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殉道者號上的重逢(1 / 1)
“嗡!”
傳送陣的光芒消散時,所有人已經站在了一個全新的空間裡。
應急燈的紅光在這裡變成了穩定的暖黃色——不是那種讓人不安的閃爍,而是一種近乎恆定的、經過精心維護的光源。牆壁上鑲嵌著深色的木質護牆板,每一塊都打磨得光滑如鏡,在燈光下泛著內斂的光澤。地面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花紋繁複而精緻,邊緣的金線在歲月的侵蝕下已經有些黯淡,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考究。
這裡是烏瑟爾·提比略大審判官的繕寫室。
也是機魂很明顯知道謝庸要找的真正目標是誰。
房間呈長方形,進深大約十五米,兩側是高聳的書架,一直延伸到挑高的穹頂。書架上整齊地碼放著數以千計的卷軸、書籍和資料板——有些已經泛黃發脆,有些的封面用某種暗色的皮革包裹,上面燙著早已失傳的符號。房間盡頭的牆壁上,懸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畫的是帝皇在統一泰拉時的某個場景,金色的光環在畫布上熠熠生輝。
但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兩側牆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宗教雕像。
“詛咒異端!”
阿潔塔的聲音像一道鞭子,在寂靜的繕寫室裡炸開。
戰鬥修女的右手猛地抬起,爆彈手槍已經握在了手中,槍口對準了最近的一尊雕像。那是一尊救世帝皇聖殿派風格的雕像。
她甚至想要舉槍把雕像打爛。
謝庸看著她,看著她因為忿怒而微微顫抖的手指,看著她扣在扳機上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然後他抬起手,做了個安撫的手勢。
“等我們走出亞空間再處理好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無語的懇求——不是命令,不是警告,而是一個被逼到牆角的普通人最後的請求。
阿潔塔的手指在扳機上停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謝庸。那雙眼睛裡,憤怒還在燃燒,但多了一絲——不是質疑,而是困惑。
“您作為審判官的時候,為什麼不清理這裡?”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戰鬥修女特有的那種不容置疑的質問。
謝庸嘆了口氣。
那口氣吐得很長,像要把胸腔裡所有的無奈都排出去。
“當時我們要處理一個亞空間裂隙,快要擴張了。”
他的目光從那尊雕像上移開,落在房間深處那扇緊閉的門上。那扇門的表面刻滿了複雜的符文,有些符文還在微微發光——那是某種古老的封印,將門後的什麼東西牢牢鎖住。
“隨我一起的異端審判庭都沒空搭理這些,再不載著阿爾法級不可接觸者進入裂隙裡,裂隙要擴大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但所有人都聽出了那平靜下的重量——那是一個曾經在“處理裂隙”和“清理雕像”之間做出選擇的人,在多年後依然要面對那個選擇帶來的後果。
凱隆上前一步。
原鑄星際戰士那雙深陷的眼睛掃過那些雕像,眉頭微微皺起,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他沒有看阿潔塔,只是用那種低沉如悶雷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修女,在那個緊急的情況下,請體諒一下需要做事的人吧。”
他說“需要做事的人”時,語氣裡有一種罕見的、近乎同情的溫度——不是對雕像,不是對異端,而是對那個“曾經沒時間做所有事”的人。
阿潔塔沉默了。
她的槍口緩緩放低——不是放下,而是從“瞄準”變成了“待擊”。那雙眼睛裡的憤怒沒有消失,只是被壓進了更深的地方。她看著那些雕像,看著那些扭曲的、受難的、褻瀆的形體,看了很久。
然後她點了點頭。
那個動作很輕,但很用力。像是一塊石頭被搬開了,又被另一塊石頭壓住。
“一旦要能被證實能被提出亞空間,艦長大人,審判官大人——”
她的聲音變得低沉而鄭重,每一個字都像刻進金屬的銘文。
“請千萬別忘了,我要清理掉這些異端的一切。”
謝庸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只要能把這艘船先提出去,你怎麼樣都行。”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所有人都聽出了那平靜下的承諾——不是敷衍,不是安慰,而是一個審判官對戰鬥修女的、認真的承諾。
阿潔塔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收起了槍,雙手交疊在身前,退後了半步。那個姿態,是等待。
海因裡希走上前來。
審訊官的冰藍色眼睛掃過那些雕像,掃過那些書架,掃過房間深處那扇刻滿符文的門。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思考的弧線。
“所以你們當時送了個什麼東西進去?”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幾人能聽見。但那語氣裡的遲疑——那種“我知道我不該問但我必須問”的遲疑——清晰得能穿透空氣。
謝庸轉過頭,看著他。
“一個人,而不是一個東西。”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海因裡希聽出了那平靜下的糾正——不是憤怒,而是“你需要用正確的詞”的提醒。
然後他轉回頭,看向房間深處。
那裡,在書架與書架之間的陰影中,有一個身影。
她不知何時出現的。也許她一直都在,只是那些雕像、那些書架的陰影、那些歲月的塵埃,將她藏了起來。也許她是剛剛從某個謝庸無法感知的維度中走出來的。也許她從來就沒有離開過。
她頭戴一頂古怪的王冠。
那王冠的材質不是金屬,不是石頭,而是某種無法辨認的異形造物。它泛著暗沉的、灰白色的光澤,表面佈滿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不像雕刻,更像是從某種生物的骨骼上自然生長出來的。王冠的頂部,幾根彎曲的、尖銳的突起向不同方向延伸,像一隻只半閉的眼睛。
她身穿一件素色的長裙。
那長裙的布料是某種粗糙的、手工紡織的麻布,顏色是那種沒有被任何染料汙染過的、自然的米白。裙襬垂到腳踝,邊緣有些磨損,有些地方打了補丁——那些補丁的針腳很細,很整齊,像是被無數次撫摸過的。
她的頭髮是深棕色的,有些凌亂地披散在肩上,幾縷髮絲垂在額前,遮住了半邊臉。她的皮膚很白——那種不是養尊處優的白,而是長年不見陽光的、近乎透明的蒼白。她的手指修長而纖細,指尖泛著淡淡的青色,像血管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她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雕塑。安靜,沉默,彷彿已經在這裡站了千年。
謝庸看著她。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帶著一種“果然是你”的釋然。他抬起手,像在跟一個老朋友打招呼,語氣隨意得像是在碼頭遇見。
“你好啊,阿爾法不可接觸者。”
海因裡希猛地退後了一步。
那動作很快,快到幾乎能聽到靴底擦過地毯的聲音。審訊官冰藍色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嘴唇張開又閉上,喉嚨裡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阿爾法不可接觸者?!”
他的聲音拔高了,尖銳得刺耳。
“這裡竟然有寂靜修女級別的頂級不可接觸者”
他的手本能地按上了腰間的武器——不是要攻擊,而是那種面對“天敵”時的、刻在基因裡的防禦反應。作為生物系靈能者,不可接觸者對他的威脅,比任何惡魔都更直接、更致命。
那個女孩沒有看他。
她只是看著謝庸。
那雙眼睛——深棕色的、有些渾濁的、像是很久沒有聚焦過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那睫毛很長,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消化什麼。
然後她開口了。
“審判官……?”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葉。那聲音裡沒有情緒——不是冷漠,不是熱情,而是一種被時間磨平了所有稜角的、近乎空白的平靜。
“是你嗎?”
謝庸看著她,那雙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擔憂。
“你的孤獨之旅出現幻覺了嗎?”
他問得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那不是審判官對下屬的詢問,而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小心翼翼的關切。
女孩搖了搖頭。
那個動作很慢,很輕,像是怕頭冠會掉下來。
“沒有,我還沒有幻覺,而且尤其沒有你的幻覺。”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空白的平靜,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如刻。
“所以我以為剛剛是我出現幻覺了。”
謝庸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低,更認真。
“我的船剛剛跟殉道者號在亞空間中會面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芒——不是審判官的威嚴,不是戰士的銳利,而是一種更古老的、屬於“重逢”的溫暖。
“看起來你當年的說我們能在見面的話語應驗了,我想我該帶你走了。”
女孩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輕——輕到幾乎無法察覺。但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那抿著的弧度裡,有一種“我不需要被拯救”的倔強。
“帶我走?”
她的聲音不再是那種空白的平靜,而是多了一絲——不是憤怒,而是抗拒。
“我屬於這裡,而且我需要履行我的命運。”
謝庸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那口氣吐得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殉道者號已經從風暴星域那邊來到了朦朧星域,有人把你送到了我的身邊。”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女孩的耳朵裡。
“我不認為你需要在履行原定的命運了,而且……我需要你的幫助,也需要這艘船。”
女孩的身體微微一僵。
那個動作很短——短到幾乎無法察覺。但謝庸捕捉到了。她的手指在素色長裙的褶皺中微微握緊,又鬆開。
“我現在……在朦朧星域?!”
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那是驚訝,是困惑,是某種“我不應該在這裡”的本能反應。
“是的,克羅努斯擴區。”謝庸說。
女孩沉默了。
她的目光微微垂下,看著自己腳下那塊暗紅色的地毯,看著地毯上那些已經黯淡的金線。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在咀嚼那個陌生的名字。
“一個…我從沒有聽過的區域。”
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謝庸向前邁了半步。
那個動作很輕,但女孩感覺到了。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更新資訊,我不僅是審判官,現在升任大審判官,但我還是行商浪人……”
謝庸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你需要知道這些”的認真。
“現在我正在克羅努斯擴區活動,因此你被一股無形力量送來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給她時間消化。
然後他繼續說了下去,語氣變得隨意了些——像是在給一個老朋友兩個選項,讓她自己選。
“你要覺得……繼續孤獨地在亞空間旅遊呢?我們馬上就走。”
他看著她,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一絲極淡的、近乎懇求的光芒。
“但你要跟我旅行,我也願意歡迎你——順便也把殉道者號給徹底花大價錢修一下。”
女孩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但是命運……”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對自己說。那兩個字裡,有困惑,有掙扎,有一種“我一直在遵循的東西突然崩塌了”的茫然。
謝庸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一拍手。
“啪!”
那聲音在寂靜的繕寫室裡格外清脆,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深潭。
“先試試嘛!”
他說這話時,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而是一種“你怎麼還這麼死腦筋”的無奈。那語氣裡沒有強迫,沒有命令,只有一種“我給你一個嘗試的機會”的寬厚。
女孩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不是淚,而是某種更深的、被時間封存了太久的東西。
然後她點了點頭。
“我……我跟你走。”
那三個字說得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落地。
謝庸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啪。”
那聲音比剛才更輕,更隨意。
“這就對了嘛。”
他說這話時,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那不是勝利者的得意,而是一個人在終於放下某塊石頭後,本能的輕鬆。
但就在這一瞬間——
“請注意,審判官。”
機魂的聲音從天花板上、從牆壁中、從地板下同時傳來。那聲音不再是沙啞的、破碎的低語,而是清晰的、急切的、帶著某種壓抑不住的緊張的警報。
“從底層甲板突然湧進來一批變種人,他們很快就要突破機庫了。”
謝庸帶來的隨從們猛地抬起頭,面面相覷。海因裡希的手按上了武器,阿潔塔的爆彈手槍再次舉起,凱隆的鏈鋸劍發出低沉的嗡鳴。
但謝庸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那動作很隨意,像是一個聽到“外面下雨了”的人,在考慮要不要帶傘。
“意思是,我帶她走,你得放點垃圾讓我清理一下是吧?”
他抬起手,大手一揮——那動作帶著一種“行吧行吧”的無奈,又帶著一種“好久沒活動筋骨了”的期待。
“放馬過來,好久沒這麼大開殺戒了!”
“啾!”
傳送陣的光芒再次亮起,將所有人包裹其中。
當光芒消散時,他們已經站在了機庫的邊緣。
那景象,遮天蔽日。
機庫原本是一個巨大的空間——挑高的穹頂,寬敞的停機坪,足以容納數架穿梭機同時起降。但現在,這個空間被填滿了。
被血肉填滿了。
納垢變種人從機庫的每一個入口湧出來,像潰爛的潮水,像發黴的洪流。他們的身體腫脹而扭曲,皮膚上長滿了膿皰和潰瘍,每一道傷口都在滲出黃綠色的膿液。他們的眼睛渾濁而空洞,嘴裡發出非人的嘶吼——那不是語言,而是某種更原始的、被飢餓和瘋狂驅動的噪音。
在他們中間,夾雜著一些更可怕的東西。
再生術士。他們的身體被某種扭曲的有機體覆蓋,那些有機體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們的四肢,從他們的皮膚下伸出觸鬚,在空中揮舞。每一道觸鬚的末端,都有一張細小的、長滿尖牙的嘴,在不停地開合。
而在更深處,在那片血肉之潮的最中心——
納垢惡魔。
他們的身形臃腫而龐大,皮膚潰爛,每一寸都在流淌著膿液。他們的嘴裡噴出綠色的霧氣,那霧氣所過之處,金屬地板開始生鏽、腐爛、化為粉末。
謝庸看著這一切。
然後他抽出了光劍。
“嗡!”
等離子劍身嗡鳴著亮起,金色的光芒——帝皇的金光——在劍身上燃燒。那光芒在機庫的昏暗中撕開一道金色的裂縫,像一把燒紅的刀插進腐爛的肉裡。
他蹬地起跳。
金色的動力甲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那弧線精確得像用尺子量過,每一度的角度、每一寸的高度,都恰好落在變種人大軍的最密集處。
他落地了。
“欻欻欻!”
長柄光劍在他手中一分為二。兩把劍——一把金色,一把藍色——在他手中旋轉起來。那旋轉不是慌亂地轉圈,而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死亡之舞。
劍刃風暴。
等離子與靈能在他身周交織成一道致命的漩渦。每一道劍光劃過,都有數具變種人的身體被切成兩半。每一道金光閃過,都有惡魔的軀體在燃燒中化為灰燼。他在變種人潮中旋轉,收割,像一個移動的絞肉機,在血肉之海中劃出一道金色的軌跡。
“支援艦長大人!”
阿潔塔的爆彈手槍率先開火。大口徑爆彈在變種人密集處炸開一團團血霧,每一發都收割著一條或幾條人命。
海因裡希的右手在虛空中一握——最前排的再生術士突然僵住,然後成片倒下,他們的身體在靈能的碾壓下像被踩碎的雞蛋。
綺貝拉的雙刀在敵群中劃出兩道冷冽的弧線,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蓬血雨。她的動作極快——快到只能看到黑紅色的長袍在變種人潮中閃爍,像一隻在腐肉上跳舞的蝴蝶。
凱隆的重型爆彈槍發出沉悶的轟鳴,每一發都能在變種人最密集處撕開一道血肉的走廊。他站在隊伍最前方,像一尊不可撼動的鐵塔,將任何試圖靠近的變種人轟成碎片。
帕斯卡的等離子炮和賽琳娜的時間靜止手雷交替使用。一個負責“毀滅”——等離子氣團所過之處,變種人化為焦炭;一個負責“控制”——時間靜止的區域裡,數十個變種人凝固在原地,像被凍結在琥珀裡的蟲子,然後被其他人的火力打成碎片。
但最讓人震撼的,是阿爾法不可接觸者。
她只是伸出手。
那隻纖細的、蒼白的、手指修長的手,在空氣中輕輕一推。
一道不可見的光芒從她掌心擴散開來。那光芒沒有顏色,沒有溫度,沒有形態——但它所過之處,納垢惡魔的身體開始瓦解。
不是燃燒,不是爆炸,而是湮滅。
惡魔的軀體像被橡皮擦掉的鉛筆痕跡,從物質宇宙中被一筆一筆地抹去。他們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他們的嘴張開,卻發不出聲音;他們的四肢掙扎,卻觸不到任何東西。然後在下一個瞬間,他們徹底消失。
就像從未存在過。
變種人部落的第一重攻擊,在那一瞬間被大大地減退了。
謝庸停下旋轉,站在屍堆中,抬起頭,看著天花板的方向。金色的動力甲上沾滿了變種人的血和膿液,在機庫的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他的呼吸沒有亂,心跳沒有加速,只是平靜地開口。
“還有沒有?”
機魂的聲音從空氣中傳來。
“還有些殘留的混沌星際戰士。”
那聲音依舊沙啞,但此刻多了一絲——不是興奮,而是某種“終於可以結束”的釋然。
“我已經引導他們過來了,清理掉他們。”
“混沌星際戰士?!”
阿潔塔的聲音拔高了。海因裡希的眉頭猛地皺緊。帕斯卡的機械眼資料流驟然加快。
但凱隆只是上前一步。
原鑄星際戰士那雙深陷的眼睛盯著機庫深處那扇正在緩緩開啟的金屬門,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哪個部分的?”
他的聲音低沉如悶雷。
謝庸嘆了口氣。
那口氣吐得很輕,但所有人都聽出了那嘆息下的重量——不是恐懼,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果然是他們”的無奈。
“懷言者。”
凱隆的眼睛猛地圓睜。
“不可原諒!”
那三個字從他喉嚨裡炸開,像一聲驚雷。他沒有等待,沒有猶豫,甚至沒有看謝庸一眼——只是猛地轉過身,大步衝向那扇剛剛開啟的金屬門。
門後,四個穿著暗紅色動力甲的混沌星際戰士正在走出。他們的甲冑上刻滿了褻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機庫的燈光下泛著病態的暗紅色光芒。他們的頭盔上長著扭曲的尖角,那些尖角像是從金屬里長出來的骨頭,又像是從骨頭裡長出來的金屬。
但凱隆已經衝到了他們面前。
鏈鋸劍的鋸齒高速旋轉,發出刺耳的尖嘯。第一劍——一個懷言者的動力甲被從肩到腰劈開,鮮血和內臟從裂口處湧出,屍體還沒倒地,凱隆已經轉向了第二個。
第二劍。懷言者的頭顱飛起,脖頸處的切口整齊得像被鐳射切割。第三劍。鏈鋸劍刺入第三個懷言者的胸膛,鋸齒在胸腔內攪動,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第四劍。最後一個懷言者試圖舉起爆彈槍,但凱隆的拳頭已經到了——一拳砸在頭盔上,金屬凹陷下去,鮮血從頭盔的縫隙中噴湧而出。
四劍。四拳。四個懷言者。
原鑄星際戰士站在那堆還在抽搐的屍體中間,鏈鋸劍垂在身側,鋸齒上還在滴血。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那雙深陷的眼睛裡燃燒著某種比憤怒更深、更灼熱的東西。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謝庸。
那雙眼睛圓睜著,裡面的光芒銳利得像兩把刀。
“這事不會是結束的。”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血。
謝庸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平靜。那平靜不是冷漠,而是一種“我理解你”的、剋制的、不需要多說的溫度。
凱隆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胸膛還在起伏,鏈鋸劍還在滴血,那雙眼睛裡的光芒還在燃燒。
處於懷言者和極限戰士的公仇。
處於凱隆作為考斯人的私怨。
註定了凱隆會盯緊了在質量效應的那部分新生的懷言者——哪怕他們暫時屬於新生和忠誠的。
機庫裡陷入一片寂靜。
只有變種人屍體的膿液在地板上流淌的“咕嘟”聲,和遠處傳來的、某個即將熄滅的燈管的“滋滋”聲。
謝庸掃了一眼滿地的殘骸,看了一眼站在屍堆中沉默的凱隆,看了一眼站在人群邊緣、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的阿爾法不可接觸者。
“走吧。”
他說。
然後他轉過身,向機庫出口走去。
身後,眾人跟上。
金色的動力甲在機庫的燈光下劃出最後一道閃光,然後消失在走廊的陰影裡。
但好在,大家終於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