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賣豬肉（1 / 1）
這邊的動靜，又是殺豬又是賣肉的，早就把村裡不少吃過晚飯、閒著沒事幹納涼的人都給吸引過來了。
殺豬宰羊，在缺油少鹽的鄉下可是難得一見的大熱鬧，更何況殺的還是這麼大一頭兇猛的野豬！
稀罕事兒！
馬老四家這不算大的小院子，不知道啥時候已經擠滿了黑壓壓看熱鬧的村民。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把院子圍得是裡三層外三層，伸長了脖子往裡瞅。
“哎呦喂，這野豬肉瞅著可真瓷實！跟石頭似的！”
“是啊，你瞅瞅這五花肉，一層肥一層瘦的，碼得整整齊齊，燉出來肯定香得冒油！”
“馬老四這殺豬的手藝是真不賴，瞧瞧這拾掇得多幹淨利索！一點不糟蹋！”
“要我說啊，還是卓子這小子是真出息了，這才幾天功夫，都能打回來這麼大的野豬了！真是咱們馬家莊的後生可畏啊！”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不少人的眼睛都跟長了鉤子似的，死死地黏在那堆肉上，半天都挪不開。
肚子裡那點平日裡潛伏著的饞蟲，早就被這肉香和眼前的景象勾得蠢蠢欲動，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這時候，人群裡一個嗓門大的漢子，膽子也大點，試探著扯著嗓子問了一句：“那個……卓子，你這肉……賣不賣啊？啥價錢？”
這話一出，原本嘈雜的院子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間安靜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站在肉堆旁邊的馬卓。
馬卓本來就沒打算把這麼多肉都留著自家吃。
這頭大野豬，除了自家留點解解饞，剩下的能換成實實在在的錢，才是最要緊的。
“賣！咋不賣！當然賣！”
馬卓站直了身子，走到肉堆旁邊。
“鄉親們！這野豬肉，今兒個就在這兒賣！六毛錢一斤，不要票！現錢現貨，童叟無欺！”
“大傢伙要是想嚐個鮮，或者家裡缺油水了，就過來稱！”
這話一出口，原本安靜下來的人群頓時就像燒開了的水一樣，猛地騷動起來。
六毛錢一斤！還不要肉票！
這價錢，可比去鎮上供銷社排半天隊、看人家冷臉、還不一定能買到啥好肉划算太多了！
而且這還是平時想吃都吃不著的野豬肉！
香著呢！
“俺要！俺要兩斤！”
一個穿著相對體面點兒的壯實漢子第一個擠開人群衝上前來，從兜裡掏出攥得緊緊的毛票。
“卓子，給俺割塊好點的五花！肥瘦相間的那種！”
“好嘞！這位大哥先來！”
馬卓拿起雪亮的砍刀，手起刀落，給他挑了塊肥瘦勻稱的上好五花肉，放到秤上一稱，不多不少，正好兩斤。
那漢子麻利地付了錢，用一張早就準備好的大荷葉仔細包好那塊沉甸甸的肉，喜滋滋地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擠出人群。
腳步飛快地回家去了，估計是急著讓婆娘燉上。
有了第一個，後面的人也立馬就跟打了雞血似的，爭先恐後地湧了上來。
“卓子，給俺來一斤排骨！就那帶著脆骨的！”
“俺要半斤裡脊，嫩嫩的那條！給俺家娃兒包頓餃子吃！”
“這塊後腿肉瞅著不錯，精瘦！給俺稱三斤！”
馬老四家的院子頓時熱鬧得跟趕集似的。
買肉的人擠成一團，吵吵嚷嚷。
馬老四和他婆娘也顧不上歇著了，趕緊擼起袖子過來幫忙。
馬老四負責掌秤，他手穩，心也細，儘量不讓人家吃虧。
他婆娘則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拿著個破本子和鉛筆頭，一邊收錢，一邊歪歪扭扭地記賬。
馬卓則專心負責割肉，他力氣大，手底下也穩當，儘量按照人家要的部位和分量來割，動作麻利，儘量做到公平公道。
當然，也有那家裡實在困難的，捨不得一下子買太多。
就有那麼幾戶人家，是關係不錯的鄰居或者沾親帶故的，湊在一塊兒低聲商量著。
“當家的，咱跟二嬸子家、三嫚子家湊湊，買上一斤咋樣？”
“回去三家分分，一家也能攤上三四兩，咋地也能熬鍋湯，讓娃們沾點油腥味兒。”
“行！我看中！一家掏兩毛錢，正好！”
雖然買回去分到各家頭上也沒多少，但能花最少的錢嚐到難得的肉味兒，大家也都挺高興，覺得佔了便宜。
石板上那堆小山似的豬肉，以看得見的速度在飛快地減少。
馬卓收錢收到手都快抽筋了，褲兜裡塞滿了毛票和角票，鼓鼓囊囊的。
就在這買賣進行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人群后面突然悄無聲息地鑽出來一個乾癟癟的半大老頭兒。
這老頭兒頭髮亂得像雞窩，油膩膩地打著綹。
穿著件洗得發白，還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破褂子。
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亂轉。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村裡有名的老光棍，外號叫劉老五的。
年輕時候就出了名的好吃懶做，遊手好閒，正經活兒不幹，就愛偷雞摸狗，東家蹭吃西家混喝。
到了老了更是沒攢下一點家底，孤家寡人一個。
就靠著幾分沒人要的薄田勉強餬口，平日裡就靠著跟人耍無賴、佔小便宜過日子。
人特別摳門，一毛錢恨不得掰成八瓣花，還死要面子活受罪。
村裡人背後都戳他脊樑骨，沒幾個真心待見他的。
這劉老五也不知道是啥時候鑽進來的，賊眉鼠眼地在人群后面瞅了半天。
看買肉的人漸漸少了，石板上的肉也不多了，這才擠眉弄眼地蹭到前面來。
“卓子真是出息了，長本事了啊！都能打著這麼大的野豬了！了不起，真了不起啊！”
他假惺惺地恭維了兩句，眼睛卻不住地往那剩下的肉上瞟。
馬卓抬眼皮瞅了他一眼，認出是這老無賴，心裡頭就一陣膈應，也沒搭理他，低下頭繼續給一個剛付了錢的大嬸割她要的那塊肉。
劉老五見馬卓不搭理他，也不在意。
“那個，卓子啊，你看哈，叔這陣子牙口不好，就想吃點肉補補，可你看叔這這手頭實在是……嘖，實在是不湊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