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排排坐，分豬肉！（1 / 1）
馬老四手底下有準頭，掄起砍刀，咣咣幾下，一塊塊方方正正的大五花肉就被他乾淨利落地片了下來，粗略一數，估摸著得有十好幾塊，每一塊都沉甸甸的，少說也得有兩三斤重。
裡脊肉是豬身上最精貴、最嫩的肉，兩條長長的、顏色粉嫩的嫩肉，被他用小巧的剔骨刀完整地剔出來，單獨放在一個乾淨的盆子裡。
那個碩大的、面目猙獰的豬頭，也被他“整個砍了下來，滾到一邊。
剩下的，就是一些連著骨頭的零碎肉，還有幾根能敲骨吸髓的大棒骨。
“齊活兒！”
馬老四把手裡沾滿油膩的砍刀往厚實的案板上一插，刀身兀自顫動著。
忙活了這足足大半個晚上，可把他這把老骨頭累得夠嗆，腰都快直不起來了，但看著眼前這堆積如山的豐碩成果，他心裡頭是說不出的痛快和滿足。
這活兒幹得漂亮！
“卓子，你看咋樣？四叔這手藝，拾掇得還行吧？”
馬老四走到一直站在旁邊默默看著的馬卓跟前，帶著幾分得意地問道。
“馬大爺，您這手藝，真是絕了！沒得說！”
這時候，那幾個一直眼巴巴瞅著、早就等得不耐煩的老漢，也立馬圍了上來，一個個抻著脖子瞅著那堆誘人的豬肉。
忙活了半天，又是抬又是按的，就等著最後這一哆嗦，拿肉回家呢！
馬卓當然清楚。
他走到那堆冒著熱氣的肉跟前，用手一指溜過去：“幾位大爺，先前咱可說好了，搭了膀子幫忙抬豬的，一人一斤肉。肥的瘦的，你們瞅著哪塊順眼，自個兒挑！”
這話一撂地，幾個老漢臉上都笑開了花，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了一塊兒，但誰也沒猴急著第一個伸手。
還是那個嘬旱菸袋的老漢，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先開了腔：“卓子，你這娃打這頭大傢伙不容易，還得攢錢蓋那新屋呢。”
“我們幾個老傢伙搭把手出點力氣，那是應該的。這肉嘛……”
他咂摸了一下嘴，頓了頓，“我們幾個老骨頭心領了，就不要了。”
“對對對。”
戴草帽的老漢也趕緊跟著圓場，“我們都這把年紀了，肚裡缺油水是真，可也不能短了你的嚼裹。你這肉還得換錢使呢，咱不能佔你這娃的便宜。”
他們是真饞那肥得流油的肉，可心裡頭也都有桿秤。
他們幾個老傢伙要是真一人薅走一斤上好的五花肉，那馬卓就剩不下多少了。
鄉里鄉親的，不能幹那沒眼力見兒的事。
先客氣客氣，看看拿點別的不值錢的東西回家就行。
“大爺們，話可不能這麼說。唾沫星子砸個坑，說好了一斤就是一斤，哪能讓你們白搭力氣？”
馬卓態度挺堅決：“你們要是不收下，那倒顯得我馬卓說話不算話，以後咋在村裡抬頭？”
他眼珠子一轉，指著旁邊那盆還冒著熱氣、花花綠綠的豬下水：“要不這樣，好肉你們要是不好意思拿，那這下水，你們看著分點兒？”
“這玩意兒拾掇乾淨了，拿回家去，不管是滷是燉，油水足得很，也香！”
這話算是給雙方都找了個坡下。
豬下水在鄉下也算好東西，但跟那實打實的肥肉比起來，價錢上終究是差了一大截。
拿點下水，既不算佔了天大的便宜，也領了馬卓這份實誠情。
幾個老漢互相遞了個眼色，都覺得這法子可行。
“那……那成！”
嘬旱菸袋的老漢這才鬆了口，點了點頭：“卓子，你這娃是個實在人。那我們幾個老傢伙就要點下水回去打打牙祭吧。”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個瞅著稍微年輕點、家裡負擔重的老漢忍不住搓著手，嘿嘿笑著開口了：“那個，卓子，俺家那老婆子就好那口肥的，吃著解饞。”
“俺還是要那一斤肉行不？”
他臉上有點不好意思，說話聲音都小了點。
“行！咋不行！”
馬卓立馬應承下來，乾脆利落：“叔，您瞅準哪塊肥厚，自己個兒動手割！”
那個老漢頓時喜上眉梢，臉上笑開了花，趕緊湊過去，在那堆五花肉裡挑了塊瞅著最肥美的一塊，讓馬老四麻利地給割了足足一斤下來，用張破荷葉包了，寶貝似的揣進懷裡。
有了他帶頭，另一個家裡小子多、肚裡常年沒油水的老漢，也咬咬牙，厚著臉皮要了一斤後腿肉。
剩下的兩個老漢，就真的只在下水盆裡挑揀起來。
一個相中了一大塊豬肝，嘴裡唸叨著回家給剛會跑的小孫子切片熬湯喝，補補身子。
另一個則要了一截看著就油汪汪的肥腸，樂呵呵地說自家婆娘拾掇這玩意兒是一絕，爆炒出來能香掉鼻子。
馬卓看著他們各自拿著東西，臉上都帶著滿足，心裡也踏實了。
人情這東西，得還，但也不能打腫臉充胖子，讓人家覺得自己傻。
這樣處理，面子、裡子都有了，大家都滿意。
馬老四忙活了大半宿，也是累得夠嗆，搬了個小馬紮，一屁股墩坐在院子當中的老槐樹底下，掏出他的寶貝旱菸袋，裝上一鍋煙葉，就著煤油燈火點上，吧嗒吧嗒地用力抽著。
馬卓也走到他旁邊，從兜裡摸出根被壓得有點皺巴巴的大生產牌香菸，遞過去：“馬大爺，來根這個？解解乏。”
馬老四瞅了一眼那帶著過濾嘴的好煙，也沒客氣，咧嘴一笑接過來，順手就別在了耳朵根上，但還是繼續滋滋地抽著他那嗆人的旱菸袋。
老煙槍就好這口土味兒。
“馬大爺，這肉您瞅著咋樣？要不要也弄點回去給嬸子和娃們嚐嚐鮮？”
馬卓也在旁邊另一個馬紮上坐下來，看著他，開門見山地問。
馬老四抽菸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他咋能不想要！做夢都想！
家裡那米缸都快能照見人影了，有這幾斤肥肉頂回去，年都能過得舒坦點！
可他是屠戶，幫人殺了豬，完了再開口買人家的肉，傳出去好像有點跌份兒，沒那個規矩。
而且這可是野豬肉，金貴著呢，他也怕馬卓這小子獅子大開口，他兜裡那點錢不夠丟人現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