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世界之魂的甦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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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深處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壓迫感。

那扇靈族永備式網道門沉默地嵌在石壁中,暗青色的金屬表面泛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光澤。門前的空地上,穿著深色先知長袍的身影正背對著來路,一隻手按在控制面板上,青色的靈能光芒從指尖湧出,灌入那些古老的符文。符文閃爍、顫抖、然後熄滅。一次,又一次,又一次。

汗水從那張被頭盔遮蔽的臉上滑落,滴在塵土中。

謝庸站在三十步外,看著這一幕。金色的獵爵動力甲在密林班駁的光影中時明時暗,他的呼吸平穩如常,彷彿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場與他無關的戲劇。

伊莉耶特站在他身側稍前的位置,淡紫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身影。她的手按在腰間的武器激發器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那個身影終於停下了徒勞的嘗試。

他轉過身。

先知的袍服在轉身時帶起一陣微風,袍角拂過地面的落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的臉隱藏在頭盔空白的面甲後面——那面甲光滑如鏡,倒映著周圍扭曲的樹影,卻沒有任何表情,沒有任何溫度。

當他的目光——即使看不見,每個人都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謝庸身上時,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冷。不是溫度下降,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某種讓皮膚髮緊、讓呼吸變淺、讓每一個正常人的本能都尖叫“離開這裡”的東西。

“你不應該來這裡,猴子。”

那聲音從面甲下傳來,低沉、冰冷、每一個音節都像被凍過。不是憤怒,不是威脅,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陳述——彷彿在說“你不該踏入這片神聖的土地”,彷彿在說“你不配”。

伊莉耶特大步向前。

她的雙眼閃閃發光,不是淚光,是某種更灼熱的東西——是被欺騙後的憤怒,是被背叛後的痛苦,是壓抑了太久終於爆發的質問。

“穆蘭!”她的聲音壓過了風聲,壓過了落葉的沙沙聲,在密林中迴盪,“這件事你得交代清楚!你說過,威脅莉萊讚的巨大危險潛伏在猴子們的心中,潛伏在他們的貪婪與無知之中。”

她向前又邁了一步,幾乎是在向那個身影衝刺。

“但與此同時,另一個敵人也在染指這個世界。你應該已經在未來的景象中見過了它的蹤跡。它就是賽·蘭斯雷什,飢渴女士。它正在威脅著這個世界,而你卻對我們隱瞞了這件事情?!”

她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回答我,你究竟有沒有發現我們在莉萊贊最可怕的敵人?你是不是對我撒了謊?”

密林中陷入死寂。

穆蘭身後的兩個艾達靈族守護者開始有了動作。左邊那個微微側過頭,頭盔下的目光打量起他們的領袖,那個動作很慢,很剋制,但謝庸捕捉到了——那是懷疑,是“你是不是真的隱瞞了什麼”的無聲質問。右邊那個發出一聲呼喊,喊聲蓋在面甲之下,聽不清內容,但那聲音裡的驚愕和困惑,清晰得能穿透任何屏障。

而謝庸身邊的叛軍士兵們,那些穿著髒汙工裝的凡人,開始退縮。有人後退了半步,有人低下了頭,有人用手捂住耳朵,彷彿伊莉耶特的話讓他們感到無比痛苦。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男人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穆蘭做了個命令性的手勢——那手勢很輕,只是微微抬了抬手——那個男人立刻恭敬地直起身子,敬了個禮,以奴顏婢膝的態度盯著那個異形。

謝庸看在眼裡,什麼都沒說。

穿著長袍的身影——穆蘭——歪了歪頭。那個動作很慢,像一條蛇在打量獵物。

“流浪者伊莉耶特。”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帶著一種先知特有的、居高臨下的悲憫——那種悲憫不是同情,而是“我比你懂得多”的傲慢。

“你背棄了我們為你安排好的道途,將陌生的猴子帶到了我們的避難所。而現在,你又毫無體面地對我氣急敗壞。你在遠離克魯達拉赫的地方遊蕩了太久。這扭曲了你的思想,讓你目不視物。”

伊莉耶特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她的下巴微微揚起,那是靈族式的倔強——面對先知,面對權威,面對整個方舟世界的正統,她沒有低頭。

“我的流浪者道途是我自己選擇的道途。”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石頭上鑿下來的。

“在遠離克魯達拉赫高牆的地方,我看到、瞭解到了那些躲在方舟世界的艾達靈族們一輩子都無法看到的東西。你為什麼要否認我關於賽·蘭斯雷什的說法?是不是因為你在向我和我的親族展示真正的道途時,對我們說了謊?”

穆蘭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面甲空白,袍角在風中微微拂動。那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讓人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謝庸撓了撓耳朵。

那個動作很隨意,像是在聽一段無聊的演講。然後他把手往地上一指——不是“指”,而是“按”。手掌向下,五指張開,像是在按在一張看不見的桌子上。

他開始發散自己的意識。

不是靈能。不是亞空間的力量。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更古老的東西——是意識本身,是意志本身,是存在本身。那股力量從他身上擴散開去,穿過泥土,穿過岩石,穿過那些千年靈族雕塑殘骸的縫隙,一直向下,向下,向這顆星球的最深處。

他在呼喚。

一個名字。

“莉萊贊。”

不是用嘴,是用靈魂。那呼喚穿過了泥土和岩石,穿過了地幔和地核,穿過了那些被人類改造過的農田和被混沌汙染的森林,一直抵達這顆星球最深處那團沉睡了千年的意識。

他呼叫了他龐大的意志力,不是壓迫,不是命令,而是喚醒——像一個母親在清晨輕聲呼喚沉睡的孩子,像一個朋友在長夜後輕輕拍醒宿醉的旅人。

“莉萊贊,醒來。”

“你在幹什麼,船長?!”

卡西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尖銳得刺耳。導航者貴族的第三隻眼透過額飾上的水晶,看到了某種不該存在於物質宇宙的東西——她看到了謝庸的意識在靈魂之海中擴散,看到了那股意志力像漣漪一樣向四面八方蔓延,看到了那顆星球深處沉睡的意識正在被喚醒。

她看到了一個凡人,在做神靈才能做的事。

而穆蘭的反應更加劇烈。

先知的身體猛地一僵。他那光滑如鏡的面甲下,傳來一聲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悶哼。他的雙手——那雙曾經按在網道門控制面板上的手——開始劇烈顫抖。他也在看,也在用他的靈能視覺去感知謝庸在做什麼。

然後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謝庸的意識在靈魂之海中呼喊“莉萊贊”的名字。那呼喊如此清晰,如此有力,如此不可阻擋——像一把金色的錘子,砸在星球之魂沉睡的繭上。

“不可能……”

穆蘭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種先知的從容。那聲音在顫抖,在碎裂,在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面前徹底崩潰。

“猴子……你在做什麼?!”

謝庸沒有回答。

他只是繼續呼喚。

凱隆上前一步。原鑄星際戰士那雙深陷的眼睛盯著謝庸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他不知道謝庸在做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此刻,沒有人應該打擾他。他的手按在重型爆彈槍上,目光掃過那些開始騷動的叛軍,掃過那兩個靈族守護者,掃過穆蘭顫抖的身影。

綺貝拉的雙刀已經出鞘了半寸。婕伊的靈族狙擊槍已經架在了樹幹上。帕斯卡的機械眼資料流驟然加快,賽琳娜的機械左臂指示燈微微閃爍。

所有人都在戒備。

但沒有人敢動。

因為謝庸那邊,出現了變化。

一陣白光閃過。

那光不是從任何光源發出的,而是從空氣中憑空浮現的,從泥土中滲出的,從那些千年靈族雕塑殘骸的符文中湧出的。它柔和,溫暖,帶著一種不屬於物質宇宙的質感——像母親的懷抱,像初戀的吻,像所有美好記憶的集合體。

白光散去後,一個身影出現在謝庸手邊。

那是一個靈族女性。

不——不是“靈族”。是某種以靈族形態呈現的、更深層的東西。

她穿著花衣——那衣服的色彩斑斕而豐富,像是一幅用花朵和葉片編織的掛毯。但衣服上有幾處地方禿了一塊,露出下面泛著微光的“皮膚”——如果那可以被稱為“皮膚”的話。她的頭髮大部分是白色的,那種白不是年老的白,而是某種更純粹的、像月光一樣的白。但有一處頭髮是紫色的——深紫色,像凝固的血,像沉澱的毒。

她的身形晃晃悠悠,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她的眼睛迷茫地轉動著,看著周圍的一切——看著那些靈族雕塑殘骸,看著那扇沉默的網道門,看著謝庸,看著自己花衣下那雙半透明的手。

“你是誰?”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初生者的茫然和稚嫩。

“我怎麼……突然……成型了?”

她抬起一隻手,放在眼前,翻來覆去地看著。那手指纖細而修長,指尖泛著微光,像被月光浸透的瓷器。她皺了皺眉,然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愣住的事——

她把手指塞進了嘴裡,開始嗦。

像一個嬰兒。

“不——!”

穆蘭的失態炸開了。

先知那從容的、居高臨下的姿態徹底碎裂。他的雙手從身側抬起,似乎想抓住什麼,又似乎想推開什麼。他的聲音沙啞而尖銳,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血。

“猴子!你怎麼可能做到這些!”

謝庸看了他一眼。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近乎無聊的平靜。

“阿蘇焉在上,這是什麼?這是誰?”

伊莉耶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靈族特有的那種、對“超出理解之事”的本能警覺。她不明白穆蘭為什麼如此失態——她不明白眼前這個嗦手指的“靈族女性”到底是什麼。

穆蘭盯著那個身影,面甲下的聲音因為極致的震撼而失真:

“這就是莉萊贊!”

他的手指在顫抖。

“這……難道是世界之魂的人形化身嗎?可……這是怎麼做到的?”

賽琳娜已經伸出了探針。黃泉八號賢者的機械左臂上,一根細如髮絲的資料探針無聲地伸出,針尖閃爍著青綠色的資料流光。她將探針對準那個新出現的“靈族女性”,開始採集資料。幾秒後,她的機械左眼閃爍了一下——那是驚訝,是靈族科技無法解析的驚訝。

卡西婭也看到了。

導航者貴族的第三隻眼透過額飾上的水晶,凝視著那個嗦手指的身影。她看到的不是血肉,不是骨骼,不是任何物質宇宙應有的結構。她看到的是純粹的、凝結成實體的能量——是光,是意識,是某種介於物質與靈能之間的、不該存在的存在。

“艦長大人……”

她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某種更深層的、面對“造物”時的本能敬畏。

“你這是製造出了一個什麼?!”

謝庸沒有看她。

他只是在解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靈族的星球有的有世界之魂,我只是讓其完全甦醒了。”

他說完,直接轉向那個還在嗦手指的“靈族女性”。

“從現在起,莉萊贊就是你的過去名。你的首名正式叫加努斯。”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某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命令,而是“就這樣定了”的篤定。

“午安,加努斯女士。”

那個靈族女性——加努斯——停下了嗦手指的動作。她抬起頭,迷茫地看著謝庸,嘴唇微微翕動。然後她搖了搖頭,那個動作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倔強。

“你……你不是我的父王和母后。”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但那輕裡多了一絲抗拒。

“我不想聽。”

父王和母后。

這個詞讓在場所有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的人,都沉默了。

鳳凰王和王后。靈族神話中的創世者,那個已經消逝在歷史長河中的、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存在。這個剛剛誕生的世界之魂,以為她的“父母”應該是他們。

謝庸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帶著一種“你太天真了”的隨意。

“那不好意思。”

他看著加努斯的眼睛——那雙還在迷茫中尋找錨點的眼睛。

“你現在得認一個新爸爸——人類帝皇了。”

寂靜。

密林中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和遠處傳來的、某種不知名的鳥鳴。

“無恥的猴子竊賊!”

穆蘭的聲音炸開了。先知失去了最後一絲餘裕,他的聲音不再低沉,不再從容,而是尖銳的、嘶啞的、像金屬刮過玻璃的刺耳嘶吼。

“你在偷走我們的世界!”

他向前邁了一步,先知權杖從背後抽出,杖頭的符文在陽光下閃爍著危險的青色光芒。他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那種被奪走最珍貴之物的、純粹的、灼熱的憤怒。

謝庸看著他。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嘲諷,沒有輕蔑,只有一種“你終於露出來了”的確認。

“打我啊笨?”

他聳了聳肩,那個動作帶著一種“我就喜歡看你氣急敗壞又拿我沒辦法”的欠揍感。

“只要莉萊讚的意志受了損,別管這是不是你們過去的家園,她一睡,就再也沒人阻攔我們的征服了。”

穆蘭的身體僵住了。

先知權杖杖頭的符文閃爍了一下,然後黯淡下去。

他明白了。

謝庸不是在威脅,他是在陳述事實。莉萊贊——加努斯——的意志,是這顆星球最後的“靈族性”的錨點。如果她沉睡,如果她的意志受損,那麼這顆星球將徹底成為人類的加努斯,不再有任何靈族的痕跡。

“陰險狡猾的猴子!”

穆蘭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他傾盡全力壓下了憤怒,權杖垂在身側,杖頭幾乎觸到地面。他沒有上前。

他不敢。

謝庸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他舉起了右手。

“帝皇啊!賜我力量!”

那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剎那間,他的右手燃燒起來。

金色的火焰從他的掌心湧出,包裹了他的整個右手,卻沒有任何溫度——不是不熱,而是那熱量被某種更深層的力量約束著,只在他想要灼燒的地方釋放。那火焰不是凡火,不是靈能之火,而是某種更純粹的東西——是信仰的具現,是意志的燃燒,是帝皇在凡間留下的、最微末卻最真實的痕跡。

“嘩啦——”

身後,所有人同時單膝跪地。

不是命令,不是表演,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湧出的、不可抗拒的本能。阿潔塔跪得最直,右手在胸前劃出天鷹禮的軌跡,嘴唇翕動著無聲的祈禱。綺貝拉跪得最深,額頭幾乎觸到地面,黑紅色的長袍鋪散在落葉上,像一朵盛開的暗色花朵。凱隆單膝跪地,頭微微低著——原鑄星際戰士的自尊不允許他徹底低頭,但他承認這一刻的神聖。

帕斯卡的機械臂做了一個齒輪禮的動作,而非天鷹禮。火星賢者的機械眼勻速轉動,資料流無聲滾動,但他的右手在胸口划著齒輪的軌跡——機械教有自己的信仰,而此刻,那信仰與帝國的信仰在金色的火焰中找到了某種奇異的共鳴。

賽琳娜跪了。她的膝蓋觸地時,機械左臂的指示燈閃爍了一下——那是她本能的記錄,但在這一刻,連記錄都帶著敬畏。

婕伊跪了。她的眼睛還在偷偷觀察周圍,但她的膝蓋已經觸地了。商人的本能是永遠保持警覺,但商人的本能也是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

卡西婭跪了。她的第三隻眼透過額飾上的水晶,凝視著那隻燃燒著金色火焰的手。她看到的不是火焰,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是秩序,是信念,是某種在混沌宇宙中依然堅不可摧的、人類最後的堡壘。

伊莉耶特沒有跪。

她站在那裡,淡紫色的眼睛盯著那隻手,瞳孔微微收縮。她不是帝國子民,她不信帝皇,她沒有理由跪下。

但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而叛軍們,那些穿著髒汙工裝的凡人,那些對總督恨之入骨、對帝國充滿懷疑的暴民——他們也跪了。不是被強迫,而是被那隻手上的火焰擊穿了所有的懷疑和憤怒。那火焰是帝國最古老的符號,是他們從小在教堂裡看到的聖像上燃燒的聖火,是他們即使在最絕望的時刻也無法徹底否定的信仰。

沒有人敢蔑視這隻手。

謝庸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抬起那隻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右手,緩緩伸向加努斯的額頭。

加努斯站在那裡,嗦手指的動作已經停了。她的眼睛盯著那隻燃燒的手,瞳孔裡倒映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在她的虹膜上跳躍,像兩顆微型的太陽。

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某種更深層的、面對“父親”時的本能。

謝庸的手指觸到了她的額頭。

只一點。

金色的火焰從指尖傳遞過去,像一滴金色的墨水落入清水中,在她半透明的“皮膚”下迅速擴散。那火焰沒有灼傷她,沒有讓她痛苦,只是——融入。像光融入光,像水融入水。

而謝庸的手,那隻被金色火焰包裹的手,毫髮無傷。

加努斯的眼神變了。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眼神從稚嫩變得深邃。不是被替換,而是被喚醒,被那一點金色的火焰點燃了某種沉睡千年的東西。她的瞳孔微微收縮,然後放大,然後重新聚焦。那聚焦的方向,是謝庸。

她看著這個“猴子”,這個“外界人”,這個在她剛剛誕生時就宣告了“新爸爸”的男人。

沉默。

幾秒。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再是剛才那種稚嫩的、孩子氣的調子,而是一種更穩的、帶著某種剋制的、像是在努力適應新身份的聲音。

“我……叫……什麼?”

謝庸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你叫什麼名字?”

加努斯掙扎了一下。謝庸能看到,她半透明的“皮膚”下,那金色的火焰和某種更古老的、屬於靈族的光芒在互相糾纏,在彼此磨合,在尋找一個共存的平衡點。

然後她硬著頭皮開了口。

“加努斯……加努斯·莉萊贊。”

她把人類的名字,放在了靈族名字的前面。

謝庸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你現在可以去總督府報道了。”

他揮了揮手,那個動作隨意得像在驅散一隻飛蟲。

“告訴海因裡希,你是我新請來的總督終身顧問——展示你的新力量,他會明白的。”

加努斯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不是感激,不是抗拒,而是某種更復雜的、她自己都說不清的什麼。

“遵……遵命,爸……爸爸的代行者。”

那幾個字從她嘴裡擠出來,艱難、生澀、帶著一種“我不得不這麼說”的掙扎。但她說出來了。

然後她轉過身,看了穆蘭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無法察覺。但那一眼裡有不捨,有遺憾,有一種“我也不想這樣”的無奈。

她又看了伊莉耶特一眼。

那一眼更長,帶著一種“你明白我的”的無聲交流。

然後她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在密林中迴盪。

白光閃過。

她消失了。

密林中重新陷入寂靜。

只有落葉被風捲起的聲音,和遠處傳來的、某種不知名的鳥鳴。

穆蘭站在那裡,先知權杖垂在身側,杖頭的符文已經完全黯淡。他的身體不再顫抖,但他的聲音——當他終於開口時——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金屬。

“對一個在我們面前竊取我們的世界的猴子竊賊,我沒什麼好談的!”

謝庸看著他。

“我已經殺了總督,暫時阻止了混沌力量的侵蝕。但傷感還是有,所以她的頭髮有部分紫色的。”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

“但我也沒有讓你們完全失去她。只是為了我們帝國和人類的福祉,她需要明白,我現在是她的老闆。”

穆蘭沉默了。

幾秒後,他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很短,很冷,像冬天的風颳過生鏽的鐵皮。

“什麼事情撞上來自泰拉的那位……我們的星球會有歸還之期嗎?”

謝庸看著他。

“起碼我沒有完全讓他的力量佔據其腦子。知足吧。”

穆蘭的手在權杖上握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杖頭微微抬起,又放了下去。

“那麼,你們怎麼處置我們?”

他用了“我們”。不是“我”,是“我們”。他在代表他的族人問這個問題——那些還活著的、追隨他的靈族。

卡西婭後退了一步。導航者貴族的第三隻眼透過額飾上的水晶,凝視著那些靈族——穆蘭,那兩個守護者,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她看不清的身影。

“這些異形的顏色讓人無法直視,但他們的內心同樣痛苦。或者說是……恐懼嗎?絕望嗎?我說不清楚,這些顏色實在是太古怪……太……啊!”

鮮血從她臉頰上滑落。她抬手捂住臉,手指間滲出一道細細的血痕——那是第三隻眼過度使用後的代價。

謝庸看了她一眼,然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穆蘭。

“人類帝國佔據這顆星球,這就是人類的地。但我也不趕你們走。”

他頓了頓。

“你背後的網道門,你知道為什麼不能開啟嗎?”

穆蘭的頭盔微微抬起。那光滑的面甲下,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你透徹命運?”

“我在河邊走的。”謝庸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最多溼鞋,但不入水。”

穆蘭沉默了。那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讓人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裡的敵意沒有消失,但多了一絲某種更復雜的東西——不是信任,而是“不得不聽”的無奈。

“難怪你如此自由。”

他頓了頓。

“我不會百分百相信你的話。但這是怎麼回事?”

他側過身,露出身後那扇沉默的網道門。暗青色的金屬表面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那些古老的符文像一隻只閉著的眼睛。

謝庸看著那扇門。

“因為其終點是一把持於黑暗靈族的領地裡,而他們把門鎖了。”

黑暗靈族。

這四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穆蘭的身體猛地一僵。他那光滑的面甲下,傳來一聲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吸氣聲。

伊莉耶特的臉色變了。那雙淡紫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不是憤怒、不是困惑、而是某種更深的、對“表親”的本能厭惡和恐懼。

“黑暗靈族……”

她重複著這個名字,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穆蘭沒有說話。他只是轉過身,重新面對著那扇門。先知權杖垂在身側,杖頭的符文徹底黯淡,像一隻死去的眼睛。

密林中,只有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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