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屠戶(1 / 1)
不得不說,這“坐佛”觀其行,聞其聲,為人十分粗魯。但是他說的話倒還實在。
這些扛槍打仗的人大多都是如此五大三粗,一個個雖然大大咧咧,可是也有點有謀,有真本事。
我走進大堂,振邦哥一眼便看到我。
“金生,你怎麼才來?”
“呃!路上耽擱了些腳程。”我家也沒有那四四方方洋殼子汽車,出門也不捨得花上一塊錢,坐那新興黃包車。所有路途,全要靠自己雙腳,自然不能隨叫隨到。
嚴老爺聞聲也看到我,他連忙衝我招手,示意我過去。
我大步流星走到嚴老爺面前。
“嚴伯父好,嚴伯母好,振邦哥好,舅老爺好!”
對於這尊“坐佛”,我也不知該叫些什麼,只能跟著王管家他們一起叫舅老爺。
嚴夫人指著我,跟自己的親哥哥介紹。
“大哥,這是王金生。是我家我妹夫朱文傑的學生。和咱家振域是同學,兩個人打小一起長大。這一次振域出事兒,這孩子也沒少幫忙!”
然後又轉過頭,看向我。
“金生,這是我親哥哥,你就跟著振域一起叫大舅舅就行。”
我急忙低頭90度鞠躬。
“大舅舅好!在下王金生,金是黃金的金,生是出生的生。”
那“坐佛”眯著自己一雙大圓眼,把我從上到下仔細的打量了一番。
忽的,只看見他那一張比菩薩還要大的厚手掌,吧唧就拍到旁邊的桌子上。
我的個娘,這一聲簡直把我嚇一跳,不過好在我為人鎮定,依舊保持著鞠躬的姿勢,並且面不改色。
“哈哈哈!好!這小夥子好,人長得精神,說話鏗鏘有力。嗯,不錯,不錯!現在的後生真是一個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我以為這尊“坐佛”忽然怒拍桌子是要幹什麼,原來,就是為了誇讚我一番。
“王金生!嗯,我記住這個名字了!我叫於三炮,三炮的三,三炮的炮。哈哈哈,咱的名字更好記!”
我只能跟著奉承。“大舅舅果然人如其名,名字響亮,人也是響噹噹的錚錚硬漢!”
“啊呀呀!哈哈,哈哈哈……這孩子會說話,我喜歡,我實在太喜歡!”
嚴老爺在旁邊看著,臉上也笑嘻嘻。他急忙吩咐王管家。
“快,給王公子添把椅子。”
我默默退後一步,站到振邦哥的身邊。
這屋子裡,我倒只瞧見這麼幾個人,卻不見朱老師,還有那個四年未見的娉婷小姐。
我疑惑的東看西望,然後問振邦哥。
“振邦哥,朱老師呢?他心情還是不好?”
“奧,這一陣子已經調養過來不少。他陪著我三妹妹去看我奶奶了,一會兒就會過來!”
我點點頭,懸著的心總算安放下來。自從師母下葬那天過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朱老師。我當真擔心他會一直埋沒於陰影之中,難以走出。
現如今,他既然已經調養過來那便好。
“對了,振邦哥。聽說振域的案子,今天下午就要當堂宣判?”
“對唄!所以我才特地把你請過來,今天下午還要有請你幫忙呢!”
“幫什麼忙?”
“放心吧,沒什麼的,不過是驗屍而已!這一次,咱們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咱們可以光明正大的驗屍。”
“又驗屍?”
振邦哥胸有成竹的笑著,神情很是得意。
便在此時,突然有一陣輕柔的腳步聲從遠處朝大廳方向傳來。
沒一會兒的功夫,便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的耳畔響起。
“金生,你也來啦!”
這聲音是朱老師,十幾年的時間,我每天聽著這聲音給我講課,我又怎能不熟悉。
我驀然抬頭,今天朱老師穿了一身純黑色的西裝,據說這也是按照西洋的禮節,家中有辦喪事,親屬要穿一身純黑,表示莊嚴和哀悼。
朱老師今天的嗓音也蠻清脆。他臉上的倦容的確消失了不少,雖然整個人還是消瘦到脫骨,也比從前憔悴了太多太多。
不過,現如今,他已經能夠這麼快從傷痛之中恢復過來,這已經是天大的好事兒!
朱老師的身後,跟著一個,讓我一眼便徹底淪陷的姑娘……
那是嚴娉婷。她當真變了模樣,她身上穿著一席西洋的純白色蓬蓬裙,頭髮燙成了時髦的捲髮,沒有半點劉海,露出了光潔明亮的額頭。
她的妝容也和中華傳統的女孩兒不大一樣,沒有細細的柳葉眉,沒有點點的櫻桃小口。
娉婷的眼睛是那樣的黑亮,像碩大的黑提子,散發著寶石般的光澤。她的嘴唇並沒有塗抹的跟血一般鮮紅,反而是嫩嫩的油潤晶瑩的肉粉色。
她的腳上穿著一雙珍珠白的洋女人高跟鞋,走起路來咚咚響。她的身上散發著一股異常馥郁,卻沁人心脾的,說不出來的異香。
“娉婷,聞著這味兒,我就知道是你!”
嚴振邦笑著說道,然後向自己的妹子招招手。
“過來,多年沒見,讓大哥看看你是胖了還是瘦了!”
“回來時不都見過,現在又要看!”嚴娉婷莞爾一笑,她當真出落的比小的時候更加落落大方,也更加有大家閨秀高貴的獨特氣質。
娉婷大大方方的走到振邦哥的身邊。
“嚯!我妹妹是個花仙子吧!身上怎麼這麼香。”
“哥,你就笑話人家,這是咱舅媽送給我的法蘭西香水。據說外國的王妃也用這種香水。”
“嗯!不錯!是挺香的,配我妹妹。要我說,我妹妹生的比那外國的王妃還美。再用上這個啥香水,將來說不定也能嫁給個王爺,當個王妃。”
娉婷被她大哥逗的不說話。
振邦又把嚴娉婷拉到我的面前。
“妹子,看看這位兄臺,你還認不認得了?”
“這……”
嚴娉婷腳上穿著洋女人的高跟鞋,身高几乎和我平齊,我們兩個人面對面,之前大約只有一個手臂的距離。
她抬起頭,臉上掛著淺淺的笑。不經意間,我們二人一陣對視。
她那黑提子般深邃的眼眸,無比璀璨的深深凝望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