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山上的東西可不能亂吃（1 / 1）
妞妞趴在張顯菊懷裡，睡得那叫一個香，小呼嚕打得勻乎乎的。
吭哧癟肚地走了一個多鐘頭，前面總算瞅見了毛樹根公社那熟悉的影子。
遠遠看去，能瞧見幾點昏黃的燈火，在黑黢黢的夜裡一閃一閃。
等走到自家那破院子門口，西邊那間土坯房的窗戶紙上，原先還透著點兒油燈的光亮。
可他們這推院門，吱呀一聲響，屋裡那點光啪嗒就滅了，窗戶眼兒立馬黑透了。
張顯菊跟馬卓誰也沒把這當回事兒。
進了屋，張顯菊輕手輕腳把妞妞擱炕上，給她脫了小外衣，蓋上薄被子。
馬卓把東西撂下，舀了瓢涼水，胡亂抹了把臉。
身上一股子酒氣混著趕路的土腥味兒，還有點說不出的疲憊。
來回幾十裡地，加上在姥姥家一通忙活，又灌了點酒，馬卓覺著自個兒骨頭縫裡都透著乏。
本來他還琢磨著，晚上再去趟後山，瞅瞅前兩天下的套子套著啥沒。可瞅瞅現在這樣，拉倒吧。
夜路黑燈瞎火的不好走，喝了酒，腦子也發木，萬一在山上摔了磕了，那可虧大了。
安穩要緊。
今晚就踏踏實實睡個囫圇覺，養足了精神，明天還有一攤子事兒等著呢。
這一覺睡得還行，就是心裡頭老像壓著塊石頭，惦記著事兒，沒睡死。
等到天還矇矇亮，估摸著也就凌晨四點來鍾，窗戶外頭還是黑得跟潑了墨似的，就天邊兒那塊兒，隱隱約約透出那麼一絲絲魚肚白。
村子裡靜悄悄的，連雞都不叫，狗也趴窩了。
馬卓卻醒了。
他悄沒聲兒地爬起來，生怕把娘和妹妹給吵醒了。
摸黑穿好衣裳，又把那件新褂子套上，這才溜達到灶房。
灶坑裡還有昨晚燒剩下的草木灰，帶著點兒溫乎氣兒。
他劃拉著火柴，嗤啦一聲點著，添了把乾柴，燒了鍋熱水。
就著熱水，啃了兩口昨天剩下的白麵饃饃，權當早飯了。
收拾利索，他背上那個用了好些年的破揹簍，裡頭塞著砍柴刀、挖藥材的小鋤頭，還有幾根麻繩啥的零碎玩意。
仔細瞅了瞅，沒落下啥，這才踮著腳尖推開院門，一頭扎進黎明前最濃的夜色裡，奔著後山去了。
山路坑坑窪窪不好走。
進了山，天光才一點點亮堂起來。
林子裡溼漉漉的，帶著股土腥味兒的晨霧還沒散開。
馬卓先奔著前幾天放套子的地方去。
運氣不賴！
套著一隻肥滾滾的野兔子，還有一隻瞅著傻乎乎的山雞。
他麻利兒地把獵物收拾了下，用草繩捆結實，塞進揹簍最底下。
弄完之後，他就憑著記性，開始找那些能換錢的草藥。
像石斛、何首烏這些之前賣過大價錢的硬貨，他不敢再薅了，怕給薅絕了根兒。
他就專挑那些常見點兒，但也能賣幾個錢的，像啥黃精、柴胡、防風什麼的。
他眼疾手快，動作麻溜，沒多大功夫，揹簍裡就又裝了不少水靈靈的草藥。
他心裡有數，沒貪多。
細水長流嘛，這道理他也懂。
抬頭看看天，日頭已經爬挺高了，估摸著快到村裡人上工的點兒了。他把揹簍裡的東西歸攏好，用砍來的大樹葉子和雜草嚴嚴實實蓋住，就最上頭露著幾捆剛砍的柴火打掩護。
這才背起沉甸甸的揹簍，往山下走。
下山的道兒上，路過一片背陰、溼乎乎的山坡，馬卓眼睛豁然一亮！
只見那片泥地裡，長著一片綠油油、水靈靈的玩意兒。
葉子是那種碎碎的羽毛狀，杆兒是空心的，上頭開著一簇簇白色的小碎花。
這模樣，不就是野芹菜嘛！
這可是好東西！
城裡人稀罕這口兒，摘回去，甭管是自家涼拌吃，還是給娘炒菜當個佐料，都美得很！
他趕緊放下揹簍，幾步躥過去，伸手就薅了一大把。
那野芹菜的根莖嫩生生的，用指甲蓋兒輕輕一掐，就冒出股特殊的味兒，沖鼻子，跟芹菜有點像又不太像，說不上來是啥怪味兒。
揹簍裡塞滿了，還蓋著草，不好再往裡硬塞。
馬卓瞅著手裡這把綠油油的野芹菜，扔了又捨不得，乾脆就這麼攥手裡，接著往山下走。
一路緊趕慢趕，總算回了村。
這時候，村當街已經有早起的人溜達了。
馬卓低著頭，儘量不招人注意，腳底下生風似的往家趕。
剛走到村子中間，快到村衛生所那排矮房子的時候，他眼角餘光瞥見個人影兒，正撅著屁股蹲在衛生所門口那矮臺階上，吧嗒吧嗒地抽旱菸。
瞅著得有五十來歲，頭髮花白，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
不是旁人，正是村裡那個老赤腳醫生，孫老根。
孫老根在村裡給人瞧病幾十年了，懂點中醫，也知道些西醫的道道。頭疼腦熱、摔了碰了的，村裡人都樂意找他。
這老頭有點怪，不愛說話，但心眼兒不壞，手底下也有兩下子。
他就好這口兒，每天天剛亮就愛蹲門口抽袋煙，瞅著村裡人來來往往。
馬卓跟他不算熟，頂多算個點頭的交情。
他也沒打算打招呼，就想趕緊回家。
可就當他攥著那把野芹菜，低頭從孫老根跟前過的時候，孫老根那抽菸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小子，站那兒！”
馬卓一愣，腳底下頓住，有點納悶地回過頭。
孫老根站起身，趿拉著腳上的破布鞋，幾步就躥到馬卓跟前。
他也不看馬卓的臉，也不瞅他背上的揹簍，一雙眼睛就跟釘子似的，死死盯住了馬卓手裡攥著的那把綠油油的玩意兒。
他捻起一片葉子，湊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扒拉開那空心兒的杆兒和白花兒仔細瞅了瞅。
“你這……打哪兒弄來的？”
孫老根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後山坡上薅的，想著拿家去調個味兒。”
馬卓老老實實回話，心裡卻犯嘀咕。
這老傢伙，咋對著一把野菜這麼大反應？
“野芹菜？”
孫老根聽了這話，跟炸了毛似的，手一哆嗦，菸袋鍋子差點兒掉地上：“糊塗蛋！你這是要你一家老小的命啊！”
“啥？”
馬卓被孫老根這一嗓子吼得有點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