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以物換物（1 / 1）
那婆娘聲音很小，帶著怯意：“俺家沒現錢，你看俺用這個……換點肉給娃們嚐嚐，行不？”
她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把布袋子開啟，露出裡面裝著的東西。
是滿滿一袋子切得薄薄的、曬得乾透了的紅薯幹。
那紅薯幹在燈光下泛著點橘紅色的光澤，瞅著還挺乾淨，應該是自家精心曬的。
馬卓瞅了瞅那袋紅薯幹，又抬眼瞅了瞅那婆娘期盼又忐忑不安的臉。
他認得這婆娘，是村東頭老王家的媳婦，日子過得挺緊巴。
她男人前兩年在地裡幹活從坡上摔下來，傷了腰，幹不了重活，家裡家外就靠她一個人撐著，底下還有兩個半大小子要拉扯，正是能吃的時候。
這一袋子紅薯幹，估摸著也是她家留著過冬的口糧。
“嬸子，您想換多少肉？”
馬卓沒直接拒絕，聲音放緩和了些。
“就換個半斤，讓娃兒們沾沾油腥味兒就行，不敢多要。”
那婆娘趕緊說，生怕馬卓不答應。
馬卓心裡掂量了一下，這紅薯幹雖然不值啥大錢，但畢竟是實實在在的糧食。
“行！”
他拿起刀，特意挑了塊帶著點肥膘的前腿肉，割了稱了一下，足足有七八兩重，比半斤多了不少，然後用草繩仔細捆好，遞給那婆娘。
“拿著吧，嬸子，回去給孩子們燉燉。”
“哎呀！這太多了！真是謝謝你啊卓子！你真是個心善的好孩子！老天爺會保佑你的！”
那婆娘接過肉，看著那明顯多出來的分量，對著馬卓千恩萬謝，小心翼翼地捧著肉走了。
有了這第一個以物換物的開頭，後面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個沒帶夠錢、或者實在掏不出活錢，但又實在眼饞那野豬肉滋味的村民。
拿來換的東西也是五花八門，啥都有。
有提著一小籃子還帶著雞屎、溫乎乎的自家老母雞剛下的土雞蛋來的。
還有個鬍子拉碴的老漢，吭哧吭哧地直接從家裡抱來了兩隻剛學會打鳴、羽毛還沒長齊的小公雞。
馬卓看著眼前這些五花八門的東西，心裡頭也挺感慨。
鄉下人過日子就是這樣，手裡攥著的活錢不多，但家家戶戶，犄角旮旯裡，總能搗鼓出點能換東西的玩意兒來。
這是一種生存的智慧，也是一種無奈。
他也沒怎麼挑剔，只要不是太離譜、不是拿些破爛玩意兒來糊弄他，看著差不多的，基本都點頭同意了。
這麼一來二去，雖然收到的現錢沒增加多少，但換回來的東西也不少。那堆原本看著還挺多的豬肉，又下去了一小部分。
林林總總折騰下來，這頭幾百斤重的大野豬，差不多賣出去了小半扇還多。剩下的還有一大半，主要是些剔得比較乾淨的骨頭、一些零碎的邊角肉和幾塊品相沒那麼好、瘦肉比較多的肉塊。
眼瞅著月上中天，銀盤似的掛在天上，夜已經很深了。
院子裡看熱鬧的人也都扛不住睏意，打著哈欠，三三兩兩地散去。
最後，這鬧騰了大半宿的院子，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卓子，剩下的這些……你打算咋整？要不明天叔幫你拉到鎮上去賣？”
“沒事，馬大爺，今兒太晚了，明兒個我再想轍。”
馬卓說著，走到牆角，把他一直放在那兒的揹簍提了過來。
他解開揹簍口的繩子，從裡面小心翼翼地抱出那兩隻被捆了一晚上，還在有氣無力哼唧的小豬崽子。
倆小傢伙被折騰得夠嗆，又餓又渴，蔫頭耷腦的。
“馬大爺，還得再麻煩您老一件事兒唄？”
“啥事？有事你儘管說！跟叔還客氣啥！”
馬老四剛得了實惠，心裡正美著呢，這會兒正是熱情高漲、有求必應的時候。
“這兩隻小傢伙，我瞅著還行，想養起來試試。您是這方面的行家，能不能幫我掌掌眼，啥時候給它們來一刀合適？”
馬卓指了指小豬崽子的屁股那個方向。
公豬不煽，性子野不說，長不大，肉還帶著一股子難聞的臊氣，根本沒法吃。
馬老四一聽，立馬來了興趣。
放下手裡的刀，蹲下身，抓起一隻哼哼唧唧的小豬崽子，拎著後腿，翻過來掉過去仔細瞅了瞅它那話兒，又用手指頭捏了捏，掂量了一下分量。
“卓子，你這兩隻崽子是母豬奶水足帶出來的，瞅著底子還行，挺壯實。不過啊，現在就給它們來一刀，那可不行，太早了點。”
馬老四搖搖頭。
“你看它們現在這點個頭，那傢伙什還沒長全乎呢，現在就動刀子，容易傷著根兒，影響以後長膘。”
“而且它們現在太小了，身子骨弱，怕是扛不住這一刀，萬一染了病就麻煩了。”
“那得等到啥時候才穩妥？”
“不急，你先拿回去好好喂著，別讓它們餓著凍著。”
“再養上個把月吧，等它們再長大點，吃得壯實點了，差不多滿打滿算倆月的時候，那時候下手最穩妥，恢復也快。”
“到時候啊，你也別費事找別人了，省得手生給弄壞了。”
“你提前跟我說一聲，我老四親自過去給你操刀，傢伙什我都備著，保準給你弄得妥妥帖帖，保管以後長得膘肥體壯，一點毛病不出！”
馬老四這話說得那叫一個主動積極，大包大攬。
他現在是鐵了心要跟馬卓這小子把關係搞紮實了。
這小子年紀不大，但腦子靈光，本事不小，還懂得人情世故，不是個簡單人物，將來肯定不是窩在馬家莊這點地方的人。
現在趁著他還沒真正發達起來，多走動走動，燒點冷灶，以後肯定有好處。
“那好！那可真是太謝謝您了馬大爺！到時候少不得要麻煩您老！”
馬卓聽他這麼說，心裡也挺高興。
有馬老四這經驗豐富的老屠戶親自出馬，他也放心多了。
該辦的事兒都辦完了，該說的話也說透了，馬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他找來馬老四家閒置的兩根結實的扁擔，把剩下的豬肉用粗麻繩仔細捆好，分成重量差不多的兩擔。
又把換來的那些東西都一股腦兒地裝進另一個空揹簍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