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拿出珍藏（1 / 1）
她一會兒圍著灶臺轉，一會兒又跑到院裡頭，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要給孩子們做頓好的。
那隻馬卓帶來的肥雞，早就被張母手腳麻利地收拾乾淨了。
她捨不得一下子全燉了，琢磨著斬下一半，用大鐵鍋架上柴火，配上自家種的幹蘑菇和土豆塊，咕嘟咕嘟燉上一大鍋，剩下的半隻留著明天給閨女外孫們炒著吃。
張顯菊也脫了外衣，繫上圍裙，像小時候那樣，跟在娘身後打下手。
擇菜、洗菜、燒火、添柴。
母女倆一邊忙活著，一邊低聲拉著家常。
說的大多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張母問著毛樹根公社的收成，問著左鄰右舍的近況，張顯菊也撿著能說的、報喜不報憂的回著。
雖然話語平淡，但那份失而復得的親近和安穩，卻像灶膛裡跳躍的火苗，暖著兩個女人的心。
馬卓也沒閒著。
他瞅見院角的水缸快空了，就主動拿起扁擔和水桶，吭哧吭哧去村頭的井裡挑水。
滿滿兩大桶水挑回來，壓得扁擔吱呀作響，他的脊背挺得筆直，腳步穩健。
張母瞅見了，趕緊攔著不讓他再去了，心疼他抱了一路妞妞又幹力氣活。
馬卓放下水桶，又拿起院牆根的斧頭，把那些粗壯的柴火劈得更細碎些，方便燒火。
他幹活麻利，不多話。
讓張母和張顯菊看著，心裡都踏實得很。
最快活的要數妞妞和她那個剛認熟的舅舅張建軍了。
張建軍洗漱乾淨後，換了件乾淨的舊褂子，就徹底成了妞妞的大玩具。
他一會兒學個雞叫狗吠，一會兒用狗尾巴草編個小兔子，一會兒又把妞妞舉得高高的，在院子裡轉圈圈。
妞妞起初還有點認生，後來被舅舅那憨厚又帶著點笨拙的逗樂方式徹底收服了，咯咯咯的笑聲像銀鈴鐺似的，灑滿了整個院子。
她邁著小短腿跟在舅舅屁股後頭跑，嘴裡舅舅、舅舅叫個不停，親熱得不得了。
張建軍也是樂在其中，逗著外甥女。
炊煙裊裊升起，飯菜的香味開始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燉雞肉的濃香，混著蔥姜爆鍋的油香，還有新出鍋的大白饅頭的麥香，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咕咕直叫。
傍晚時分，日頭眼瞅著就要落到西邊的山頭後面了。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扛著鋤頭、身材瘦高的老漢走了進來。
正是張顯菊的父親，張老漢。
張老漢在地裡忙活了一天，累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他像往常一樣，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想著趕緊喝口水歇歇腳。
可一踏進院門，他就愣住了。
院子裡咋這麼熱鬧？
灶房裡飄出濃郁的肉香，是他家一年到頭也難得聞到幾回的味道。
院子當中，小兒子建軍正抱著個粉嫩的小丫頭笑得合不攏嘴。
堂屋門口，站著一個高高壯壯的半大小子，瞅著有點眼熟。
而灶房門口，自家老婆子正和一個穿著乾淨舊衣裳的女人說著話，臉上是他許久未見的舒展笑容。
是……顯菊？
張老漢手裡的鋤頭差點沒拿穩，他定定地站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個兒的眼睛。
多少年了，閨女連回個家都是奢望！
像今天這樣，帶著兩個娃兒，自己個兒高高興興地回來，這還是頭一遭！
“爹！”
張顯菊也看見了父親，趕緊迎了上去。
“姥爺，您回來了！”
馬卓也跟著喊了一聲。
張老漢這才回過神來，他放下鋤頭，在佈滿泥垢的褲子上使勁蹭了蹭手，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肌肉似乎有些僵硬。
想笑，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口。
他只是重重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走到張顯菊跟前，上下打量了閨女幾眼，又瞅了瞅旁邊精神抖擻的外孫和那個被兒子抱著，怯生生瞅著他的小外孫女。
他沒說話，只是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還是張母先開了口：“他爹，你可算回來了！快看誰來了！顯菊帶卓兒和妞妞回來看咱們了！”
張老漢又“嗯”了一聲，走到院子當中的石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粗瓷大碗，自己倒了碗涼白開，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放下碗，他才像是緩過勁兒來，聲音有些沙啞地對著馬卓道：“卓兒，長這麼高了，都成大人了……”
說完這句，他又沉默了，只是拿起旱菸袋，默默地往裡頭裝著菸絲。
男人不善言辭，但那份深藏在心底的激動和喜悅，卻瞞不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張母知道老頭子的脾氣，也不強求他多說，只是笑著對張顯菊說：“你看你爹，就是這悶葫蘆性子。其實啊，他心裡不知道多高興呢！”
說著，她轉身進了裡屋，不大一會兒，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落滿了灰塵的棕色酒瓶。
那瓶子瞅著有些年頭了，裡頭的酒液清亮，散發著一股糧食的醇香。
“他爹，今兒高興，就把你那藏了多少年的寶貝疙瘩給喝了吧！”
張母把酒瓶往桌上一放：“讓卓兒也陪你喝兩盅！”
張老漢瞅了瞅那瓶酒，又瞅了瞅外孫，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這瓶高粱酒，是他早些時候自己燒的，一直捨不得喝，就等著家裡有大喜事的時候才拿出來。
今天，在他心裡，就是大喜事！
很快，飯菜就都端上了桌。
正當中是一大盆熱氣騰騰的蘑菇土豆燉雞塊，雞肉燉得爛乎，湯汁濃稠油亮，香氣撲鼻。
旁邊是一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炒蒜薹，肉片焦香，蒜薹碧綠，瞅著就下飯。
還有一盤醋溜土豆絲，一盤拍黃瓜，外加一笸籮剛出鍋、暄騰騰的大白饅頭。
在這個年代的農家，這絕對算得上是頂頂豐盛的一桌席面了！
一家人圍著石桌坐下，張老漢坐在主位，旁邊是馬卓和張建軍，張顯菊則挨著母親和妞妞坐。
張老漢親自給馬卓和張建軍面前的粗瓷碗裡都倒了小半碗白酒，然後舉起自己的酒碗，對著馬卓：“卓兒，來，跟姥爺喝一個！”
馬卓趕緊端起碗，跟姥爺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