

她說這話的時候,窗外剛好飄起一片雨夾雪的溼冷白絮,輕輕落在玻璃上,像極了那個遙遠的冬天。

只是這一次,她不再是站在原地的那個人了。

她會走。

她會往更遠的地方去。

那裡沒有他的夢,沒有過去的痛,只有她自己。

F國的冬日陽光終於明亮起來,像是誰悄悄地在天空擦了一塊雲霧,光線透過來,鋪在木地板上,落在窗前那些還未乾透的畫上。

宋意把行李箱拉到門口,她沒帶太多東西,只帶了一些隨身的速寫工具,一兩件禦寒的衣物,幾本畫冊,和一個一直沒拆封的小木盒。

那是她收到的最後一件來自京北的東西。

她沒有開啟,也沒有扔掉,就這樣帶著。

不為懷念,也不是留念,只是提醒自己—她真的走過那段路,真的死過一次,也真的活下來了。

王思遠站在門邊,看著她一項項檢查出行清單,眼裡沒有一絲波動,卻在她不經意回頭時,輕聲說:“挪威那邊天氣比這裡冷得多,你不怕冷?”

宋意合上箱子,回頭笑了一下:“怕!”

“但我想去看雪!”

“我想知道,在別的國家、別的季節、別的天空下,雪是不是也像京北那樣,讓人想起一段過去!”

“如果還是一樣,那我就知道,我是真的放下了!”

“如果不一樣—那我就重新認識一次雪!”

王思遠沒說什麼,只將一張紙遞給她:“這是你在奧斯陸落地後的聯絡人資料,他們會接你去畫廊的駐地,展期一個月,所有食宿都安排好了!”

“你如果不想待太久,也可以提前回來!”

宋意接過,輕輕點頭:“謝謝!”

她沒有說別的,也沒有和他告別。

因為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過需要“告別”的界限。

他是她走過那段最漫長路時一直在的那道光,不刺眼,不強迫,永遠沉默地照著她的影子走遠。

她的離開,不是逃離,而是繼續前行。

畫展是她主動接受的,第一次沒有人替她做決定,沒有人勸她去,也沒有人逼她展現。

是她自己,想站出去的。

飛機落地時,是夜晚,奧斯陸的天空清冷透亮,機場外的雪堆在路邊,燈光打在上面,反射出一點點冷白色的亮光。

接她的是當地畫廊的工作人員,一位年紀不大的策展人,叫艾琳,金髮碧眼,說話輕柔。

她拿著宋意的畫冊,一邊在車裡小心翻閱,一邊感嘆:“你的作品讓我覺得,有一種……極端沉靜之後的呼吸感!”

“像是經歷過很多苦的人,但不再和那些苦糾纏!”

宋意微微一笑:“我確實走過很長一段不想回頭的路!”

“可我現在已經不怕了!”

“我走在前面!”

展覽準備期,她沒有過多參與佈置,只負責整理自己的畫作,部分舊作被單獨列出,有專屬一牆的空間。

她的系列從“終站”到“未歸之人”,再到“歸路”:“靜止”:“空門”:“她”:“未抵”:“剪影”:“深海”。

幾乎成為展覽中最具個人風格和故事性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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