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提前打預防針,就能穩定軍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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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宗。

黃巾大營。

中軍,大帳。

張角端坐在上首主位,他的臉上沒什麼血色,眼角的皺紋密佈,鬢角也添了幾縷銀絲,身體微微佝僂著,整個人顯得極其憔悴。

管亥本不願讓張角出席議政,但他堅持要面對軍中各級將校,畢竟如今面對的,可是兩次將他們殺得大敗的盧植,如果張角不出席議政,勢必影響軍心。

當張角出現在各營將校面前的一瞬,雖然顯得有些病態,但各營將校不安的心,彷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安撫,瞬間安靜下來。

此前軍中的諸多謠言,也在這一刻,被輕易轟成了齏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張角的身上,期待著他的發言。

張角也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他強撐著一口列席參加,見到各營將校紛紛鎮定下來,他終於暗暗鬆了口氣:

“諸位將軍,如今盧植率領漢軍精銳,將我等包圍在廣宗,情況極其兇險,但我始終相信黃天盛世必將到來,我軍必將逆轉局勢,最終大獲全勝。”

“所以,目前我軍要做的,便是堅守廣宗,以待天時,廣宗城中有足夠多的糧草,咱們至少可以堅守一年,而漢軍則需不斷運糧,損耗極大,他們堅持不了多久。”

“沒錯!”

下首橫出大將管亥,忙不迭接上話茬,悠悠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將校,他的聲音雖然平緩,但卻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我軍此役獲勝的關鍵,就在於堅守廣宗,不論漢軍做出怎樣的假象,也不能重蹈鄴城的覆轍,只要我軍出了城池,哪怕兵力佔優,也絕不可能是漢軍的對手。”

“此外......”

言至於此,管亥再次補充道:“漢軍此前在鄴城時,便不敢強攻我軍,如今到了廣宗,恐怕仍不會強攻城池。

但如此這般,不代表我軍便能放鬆警惕,我料定,漢軍一定會想方設法,瓦解我軍軍心,如此一來,便可從內部突破,從而一舉破城。”

“從內部突破?”

張角太瞭解管亥了,他如果沒有得到具體的訊息,是肯定不會冒出這樣一句話的:

“管將軍,你是不是收到了什麼訊息?”

“將軍英明。”

管亥心知這種事情瞞不住,既如此,還不如提前給張角打個預防針:

“據可靠訊息,漢軍為了破除百姓對我太平道的信仰,在冀州各處搞了障眼法。

據悉,有魚腹竹簡、龜甲奇文,如今更是多出一個黃天上帝破土而出的陰詭之計。

各郡縣百姓不明真相,紛紛以為我義軍才是逆天而行,各郡縣義軍也是望風而降。”

“什麼?”

張角腦子嗡的一下大了,隨即騰得站起身來,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你說什麼魚腹竹簡、龜甲奇文,還有黃天上帝如何?”

“是這樣的。”

當下,管亥便把全部的事情,一五一十,和盤托出。

尤其是魚腹竹簡、龜甲奇文,更是添油加醋地描寫,恨不得直接把“假”字掛在嘴上,直至最後才引申到黃天上帝破土而出。

不得不承認。

管亥雖然是一員武將,但針對此事,他著實是動了腦筋的,只有把魚腹竹簡、龜甲奇文的“假”深入人心,才能印證黃天上帝破土而出也是假的。

雖然,他始終不知道黃天上帝是如何破土而出的,但這並不妨礙他靠著語言的藝術,成功將它定義成假的。

只要黃巾軍中各級將校全都認為它是假的,那麼即便盧植真將黃天上帝破土而出搬出,也不可能動搖了義軍的軍心。

當然!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如今張角的身體狀況不假,這種事情如果猝不及防的出現在他面前,會造成怎樣嚴重的心理打擊,管亥完全不敢預估。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在中軍議政之時,將此事提前擺在桌面上,告訴張角及軍中各級將校,如此便可有效降低此事對軍心的打擊。

果不其然!

當此事全部告知於帳中將校時,不出意外的掀起了一陣七嘴八舌的騷動,全都是對漢軍卑鄙行徑的憤怒吐槽:

“漢軍這幫狗雜碎,竟然如此可惡,居然以這種被別的手段,破除百姓對太平道的信仰,我真恨不得將他們生撕活剝了。”

“盧植此前在魏郡時,便被我軍隱藏在百姓中的隊伍,時常偷襲糧道,他們定然是懷恨在心,這才行此齷齪之舉,實在太不要臉了。”

“官兵為了打贏咱們,居然採用這種卑劣的手段,但可惜,咱們現在殺不出去,否則我一定將他們踏成肉泥。”

“我不信!咱們在冀州經營了十餘年,百姓對太平道的信仰極深,他們能就這樣輕易破除了太平道的信仰?”

“百姓大都愚昧,容易被官兵糊弄,何況對方居然以黃天上帝破土而出為手段,畢竟咱們信仰的便是黃天。”

“雜碎!可惡至極!如果百姓當真中了盧植的奸計,我軍接下來的局勢,恐怕要比想象中還要艱難萬分。”

“......”

帳中各級將校不停的吐槽,上首的張角同樣眉頭緊攢,心中惶恐,他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經營了十餘年的太平道,會以這樣一種方式,被漢軍無情擊潰。

“管亥。”

張角神色憂憂地瞥向管亥,眼神裡透著一股子驚恐。

他太清楚太平道信仰乃是義軍的根基,如果當真被漢軍破了,那麼等待他的,估摸著只剩下一條死路。

“末將在。”

管亥挺身而出,拱手抱拳應命。

他顯然已經料到張角會詢問他相關情況,因此不慌不忙,雲淡風輕,靜候張角的盤問,他有信心將軍心穩固。

“你可知......”

張角的聲音有些顫抖,甚至身子也在輕微顫抖,雖然表面上看著鎮定,但那雙閃爍著驚懼的眼睛,早已經出賣了他的內心。

咕嚕—!

才只是剛一張嘴,張角便緊張地嚥了口口水:“如今廣宗城外,各郡縣百姓對於黃天上帝破土而出之事,到底持何種態度?”

“這個......”

管亥佯作思考片刻,隨後拱手抱拳,對答如流:“具體是何狀況,末將不知,但從斥候彙報上來的情況判斷,某些郡縣已經淪陷,而某些郡縣仍是堅信大賢良師。”

“比如......”

不等張角繼續詢問,管亥便直言道:“將軍您苦心經營的鉅鹿郡,百姓受過太平道頗多恩惠,因此官兵的計策在這裡,收效甚微。

但魏郡等地,則是不然,咱們在這裡打了兩次敗仗,百姓本就對義軍產生了懷疑,如今又遭遇了此等事情,他們的信仰自然難以堅持。”

鉅鹿郡畢竟是張角的祖籍地,更是太平道的起源地,這裡的老百姓深受太平道的影響,至今仍然相信太平道,這一點非常有說服力。

但實際上,管亥對鉅鹿郡的情況是心知肚明,古圓這個王八羔子已經徹底把太平道的信譽敗光了,以致於連鉅鹿郡的百姓都已反水,投靠了漢軍。

雖然管亥撒謊了,但只要能夠穩住張角,讓張角心裡還有寄託,不至於崩潰,哪怕讓他撒一百個慌,他也不會有絲毫猶豫,這是善意的謊言。

呼~~~~

果不其然。

下一個瞬間,上首的張角便暗暗鬆了口氣,停止的腰桿也在這一刻輕輕鬆懈,原本緊皺的眉頭也跟著舒展開來。

這些跡象足以證明,張角惶恐至極的內心得到了稍稍安慰,哪怕接下來的情況再怎麼糟糕透頂,他也絕對不會崩潰。

而管亥要的,便是這樣的效果,只要張角沒有崩潰,那便能穩住義軍的心,只要義軍仍舊堅信太平道,這支隊伍就不可能崩!

“將軍。”

趁此機會,管亥再次拱手抱拳,鏗鏘言道:“末將以為,我等應該在盧植髮起總攻之前,提前將此訊息在全軍散播開來,只要眾將士認定漢軍在撒謊,那麼義軍就不會崩。”

“有道理!”

張角緩緩點了點頭,別說是尋常士卒了,就算是他本人,在得知這條訊息時,同樣嚇了個半死,可以想象,這件事對於普通士卒的殺傷力,簡直堪稱爆表。

既如此,他們自然應該要好生提防,而最為有效的措施,便如管亥所言,提前告知士卒,做好應對策略,只有這樣,才能真正穩住軍心。

否則......

一旦此事對義軍士卒的信仰產生衝擊,或許根本不必等盧植動手,城中十餘萬大軍便能將活生生踩死,踏成肉泥。

雖然,提前將訊息告知義軍士卒,有一定的風險,但畢竟在可以控制的範疇,如果當真發現了背叛者,也能提前處決,以防不測。

“諸位將軍。”

張角不敢有絲毫的猶豫,當即扭頭望向帳中各營將校:“今日之事,你們各自回營,先召集軍中將官傳達,再有各級將官講於普通士卒。”

“切記,如果發現有異樣行為者,或者在軍中撒播不利於信仰者,不論何人,是何背景,一律格殺,絕不姑息。”

“諾。”

各營將校紛紛拱手抱拳,鏗鏘應命。

話音剛落,管亥立刻補充言道:“諸位將軍各自回營後,切記不能因為昔日交情,便對失去信仰者往開一面,他們若當真叛變,廣宗頃刻便破。”

當下,不少將校拍著胸脯,向管亥保證道:“管將軍放心便是,茲事體大,我等絕對不會念舊情,從而引火燒身。”

“沒錯,如今咱們可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如果因為某個人失去信仰叛變,便連累到全軍袍澤,那才真是該死。”

“事情的嚴重性自不必你提醒,我等心知肚明,你放心便是,如果真有失去信仰之人,我韓老虎第一個不放過他!”

“......”

“如此甚好。”

管亥滿意地點了點頭,暗暗鬆了口氣,只要能夠提前清除掉城中那些信仰不堅定計程車卒,管亥便有足夠的信心,可以守住廣宗。

“諸位兄弟。”

隨即,管亥鄭重拱手抱拳:“拜託了。”

眾將校也紛紛拱手還禮:“管將軍放心。”

張角擺了擺手:“既如此,爾等先行回營,安排此事去吧。”

眾將士應聲承諾,隨後躬身倒著離開了大帳。

他們前腳方才離開大帳,管亥後腳便被張角擺手示意留下:

“管將軍,你且留步。”

“將軍。”

管亥上前一步,拱手抱拳:

“您還有什麼事嗎?”

“管將軍。”

張角長舒了口氣,輕聲詢問: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一年。”

管亥記得非常清楚,從不敢忘:

“再過半年,便整整十二年了。”

“十一年了。”

張角忽然感慨時間匆匆如流水,當年他與管亥相遇的一幕,彷佛就在昨日:

“還沒建立太平教時,你便跟隨在我身旁,保護我的安全,你見證了太平教的誕生啊。”

“沒錯。”

管亥也跟著長舒了口氣,腦海中條件反射般的閃過幾幀從前的畫面:

“想當年將軍您創辦太平教,身旁的信徒不過三十六人,馬元義、波才、張白騎、張曼......

他們現在已經是各方渠帥,甚至某些人在其餘州郡支援起義的大事,真正獨當一面。”

“管亥。”

張角輕喚了一聲。

“嗯?”

管亥皺了皺眉。

“你有沒有後悔過?”

張角冷不丁問的這一句,讓管亥頓感懵逼:

“後悔?後什麼悔?能跟著大賢良師,末將三生有幸。”

“不是這個。”

張角搖了搖頭。

“那是什麼?”

管亥不由好奇問道。

“我是想問你。”

“咳咳。”

張角輕咳了兩聲,隨後繼續問道:

“你有沒有後悔當我的親衛軍統領?

就憑你那一身的功夫,還有數十次戰鬥經驗,以及在教中的資歷。

說實話,即便讓你為一方渠帥,主持某個州起義的大事,也絲毫不為過。”

“沒有。”

管亥沒有絲毫猶豫,飛快搖頭:

“末將今生只願跟著將軍,哪怕給個渠帥,不願意當。”

“好兄弟!”

張角長舒了口氣,居然改口稱管亥為兄弟:

“等擊潰了盧植,扭轉了敗局,我一定會想辦法補償你的。

親衛軍統領的職位的確有些委屈你了,你必須獨領一軍,成為黃天旗下的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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