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深夜話別（1 / 1）
“爹！建軍！你們少給卓兒灌點！”
張顯菊看著那白花花的酒液，還是有點不放心：“他酒量不行，一會兒喝多了，晚上還得趕回毛樹根呢！路黑，不安全！”
“哎呀，姐，你這就不懂了！”
張建軍端著酒碗，嘿嘿笑著：“高興嘛！再說了，有我呢！真喝多了，我送你們回去！”
張母也捨不得閨女外孫這麼快就走，在一旁幫腔：“就是就是，顯菊啊，要不今晚就別走了？家裡炕收拾收拾，擠一擠也能睡下。明兒再走也不遲。”
“娘，不行啊。”
張顯菊解釋道：“咱家那老房子，不是跟您說了嘛，實在住不成了，卓兒找人給重新蓋。”
“明兒一早，請的泥瓦工就要上門了，我跟卓兒必須得在家盯著才行。”
“啥？蓋新房？”
張老漢剛喝了一口酒，聽到這話，差點沒嗆著：“顯菊，你家要蓋新房了？”
“是啊，爹。”
張顯菊臉上帶著自豪：“多虧了卓兒！他現在能耐了，掙了些錢，第一件事就是想著把家裡的房子拾掇拾掇，讓俺娘倆住得安穩點。”
“好！好啊！”
張老漢一聽這話，激動得臉都紅了，他放下酒碗，使勁拍了拍馬卓的肩膀：“好小子！有出息！比你那個不爭氣的爹強百倍！知道顧家，知道孝順你娘！好樣的！”
許是喝了點酒，老爺子的話匣子也開啟了，他拉著馬卓，問東問西，問蓋房子打算蓋幾間，問錢夠不夠用，問請的工人靠不靠譜。
那份關切，溢於言表。
馬卓也都一一老實回答了，錢是夠的，工人是托熟人找的，手藝靠得住。
張老漢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又端起酒碗，硬是又跟馬卓碰了好幾杯，嘴裡不住地誇：“我外孫就是有本事！往後啊，你娘跟你妹妹，就能過上好日子了！姥爺看著也高興！”
張顯菊看著父親和兒子相談甚歡，心裡也是暖洋洋的。
“娘，建軍，你們放心吧。等咱家新房蓋好了，路也好走了，我以後就經常帶妞妞回來看你們。”
“想啥時候來就啥時候來，方便得很！”
“那敢情好！”
張母樂呵呵地說：“你跟娃兒能常回來，娘就心滿意足了。”
說著，張顯菊話鋒一轉，瞅向了旁邊的弟弟張建軍：“建軍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瞅著村裡跟你差不多年紀的小夥子，娃兒都會打醬油了。”
“你自個兒的事兒，也該上上心了吧？有沒有相中的姑娘啊？要不要姐幫你踅摸踅摸？”
被姐姐當眾催婚，張建軍那黑黝黝的臉膛：“唰”的一下就紅到了脖子根。
他端著酒碗，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半天，才像是蚊子哼哼似的，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有，有個……”
“哦？”
一家人的注意力瞬間都被吸引了過去。
“有啦？”
張顯菊眼睛一亮：“哪家的姑娘啊？人咋樣？啥時候領回來讓俺們瞅瞅？”
張建軍被問得更是手足無措，腦袋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含含糊糊地說：“就鄰村的，人挺好的，還沒到時候呢。”
酒足飯飽，桌上的飯菜也見了底。
堂屋裡油燈的光暈暖烘烘的，映著一家人臉上滿足的紅光。
妞妞到底年紀小，又瘋玩了大半天，這會兒腦袋一點一點的，小雞啄米似的，依偎在張顯菊懷裡，眼皮子已經開始打架了。
看看天色，外頭墨藍的天幕上，一輪明晃晃的月亮已經掛得老高，把院子裡的地面都照出了一片清冷的銀白。
確實到了該走的時候了。
“娘，爹，建軍，那我們這就回去了。”
張顯菊站起身，小心地把快要睡著的妞妞抱起來，給她緊了緊身上的小褂子。
“這……這就走啊？”
張母也跟著站起來。
她上前一步，拉住閨女的胳膊，有些哽咽：“天都黑透了，道兒上不好走，要不繼續住一晚上？”
她伸出手，想摸摸妞妞的小臉蛋，又怕驚醒了孩子，只在旁邊虛虛地比劃著，淚珠子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路上慢點兒，看著腳底下，啊？卓兒，你可得照看好你娘和你妹妹！”
張顯菊心裡也酸酸的，這久違的孃家溫暖，讓她也有些捨不得挪步。
可家裡的事兒耽誤不得。
“娘，沒事兒的，今兒月亮好，亮堂著呢。再說，卓兒大小夥子了，力氣大，能照應。”
“家裡蓋房子是大事，明兒一早工人就來了，不回去不放心。”
“行了，老婆子，別拉著了！”
張老漢倒是比張母要理智些，他抽完最後一鍋旱菸，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早點走，路上踏實。等房子蓋好了，讓他們常回來住就是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門口，把那扇破舊的木門拉開：“走吧，路上仔細點。”
“舅舅……抱……”
妞妞在半夢半醒間，迷迷糊糊地伸出小胳膊，朝著張建軍的方向夠了夠。
張建軍的心一下子就軟了，趕緊湊過去，讓妞妞的小手抓住自己的手指頭。
“妞妞乖，舅舅不走，舅舅在家等你下次來玩，好不好？下次來，舅舅給你買帶畫兒的糖紙！”
他連哄帶騙，又許了好些空頭支票，總算把小丫頭給安撫住了，讓她重新把腦袋踏實地靠在母親肩上。
一家人依依不捨地送到院門口。
張母還在抹著眼淚，張老漢揹著手站在旁邊，張建軍則幫著把那半隻雞和剩下的肉用乾淨的布袋子裝好，遞給馬卓。
“姐，卓子，路上慢點！”
張建軍叮囑道。
“知道了。你們回吧，外頭涼。”
張顯菊應著，抱著妞妞，隨著馬卓一起，走出了院門。
月光如水，灑在鄉間的小路上，把兩旁的地壟溝、田埂都照得清清楚楚。
夜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白天的暑氣，也吹散了馬卓因為喝酒而微微有些上頭的腦袋。
回去的路，似乎比來時要快一些。
張顯菊抱著妞妞，馬卓拎著東西，母子倆默默地走著，偶爾低聲說兩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