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天使又如何?勞資懟的就是天使!(1 / 1)
廣宗城外。
三里。
漢軍大營延綿數里,四周已然築起高牆,立上拒馬,一隊隊漢軍弓手站在高牆之上嚴陣以待,警惕來自四方的兇險。
透過轅門望去,在層層軍帳、片片戟戈之間,立著一頂龐大的青幕軍帳,帳外甲士林立,毫不懈怠,帳前高豎漢軍大旗。
沒錯。
這裡便是盧植的中軍大帳。
雖然清晨已經抵達廣宗,但盧植並沒有著急進攻,而是先派人安下營寨,打探廣宗城的情報,同時靜候王芬派來的援兵。
這一仗,若是沒有這支援兵的協助,即便能夠拿下廣宗,死傷也必定極大,這是盧植絕對不願意看到的,正因此,他才沒有輕舉妄動。
可他還沒等來援兵,卻有個不速之客,從千里之外的雒陽,殺到了冀州,殺到了廣宗,殺到了他的大營。
“末將盧植恭迎天使。”
盧植率領全軍校尉級以上軍官,在中軍大帳恭敬地迎接朝廷派來的使者左豐,可他們臉上卻沒有絲毫恭敬,眉宇間潛藏的,全是厭惡。
“起來吧。”
左豐徑直走向上首落座,雖然他沒有經歷過戰場殺伐,但殺人越貨的事情,倒也沒替張讓幹,因此身上有股子煞氣,面對頂盔貫甲的各級將校,竟也毫不怯場。
“謝天使。”
盧植等人這才直起了身子,但對宦官沒好印象的盧植沒有絲毫寒暄,乾脆直接開門見山,聲音不帶絲毫溫度地道:
“不知天使此番駕臨廣宗,所謂何事?”
“哦。”
左豐倒也不惱,盧植這臭脾氣他心知肚明,反正這次趕來前線,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盧植這裡充其量只是過場:
“陛下擔心前線戰事,因此派咱家前來,代天巡視,朝廷的賞賜尚在路上,不日便會抵達廣宗,盧中郎莫要介意。”
“豈敢。”
盧植冷聲回應,考慮他許久沒有給朝廷奏報,便象徵性地拱手道:“此前盧某戰敗張角,不曾想失了他的行蹤,這段時間之所以沒有戰報,是在尋找張角的行蹤。
前些日子,據探馬回報,張角可能隱遁在廣宗城中,盧某綜合多方情報,這才率領大軍前往廣宗紮營。”
“嗯。”
左豐頷首點頭。
他路過此前盧植的大營時,發現扎過大營痕跡非常明顯,顯然是方才離開不久,而且經過打探,他也的確知曉,盧植離開魏郡不久。
“那張角呢,可在廣宗否?”
左豐象徵性詢問,權當是完成明面上的任務。
“暫時還不能確定。”
盧植是個倔膀子,完全不會繞彎子,只會如實回稟:“不過從目前廣宗的城防力量判斷,駐紮在城中的黃巾,兵力必不少於五萬人。
如此規模,顯然是黃巾賊寇的主力兵馬,而且據可靠情報,廣宗乃是黃巾暫設的糧草中轉倉,裡面囤積有大量糧草。
根據以上情報,盧某至少有七成把握,可以斷定張角藏在廣宗,總兵力應該不少於明面上探查的五萬人,估摸在十萬人以上。”
“十萬人?”
左豐略微吃了一驚,趕忙問道:“那不知盧中郎,可有把握將其擊潰,以最快的速度誅殺張角,班師回朝?”
“當然!”
盧植極其肯定地點了點頭:“只要王使君的援兵抵達廣宗,少則一月,多則三月,廣宗必破,張角必死,盧某敢立軍令狀。”
“不必!”
左豐大手一揮,毫不猶豫地拒絕:“咱家是代天巡視,不會干涉盧中郎指揮戰鬥,你不必因為咱家,便故意加快進攻廣宗的事宜。”
“三個月挺好的。”
左豐還得從王芬那裡套出黃天上帝破土而出的秘密,如果一個月內便攻破了廣宗,他怕時間不夠用,反而耽誤自己的正事。
“嗯?”
這一幕把盧植搞得也狠懵逼,在他的潛意識裡,宦官可沒有一個好東西,此次名為代天巡視,但實際上安的什麼心,恐怕只有天知道。
但盧植可以肯定一點,對方此次不遠千里趕來,而且還是快馬疾馳,甩開大部隊提前趕到廣宗,肯定是有緊要之事。
“那什麼......”
左豐實在是不想在廣宗多呆一刻,趕忙岔開話題:“冀州刺史王芬的狀況如何?據其給朝廷的奏疏中所言,最多三個月,便可蕩平黃巾?”
嘶—!
盧植驚詫,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雖說他管不著冀州刺史王芬,但王芬在給朝廷的奏疏中揚言三個月蕩平黃巾,竟沒有跟他商量過,這顯然是有私心。
不過......
宦海沉浮多年的盧植,一下子也明白王芬的想法,對方顯然是想邀功,把橫掃冀州黃巾的功勞加在他自己的頭上。
雖然這樣的舉動讓盧植打心底裡瞧不起,但事不關己,盧植也懶得過多計較,在官場中,這種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事情,他早已見怪不怪。
“盧中郎?”
見盧植愣怔,左豐尷尬地揮了揮手。
“哦。”
盧植這才怔回神來,揖了一揖,輕聲道:“據盧某掌握的訊息,王芬的攻心策略進展的極其順利,三個月蕩平黃巾雖說有些緊張,但確實有可能做到。”
“當真可以做到?”
左豐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偌大的冀州即便全都走下來,也得花費不止三個月,何況是打下來,但凡能有一個縣城稍加抵抗,也不可能在三個月內,橫掃冀州。
實際上,哪怕是身經百戰的盧植,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在三個月內蕩平黃巾,畢竟其中風險屬實有點巨大。
但是王芬顯然是想斬獲大功,因此便報上了一個極其嚴苛的推測資料,如果他與盧植商議過,是絕對不敢這麼上報的。
對於此,盧植也只能含胡地點了點頭,給出個模稜兩可的答案:“若是順利的話,三個月內應該可以蕩平黃巾。”
嘶—!
左豐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如果連盧植都表示肯定,那麼證明王芬極有可能真的在三個月內拿下冀州。
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左豐的眼珠子骨碌碌轉個不停,腦海裡不停地反覆思考,權衡利弊得失,他覺得自己在廣宗多浪費一刻,都有可能完不成張讓交給的秘密任務。
“呃......那個......”
左豐頓時有些慌了,急忙問道:“盧中郎可知,目前冀州聯軍在什麼位置?他們接下來的目標,又會是哪裡?”
盧植巴不得趕緊送走這個討人厭的東西,但他實在不知王芬的具體位置:“實在抱拳,盧某不知冀州聯軍身在何處。”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鉅鹿郡的黃巾幾乎已經全滅,他們接下來勢必會進攻安平國、清河郡,以及渤海郡。”
“天使只要能找到攻城拔寨的聯軍,便可打聽到冀州聯軍大營的方位,但他們攻城掠地的速度極快,天使理當速行。”
王芬既然決定要在三個月內,蕩平冀州黃巾,那麼肯定會爭分奪秒,以最快的速度攻城略地,如此一來,大營位置也必定時常遷徙。
“沒錯!”
“確實如此。”
左豐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正準備起身時,忽然想到了什麼,抬眸望向盧植:“盧中郎,你適才所言王芬的攻心策略,可是黃天上帝破土而出?”
“正是。”
盧植肯定地點了點頭。
“哦?”
左豐頓時來了興致:“那不知盧中郎是否知曉,深埋在土壤中的黃天上帝雕像,是如何破土而出的?難不成是人夤夜拔出來的?”
“這個......”
盧植生性聰慧,聽到左豐如此詢問,立刻明白了對方提前趕到戰場的真正目的。
雖說他看不慣王芬的卑劣手段,但對方畢竟是士人,想要更進一步的心,也能夠理解。
這種便宜被王芬佔了,總比被宦官佔據要強。
因此,盧植即便知道內幕,也沒有絲毫地搖了搖頭:“此事乃王芬一手操控,盧某實在不知其中細節,天使若要打探情況,理應去尋王芬。”
“咳咳。”
左豐意識到自己的意圖太過明顯,趕忙咳嗽了一聲:“是陛下對此頗感興趣,才派咱家下來詢問,盧中郎若是知曉,不應隱瞞。”
“盧某不知。”
盧植再次搖了搖頭,語聲堅定。
他才不相信左豐的鬼話,哪怕對方打著皇帝陛下的旗號,他也絕對不會相信。
“好吧。”
左豐非常清楚盧植的臭脾氣,想從他嘴裡套出情報,理論上的可能性幾乎為零,與其從盧植這裡下手,還不如直接去找王芬。
“咱家自然可以去找王芬,不過路上兇險異常,若是碰著其餘隊伍......”
左豐的聲音略微拉長,給足盧植思考的時間,他本想讓盧植給自己配置一支護衛,保證自己的安全。
但不曾想......
盧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直接言道:“盧某這裡抽調不出多餘的兵力,但這枚令牌倒是可以給到天使。”
言至於此,盧植立刻將自己的令牌遞給左豐:“如果天使遇到了冀州聯軍攻陷城池,這個令牌可以證明你的身份。”
呼~~~
左豐長出了口氣,細眉驟然間擰在一起。
他心裡雖然極其的不爽,但畢竟這裡是盧植的地盤,容不得自己撒野,只能接過令牌,冷聲回道:
“盧中郎,你可要想清楚了,咱家可是代天巡視,若是在冀州出了事情,你可是有推卸不掉的責任。”
面對左豐的刁難,盧植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昂首挺胸,直面左豐,一雙眸子彷佛自帶凶光,氣勢上竟還略勝一籌:
“閣下既是代天巡視,為何要脫離隊伍,冒險前來,此事若是被陛下所知,閣下怕是也難逃干係。”
“盧植!”
雖然左豐瞭解盧植剛直不阿的臭脾氣,但面對盧植毫不客氣地怒懟,還是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懟了回去:
“你......你莫要太過分了!”
“盧某恪盡職守,不知過分在何處?”
盧植完全不屌左豐,甚至上前半步走,眼神如炬,語聲犀利:“如果盧某沒有猜錯的話,天使如此著急尋找王芬,目的恐怕不止是代天巡視,而是黃天上帝破土而出的秘密吧?”
左豐直接蔫兒,氣勢瞬間拉跨,甚至連語聲也變得吞吞吐吐起來:“盧植,你......你......你休要胡言,咱家......咱家只是......只是代天巡視,絕無別的目的。”
“哼。”
盧植輕哼了一聲,眼神中透著股不屑:“你到底要幹什麼,盧某毫不在意,盧某隻想以最快的速度,攻陷廣宗,誅殺張角,僅此而已。
至於你是去找王芬,還是李芬,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要藉助我的兵力,我也沒有多餘的兵力給你充當護衛。”
盧植雖然是北中郎將,但能指揮的兵馬,也只有北軍五營,以及三河勇士,其餘兵力皆是歸冀州刺史王芬。
盧植率領的雖然是朝廷絕對的精銳,但兵力有限,面對十萬兵馬的廣宗,這點兵力的確有些不夠用。
最為重要的是,他巴不得左豐出事,閹宦能少一個,就是一個,至於皇帝陛下怪罪下來,他自然有自己的說辭,而且他性情素來剛硬,絲毫不懼。
“好!”
“很好!”
左豐氣得臉都綠了,唇角的肌肉不停抽搐,望向盧植的眼神裡寫滿憤怒,那緊握的拳頭彷佛恨不得直接揮到盧植的臉上。
如果不是自己有任務在身,左豐當真想跟盧植掰掰腕子,勞資可是代天巡視,隨便找個理由,都能把你置之死地。
但是現在,他沒有時間在這裡浪費,只能把怒火強壓下去:“盧植,你最好能把廣宗城攻陷,否則休怪咱家對你不客氣。”
“攻城之事,便不勞天使費心了。”
盧植連張讓、趙忠都不放在眼裡,會把一個小黃門左豐放在眼裡?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面對左豐的威脅,他幾乎沒有絲毫,便直接懟了回去,甚至乾脆讓開條路:“天使若是沒有別的事情,盧某要處理軍務了。”
“走!”
左豐怒火中燒,渾身抖如篩糠,但盧植已經下了逐客令,這裡是他的主場,只能帶著幾個隨從,怏怏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