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她沒錯(1 / 1)
“刨金元寶?那也得有那個狗屎運才行!我看啊,八成是走了啥歪門邪道。說不定背地裡偷偷摸摸幹些見不得光的營生。”
“發這種橫財,來得快,去得也快啊!”
“那個女娃子,不是聽說被張顯菊給攆出去了嗎?我看她那副畏畏縮縮躲在人後頭的慫樣,說不定就是她這個白眼狼給捅出去的!”
“八九不離十!這女人心,海底針啊,毒起來比蠍子尾巴還厲害!馬家好吃好喝供著她,她咋就能反咬一口呢?”
“哼,誰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反正啊,這馬卓要是真犯了啥滔天大罪,那他家這剛冒出點頭的紅火日子,怕是又要一擼到底,回到喝西北風的時候嘍!”
人群后頭,林雲舒把頭埋得更低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各種目光。
她心裡頭其實也亂糟糟的,不是個滋味。
馬家待她確實不薄,吃穿用度,張顯菊從沒虧待過她,也從沒張口跟她要過一分錢的伙食費。
可她也有她的委屈和不甘啊!
她就是想讓馬卓幫幫自己的好同學,憑什麼就把自己給趕出去!
現在她這麼做,一點錯也沒有,都是他們逼出來的!
再說了,這窮山溝的日子,她是真的一天也熬不下去了!
連茅房都是個臭氣熏天的土坑,買根針頭線腦都得看人臉色。
她一個城裡來的知識青年,憑什麼要一輩子爛死在這窮山惡水裡?她不甘心!
她只是把她看到的、聽到的,客觀公正向上頭反映了一下。
再說了,她也是隻是為了維護集體的利益,為了揭露不正之風而已。
對,她沒錯!她這是在幫他們!
這麼一想,林雲舒腰桿似乎也悄悄挺直了些。
院子裡,馬卓聽完錢保國那番顛三倒四、夾纏不清的話,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幾位同志,你們稍等片刻,我進屋換件體面點的衣裳,馬上就出來。”
說完,也不等他們搭腔,便自顧自轉身往自家那低矮的泥坯屋裡走。
他這一進去,院門口那原本就有些詭異的氣氛,頓時更加微妙了。
為首的那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把目光投向了院子角落裡堆著的那一片青磚。
那磚碼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散落著不少沙子和石子。
“錢隊長,看這架勢,這家子是要蓋新房?”
錢保國趕緊哈著腰,陪著笑臉湊上前一步:“是,是,這位領導,您聖明!馬卓家這老屋子確實不像話了,住了好幾十年,又小又破,一下雨就跟水簾洞似的。”
“這不,孩子也大了,手裡稍微攢了倆活錢,就想著翻蓋一下,住得也舒坦些。”
中年男人踱著方步,走到那堆磚頭跟前。
“翻蓋一下?錢隊長,我看著這磚頭可著實不少啊。”
“就按你們鄉下常見的標準,蓋個三間正房,再帶個小偏屋,也用不了這麼多磚頭吧?”
“這怕是,得有小一萬塊了?這手筆,可不像是一般的翻蓋那麼簡單吶。”
錢保國額頭上那剛壓下去的汗珠子,又唰一下冒了出來,密密麻麻的。
他當然知道怎麼回事。
馬卓早就跟他透過底,說想蓋個氣派的兩層小洋樓。
可眼下當著這些公家人的面,他哪敢吐露半個字實話?
說出來,那不是更坐實了馬卓來路不明,等著被抓典型?
“咳,領導,您有所不知,有所不知啊。”
“咱們這山裡頭,地氣潮得很。”
“馬卓這孩子是個孝順的,想讓他娘和他妹子住得乾爽點,這地基就想打得深一些,牢靠一些,免得返潮。”
“再說了,這磚頭嘛,有時候燒窯出來的成色參差不齊,總得多備點,挑好的用,剩下的還能壘個豬圈、雞窩啥的,過日子嘛,零零碎碎總用得著,不能緊巴巴的。”
他一邊絞盡腦汁地胡謅,一邊偷偷拿袖子擦了擦額角的冷汗。
心裡頭跟揣了只兔子似的,咚咚咚地直打鼓,生怕這幾位火眼金睛的領導再刨根問底下去。
那中年男人聽了,沒再揪著磚頭的事不放,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又揹著手在院子裡慢悠悠地踱了兩圈。
馬卓進了屋,張顯菊立刻跟見了救星似的撲了過來,妞妞也像只受驚的小兔子,怯生生地躲在她娘後頭。
“我的卓兒啊,這,這到底是咋回事啊?外頭那些凶神惡煞的人是誰?他們找你個娃兒家幹啥呀?”
馬卓出去不就,張顯菊也跟著吵醒了。
往窗外一看,那陣仗,屬實是把她嚇得不輕。
馬卓回身,笑著拍了拍老孃的手背:“娘,沒事兒,別自己嚇自己。”
“就是錢大叔找我,說隊裡頭有點事,讓我過去搭把手。”
“估摸著是昨天要牛的事兒,還有些手尾沒弄利索。”
他當然不能跟張顯菊說實話。
老孃本就為他操碎了心,再讓她知道這些糟心事,非急出個好歹來不可。
張顯菊將信將疑地盯著他。
“真的?就只是隊裡的事兒?沒騙娘?”
“嗯,千真萬確。您就甭瞎琢磨了。”
馬卓說著,從那破舊的木櫃子裡翻找出一件半舊但還算乾淨的的確良襯衫和一條褲子。
“我換件利索的衣裳就去,估摸著要晚點才能回來吃飯,你們別等我了。”
“那你先扒拉兩口早飯再去啊!我這就去做!”
“不了,娘,事兒有點急,我得趕緊過去。”
馬卓三下五除二換好衣服,又胡亂用冷水抹了把臉,頭髮隨便扒拉了兩下,權當梳過了。
轉身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張顯菊還想再叮囑幾句,馬卓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門外。
馬卓剛邁出院門,迎面就碰上了急匆匆趕來的王石頭。
王石頭腋下夾著個磨破了皮的賬本,手裡還攥著支短得快捏不住的鉛筆頭。
看這架勢,是過來找馬卓商量蓋新房子的具體章程的。
他一抬頭,看見馬卓家門口這劍拔弩張的陣仗,當場就跟被點了穴似的,愣在了原地。
“卓子,這是咋的了?出啥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