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破罐子破摔(1 / 1)
她恨馬卓的好運氣,恨張顯菊的命好,生了這麼個有本事的兒子,能讓她跟著享福!憑什麼好事都讓他們家佔了?!
這一家子,最好那天突生惡疾,全都暴斃死了才好!
不過,劉翠花也只敢在心裡頭這麼憤憤不平地胡思亂想一通。
真要讓她現在跳出去,當著馬卓的面說三道四,她是萬萬不敢的。
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
馬卓那小子,現在可不是以前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誰都能上去踩一腳。
“呸!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走了狗屎運,攀上了哪個高枝兒嗎!不定是使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劉翠花在心裡狠狠地啐了一口,又在牆角縮頭縮腦地偷窺了一陣。
這才才依依不捨地摸黑回了自家那冷鍋冷灶的破屋。
……
日子一天天不緊不慢地碾著。
地裡頭的活計,永遠也甩不脫。
這天,日頭偏西。
林雲舒才拖著一身快散架的骨頭,從玉米地裡鑽了出來。
她低垂著腦袋,眼神空洞而麻木,像個遊魂般快步溜回那間破敗不堪的茅草屋。
一回到茅草屋,林雲舒挺屍了好一陣,才勉強緩過點兒氣來。
簡單洗擦了一下身子,換上身乾淨衣服。
又擦了點她從城裡拿回來的雪花膏。
這才勉強有點之前的樣子。
可惜這幾天在地裡的勞作,早就把之前所剩的那點清高,全都磨沒了。
現在的她,和普通農婦,並無兩樣。
林雲舒看著鏡中陌生的自己,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還沒等她喘口氣,茅草屋的門,就被人從外面砰的一腳粗暴地踹開了。
一個矮小猥瑣的男人歪歪扭扭地走了進來,正是村裡頭出了名的閒皮子光棍漢,賴五。
這賴五三十來歲年紀,平日裡遊手好閒,就喜歡東家蹭飯西家摸棗,村裡人見了他都嫌晦氣。
林雲舒一看見是賴五來了,臉上立馬堆起笑,聲音也變得嬌媚。
“哎喲,是五哥來啦?快請進,快請進!妹妹我剛拾掇完,屋裡有點亂,五哥可別嫌棄啊!”
賴五斜吊著一雙渾濁的三角眼,毫不客氣地地從上到下把林雲舒溜了一遍。
他咧開一口黃得發黑的板牙,嘿嘿一笑,發出一陣令人作嘔的隱笑聲。
也不搭話,徑直走到土炕邊,一屁股坐了下來。
賴五就這麼大馬金刀地歪在炕上,跟個大爺似的,眯著眼睛,任由林雲舒上上下下伺候著,時不時從鼻孔裡發出一兩聲含糊不清的哼哼唧唧。
林雲舒心裡頭其實是把這賴五的祖宗十八代都從墳裡刨出來罵了個遍,恨不得一盆開水潑死這個臭男人。
這臭男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讓人作嘔的窩囊廢的酸臭氣和讓人反胃的黴味兒,每次應付他,都像是硬生生吞了好幾只綠頭大蒼蠅一般噁心難受,讓她想吐。
可眼下,為了能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鬼地方活下去,為了能從他那兒摳出一點買命錢,她也只能強忍著那股子翻江倒海的噁心勁兒。
光靠在地裡頭刨食掙那幾個可憐巴巴的工分,別說報仇雪恨了,能不能填飽她那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的肚子都是個大問題。
她不想死,她要活著,她要看著馬卓和張顯菊倒黴!
過了約莫一袋煙的工夫,賴五才心滿意足地從炕上爬起來,隨手從懷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子,像打發乞丐一樣扔在炕上,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賴五前腳剛一走,林雲舒還沒來得及鬆口氣,那扇剛被賴五踹過的破木門,又被人更加粗暴地哐噹一聲推開了。
這回,呼啦啦一下子湧進來五六個膀大腰圓、凶神惡煞的糙漢子,把本就狹小的茅草屋擠得滿滿當當。
這些人,也都是村裡頭出了名的不務正業的閒皮懶骨,刺兒頭混混,平日裡不愛下地幹活,就喜歡湊在一塊兒喝酒賭錢,打架鬥毆,惹是生非,是村裡的一大禍害,連村幹部都拿他們沒辦法。
為首的一個,是個滿臉橫肉、身材魁梧的壯漢,脖子上還有條從耳朵根一直延伸到鎖骨的猙獰刀疤,看著就讓人心頭髮怵。
大家都管他叫黑七,是這群混混的頭兒。
“林妹子,在家呢?哥幾個閒得蛋疼,手頭癢癢,過來找你耍幾把樂呵樂呵!”
黑七嗓門洪亮得跟打雷似的,一進屋就扯著嗓子嚷嚷開了。
林雲舒一看來的是這群更不好惹的煞星,趕緊換上一副更加諂媚、更加卑微的笑臉,點頭哈腰地迎了上去:“哎喲喂,是七哥和幾位大哥大駕光臨啊!”
“快請坐,快請坐,屋裡頭簡陋,怠慢了各位大哥,可別嫌棄啊!”
她手腳麻利得像只訓練有素的猴子,趕緊把屋裡那張唯一還算結實的、桌面坑坑窪窪的破桌子用塊看不出顏色的破布胡亂擦了擦,又從牆角搬出幾個缺胳膊少腿的小板凳。
這些糙漢子也不客氣,一個個大馬金刀地在桌子旁坐了下來。
黑七從懷裡摸出一副油膩膩的牌九“嘩啦”一聲扔在桌上。
“老規矩,林妹子,你機靈點,幫哥幾個在外頭放放風,盯著點動靜,別讓那些愛管閒事的狗腿子,尤其是錢保國那老東西派來的人給攪了局。”
“要是出了岔子,哥幾個可饒不了你!”
黑七一邊熟練地洗著牌,一邊頭也不抬地對林雲舒吩咐道。
林雲舒哈著腰,像條搖尾乞憐的狗一樣,連連點頭稱是:“是是是,七哥放心,小妹我一定把風放好,保證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屋裡頭,很快就煙霧繚繞得跟失了火似的,劣質菸草燃燒產生的嗆人氣味燻得人直咳嗽,眼睛都睜不開。
這種屈辱不堪的日子,她已經過了好些天了。
自從那次被王猴子那畜生糟蹋了之後,她就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徹底放下了讀書人那點可笑的矜持和廉恥之心。
她發現,原來當一個不要臉的女人,竟然比當一個循規蹈矩的好人,更容易活下去。
用這種出賣身體和尊嚴的不要臉法子,倒是比她累死累活地下地幹活來錢快得多,也輕鬆得多。
雖然有時候也得受點皮肉之苦,但總比餓死強。
雖然名聲是徹底臭大街了,比村口那人人掩鼻的糞坑還臭,但她林雲舒早就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