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獵殺與低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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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梭機從“捷足先登號”的泊位再度脫離時,謝庸靠在舷窗邊,看著加努斯的大地在下方展開。

艙內比平時擁擠了些。

婕伊坐在他對面,手裡捧著一把修長的異形狙擊槍,正在做最後的校準。那槍身是啞光的象牙白色,表面佈滿細密的花紋——是她在落腳港送給謝庸的那把靈族步槍,此刻又回到了她手裡。她的動作很輕,很專注,深褐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槍身上流轉的微光。

凱隆坐在艙門旁。原鑄星際戰士那兩米五的身軀在穿梭機裡顯得格外逼仄,但他只是安靜地坐著,重型爆彈槍靠在腿邊,深陷的眼睛望著舷窗外的雲層,不知在想什麼。

卡西婭坐在他旁邊。導航者貴族今天換了一套便於行動的深藍色連體服,額飾上的紫水晶在艙內燈光下流轉著微光。她的手交疊在膝蓋上,姿態依舊端莊,但謝庸注意到,她的第三隻眼透過水晶微微轉動,正在感知著什麼。

綺貝拉坐在最靠後的位置。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隱入陰影,而是直直地坐著,黑紅相間的長袍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她的右手搭在膝蓋上,手背朝上——那裡有一道新添的傷口,從指根一直延伸到腕部,邊緣整齊,顯然是用利刃親手割開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邊緣微微翻開,露出下面新鮮的肉色。

她沒有包紮。

謝庸的目光在那道傷口上停了一瞬。

綺貝拉感覺到了。她抬起頭,兜帽下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

“這是我的恥辱印記。”她的聲音很輕,只有謝庸能聽見,“坐視刺殺發生,讓秘者置身險境……這是不可原諒的疏忽。”

謝庸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下次別割這麼深。”他說。

綺貝拉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然後低下頭。那道傷口在她手背上像一條沉默的蛇,提醒著她——也提醒著所有人。

老總領阿貝拉德回去船上了,他現在要從船上調遣一部分執法者進入加努斯負責封鎖總督的整個房間。

並且進行小刀切割的方式進行相關總督的要員“裁撤”工作。

海因裡希、阿潔塔和伊迪拉也被留在了總督府,織血羅網的殺手們,除了宿老和綺貝拉,還有必須守住艦船內部安定的一部分殺手以外,其餘將全員出動。

只要謝庸能把叛軍背後的靈族給最佳化掉,那麼很多人將被馬上處理掉。

沒辦法,維亞特被影響墮入色孽的懷抱裡,簡直是把她家族至少三代人的努力洗了個一乾二淨。

按照帝國傳統,這種帝國總督涉混的事情,往小了說,總督和她最親近的親信死了即可。

但往大了說,誅九族,夷三族都不過是經辦人的一念之間。

不由得人不重視。

而當綺貝拉看到謝庸接納了一個靈族遊俠入隊後,她直接對伊利耶特呲牙。

“秘者謝庸,這是個.....異形。織血羅網的教義讓我們認清了他們邪惡,奸詐的本性,要求我們一看到異形就將其徹底消滅。她是不死之神的敵人,心裡醞釀著邪惡的陰謀。“

而伊利耶特也不甘示弱地回敬。

“我的判斷和選擇只屬於我自己,猴子。如果與你的主人聯手,可以為莉萊贊帶來和平,那這就是我真正的道途。如果你不想丟了小命的話,就別擋我的路。”

而綺貝拉也繼續說道:“你對我的恐嚇,就像你嘴裡滲出的謊言一樣空洞無力。我的利刃之

所以還沒割斷你的喉嚨,不過是因為秘者對你的恩典罷了,異形。”

好了,謝庸點了點頭,現在兩方算是認識了。

而凱隆則走過來對謝庸說道:“關於你說最高層有靈族顧問這個事情……”

隨從中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而謝庸無所謂地聽著。

“這只是特殊情況,但不可以對外認定為我們……正式合作了。”凱隆提醒道。

事關他的基因之父羅伯特•基裡曼,所以他不能否認,也不能承認,只能預設。

“我知道。”謝庸對此也心知肚明。

“是哪位為你們的……最高層合作?”伊利耶特突然問道。

“和你關係不大,異形,”凱隆對這個遊俠並不感冒,“你不需要知道,他也不應該告訴你。”

伊利耶特只能自己做自己該做的事情了。

穿梭機開始下降。引擎的聲調變高,舷窗外的雲層迅速掠過,然後——

加努斯的大地在下方展開。翠綠的植被覆蓋著起伏的山脈,密林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天際線。謝庸看著那片綠色,差點以為自己進入了傳說中的卡塔昌。

“降落點就在前方。”駕駛員的聲音從艙內通訊器中傳來,“地面開闊,適合著陸。”

穿梭機緩緩下降,最後在一片林間空地上停穩。艙門開啟的瞬間,潮溼溫熱的空氣湧了進來,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

謝庸第一個走下舷梯。

身後,眾人魚貫而出。伊莉耶特走在最前面,紅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淡紫色的眼睛掃視著周圍的密林,眉頭微微皺起。

“這邊。”她指了指一條隱沒在灌木叢中的小路,“他們的營地就在前方。”

一行人跟著她走入密林。小路很窄,只容一人透過,兩側的樹枝時不時擦過肩膀。空氣越來越潮溼,遠處傳來某種鳥類的鳴叫,在寂靜的林中顯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傳來人聲。

伊莉耶特停下腳步,抬起手做了個“止步”的手勢。她側耳傾聽了幾秒,然後壓低聲音說:“前面就是營地。大約……一百人。”

謝庸點了點頭,看向身後。

凱隆已經端起了重型爆彈槍。綺貝拉從腰間抽出雙刀,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婕伊找到一棵粗壯的樹幹,背靠著它,將靈族狙擊槍架在肩上,瞄準鏡對準營地的方向。

卡西婭站在謝庸身側,第三隻眼微微發光。“我能感覺到……靈能的痕跡。不強烈,但有。”

謝庸看著她,點了點頭。“跟在我身邊。”

然後他邁步走出樹林。

營地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片用簡易材料搭建的臨時住所——幾頂帳篷,幾個用金屬桶改造的爐灶,地上散落著工具和空了的給養袋。百十個穿著髒汙工裝的人正在營地裡忙碌,有人搬運貨箱,有人修理裝置,有人圍坐在一起低聲交談。

當謝庸一行人出現在營地邊緣時,第一個看到他們的人愣住了。然後他的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扯著嗓子大喊:

“該死!我們遭到了襲擊!殺了這些入侵者!”

瞬間,整個營地炸開了鍋。百十個叛軍同時跳起來,有人抓起武器,有人尋找掩體,有人朝這邊衝來。槍械上膛的聲音、怒吼聲、腳步聲混成一片,在密林中迴盪。

伊莉耶特衝上前,張開雙臂,聲音裡滿是焦急:“住手!放下武器!”

沒有人聽她的。

“看起來你的營地背叛了你。”凱隆低沉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然後原鑄星際戰士大步上前,躍入人群。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花哨。一拳砸在最近那個叛軍的胸口——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那人整個人飛出去,撞翻了身後的帳篷,落地時已經沒了聲息。另一隻手抓住第二個叛軍的腦袋,拇指和四指一合,太陽穴被生生捏碎。第三個叛軍舉起槍,但凱隆已經到他面前,一拳轟在槍身上——槍管彎曲,槍托砸在主人臉上,鮮血和牙齒一起飛濺。

“異形,你真可悲。”綺貝拉的聲音冷冷地響起。她也躍入了人群,雙刀在她手中劃出兩道淒冷的弧光。

她的戰鬥與凱隆截然不同。不是碾壓,是收割。第一刀劃過一個人的喉嚨,鮮血噴湧而出,她側身躲過,第二刀刺入另一個人的心臟。她開始在人群中旋轉——不是慌亂地轉圈,而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死亡之舞。刀刃每一次揮出,都帶起一蓬血霧;每一次轉身,都有一具屍體倒下。鮮血濺在她的長袍上,濺在她的臉上,她毫不在意。她只是在殺,彷彿每一個倒下的敵人都能抹去手背上那道傷口的一分恥辱。

“砰!”

一聲槍響從營地外圍傳來。一個剛在屋頂架好狙擊槍的叛軍,腦袋猛地向後一仰,從屋頂滾落。婕伊靠在樹幹上,靈族狙擊槍的瞄準鏡裡,第二個狙擊手剛剛露頭。她扣下扳機,纖細的能量束穿過一百五十米的距離,精準地擊中那人的眉心。

“砰。”

又一個。

她每開一槍,就換一個位置。這是她在地下世界學會的本能——永遠不要在一個地方開兩槍。

卡西婭站在謝庸身邊,第三隻眼完全睜開。紫色的靈能光芒從她額飾上擴散開來,籠罩了半個營地。那些正在瞄準的叛軍突然感到頭暈目眩,有人丟下槍捂住頭,有人開始嘔吐,有人發瘋般朝空地開槍——打中的只有空氣。

戰鬥持續了不到三分鐘。

百十個叛軍,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鮮血滲進泥土,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凱隆站在屍體中間,身上濺滿了血,但那些血沒有一滴是他自己的。綺貝拉站在他旁邊,雙刀垂在身側,刀尖還在滴血。她抬起頭,看向謝庸的方向,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某種完成獻祭後的滿足。

然後,異變陡生。

“嗡——”

兩道青色的人影從空氣中浮現。他們站在營地深處一座建築屋頂上,全身覆蓋著流線型的青色護甲,頭盔遮住了面容,手裡端著細長的靈族步槍。槍口對準的方向——是謝庸。

“住手!我的族人!”伊莉耶特衝上前,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是我!”

那兩個靈族守護者沒有回應。他們的槍口紋絲不動,頭盔下的眼睛冷漠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伊莉耶特的臉色變了。她抬起手,按上腰間的武器激發器——動作很慢,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但就在她即將扣下激發器的瞬間——

謝庸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過去的。前一秒他還站在營地邊緣,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兩個守護者身後。金色的獵爵動力甲在陽光下劃出一道殘影,他抬起右拳——

一拳砸在第一個守護者的後背上。

“砰——!”

那聲音不像拳頭擊中肉體,更像攻城錘撞上城門。靈族守護者的身體猛地向前飛去,從屋頂墜落,砸在地面上,彈了兩下,然後一動不動地躺在血泊中。他的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全身骨骼都被那一拳的透勁震碎了。

第二個守護者猛地轉身,槍口對準謝庸——

但謝庸的拳頭已經在他面前了。

又是一拳。砸在胸甲正中,護甲碎裂的聲音和骨頭斷裂的聲音同時響起。那個守護者像被卡車撞了一樣,從屋頂橫飛出去,撞在一棵大樹上,樹杆斷裂,他跌落在地,全身抽搐。

兩個守護者,兩拳。半死不活。

謝庸收回拳頭,轉過身,從屋頂一躍而下。落地時,金色的動力甲在陽光下泛著內斂的光澤,連呼吸都沒有亂一下。

凱隆大步走向最近的那個守護者,抬起腳,準備結束他的生命。

“住手。”謝庸的聲音很平靜。

凱隆的腳停在空中。

綺貝拉也停下了腳步。她手裡的雙刀還滴著血,看著那兩個半死不活的靈族,眉頭微微皺起。“秘者,他們是異形——”

“活著也是一種恐懼。”謝庸打斷了她。他看著那兩個躺在地上抽搐的守護者,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裡沒有任何溫度。“讓他們明白,面對我只有死路一條。這就夠了。”

凱隆沉默了一秒,收回腳。綺貝拉咬著嘴唇,最終也收起了雙刀。

伊莉耶特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守護者。一貫冷漠的臉上,此刻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忿怒,痛苦,還有一絲深深的……背叛。

然後她開口了。

不是低哥特語,是靈族語。每一個音節都帶著靈族特有的韻律,此刻那韻律被憤怒扭曲,變成一把鋒利的刀。

謝庸的異形語言闡釋器自動啟動,將那些音節翻譯成冰冷的低哥特文字,在他意識中浮現:

“我以凱恩撕裂的心起誓,穆蘭,你將為你的背叛付出代價!願茉瑞·黑格摒棄你的命運!願艾達奈什的鮮血流滿你的喉嚨——”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銳,那張精緻的臉上滿是扭曲的痛苦。她的身體在顫抖,手按在武器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冷靜點。”

謝庸的聲音插了進來。不高,但奇異地穿透了伊莉耶特所有的憤怒。

她愣住了。

謝庸看著她,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冰冷的務實。“這恐怕不會是今天的最後一場戰鬥。而且我需要頭腦清醒的盟友。”

伊莉耶特盯著他,盯了很久。那雙淡紫色的眼睛裡,翻湧的憤怒慢慢沉澱,被壓下去,被鎖進某個更深的地方。她的呼吸開始平復,手從武器上移開,肩膀慢慢放鬆。

“請原諒我,外界人。”她的聲音沙啞,但已經恢復了那種靈族式的剋制,“是我默許靈魂的騷動戰勝了我的理智。這樣的失誤會讓我付出超乎你想象的代價——我的靈魂。我必須更加小心謹慎。”

她低下頭,看著那兩個還在抽搐的守護者,沉默了幾秒。然後她抬起頭,看向謝庸,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憤怒,只有一種疲憊的、認命般的平靜。

“看來已經沒有別的道路了。你應該知道真相。”

謝庸看著她,點了點頭。

“我有的是時間。”他說,目光掃過周圍的血腥戰場,“告訴我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伊莉耶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吐得很長,像要把胸腔裡所有的憤怒和痛苦都排出去。

然後她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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