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論道贏麻了?我徒弟成香餑餑了!(1 / 1)
姜乾拂袖離去的身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隱仙閣這片看似平靜的池塘,雖未掀起驚濤駭浪,卻漾開了一圈圈看不見的漣漪。
青鸞斂去一身劫火氣息,化作巴掌大小的青鳥,輕盈地落在蘇默肩頭,用頭頂柔軟的翎羽蹭了蹭他的臉頰,彷彿在邀功。
蘇默輕撫著它,目光卻穿透了閣樓的木窗,望向姜乾離去的方向,那裡是玉虛宮核心教統的區域,靈氣氤氳,仙鶴翔集,與他這偏僻的第十峰判若雲泥。
“師尊,大師伯他……”玄機子收拾著殘席,臉上難掩憂色。
姜乾是元始天尊座下大弟子,執掌刑律,權柄赫赫,今日這般不歡而散,無異於在猛虎嘴邊拔了須。
“無妨。”蘇默收回目光,聲音平淡無波,“他想要的,我給不了。我想要的,他給不起。”
玄機子似懂非懂,只覺得師尊的背影在燭火下顯得愈發深不可測。
他不再多言,躬身將姜乾贈禮的玉盒捧到蘇默面前。
盒蓋開啟,三座寸許高的紫金丹爐靜臥其中,丹香凝而不散,化作細微的霞光,僅是聞上一口,便覺神清氣爽。
“好丹。”蘇默讚了一句,卻將盒蓋合上,推給玄機子,“分給火鴉衛,讓他們煉化療傷。南荒一行,他們折損不小。”
玄機子心頭一震,這可是能助金丹修士精進修為的紫霞丹,三爐之數,價值連城,師尊竟眼也不眨地賜給了那些……妖卒?
他愈發看不懂師尊的行事,卻也愈發敬畏,恭聲應道:“弟子遵命。”
處理完雜事,夜已深沉。
蘇默獨自坐在靜室,並未修行,而是將那枚從白骨老祖處得來的魂紋殘片置於掌心。
殘片上的紋路在月光下流轉,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其中哀嚎,一股陰冷暴戾的氣息絲絲縷縷地侵蝕著心神。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所謂的“論道”,所謂的“立規”,不過是他在玉虛宮這潭深水中,為自己爭取喘息空間,並順勢佈下的棋子。
他深知,僅憑系統和一些小聰明,想在藏龍臥虎的崑崙立足,無異於痴人說夢。
他必須要有自己的根基,自己的力量。
南荒的骨鼎,便是這力量的源頭之一。
他緩緩閉上眼,神識沉入魂紋殘片。
瞬間,血海滔天,白骨如山,無數負面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衝擊著他的識海。
然而,這些足以讓金丹修士心神失守的魔念,在撞上他識海深處那座巍峨的九層道臺時,卻如冰雪遇驕陽,頃刻間消融淨化,化為最精純的神魂之力,被道臺緩緩吸收。
“果然……”蘇默心中瞭然,“九轉玄功,煉神為先。這魂紋殘片於他人是劇毒,於我,卻是大補之物。”
他並不急於將這殘片完全煉化,只是每日汲取一絲,溫養神魂,同時細細體悟其中蘊含的白骨大道法則。
這是一種與玉虛宮清靜無為截然不同的道,充滿了掠奪、轉化與寂滅的意味。
時光流轉,轉眼便到了月初。
這一日,便是隱仙閣定下的首個“論道日”。
天還未亮,隱仙閣的內外門弟子便已齊聚在山門前的講經臺上。
他們一個個正襟危坐,神情肅穆中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
閣中要開講大道的傳聞,早已不是秘密。
尤其是那部傳說中師尊親手謄寫的《避禍守心錄》,更是讓他們心馳神往。
日上三竿,前來“觀禮”的各峰弟子也陸續抵達。
他們三五成群,佔據了外圍的區域,看向隱仙閣弟子的眼神,混雜著好奇、不屑,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嫉妒。
“哼,裝模作樣。一個剛結丹的小妖,也敢妄談大道?滑天下之大稽!”一名身著核心弟子服飾的青年冷笑道,他正是姜乾門下弟子趙恆,奉了師命前來“開開眼界”。
“趙師兄說的是,我倒要看看,這第十峰能講出什麼驚天動地的道理來。”旁邊幾人立刻附和,言語間滿是優越感。
在他們看來,大道是玄之又玄的至理,豈是這些連內門都進不去的雜役弟子所能窺探的?
蘇默此舉,不過是譁眾取寵罷了。
他們的議論聲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前排的隱仙閣弟子聽見。
玄機子等人臉色漲紅,卻謹記蘇默的教誨,強壓下怒火,目不斜視。
巳時正,鐘聲響起。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蘇默並未現身,走上講經臺的,是身著一襲樸素白衣的小白。
他化為人形後,面容清秀,氣質乾淨,只是眉宇間尚存一絲妖族的野性。
面對臺下上百道目光,他深吸一口氣,眼神從最初的緊張,逐漸變得堅定。
他想起了師尊的囑託:“不必講天,不必講地,講你所見,講你所想,講你如何從一隻朝不保夕的小妖,活到今天。”
小白對著臺下深深一躬,沒有半句客套的開場白,開口第一句話,便讓所有前來觀禮的各峰弟子愣住了。
“修行路遠,靈石有限。若你是一名初入煉氣的弟子,每月只有十塊下品靈石的份例,該如何才能在保證修行不輟的同時,還能安穩活下去?”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什麼?”
“他……他在講什麼?這不是凡俗間的賬房先生在算賬嗎?”
趙恆更是險些笑出聲來:“荒謬!我等修士,當論陰陽,談五行,參天地造化,他竟在這裡討論如何省靈石?這算什麼大道?”
然而,與他們的錯愕和鄙夷不同,臺下那些隱仙閣的弟子,尤其是那些出身凡俗、掙扎在修行路最底層的外門弟子,卻是渾身一震,眼中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這個問題,太切身了!這正是他們每日都在面臨的困境!
小白沒有理會場外的嘈雜,自顧自地講了下去:“十塊靈石,三塊用來購買最低階的聚氣丹,這是修行的根基,不可或缺。一塊用來租賃洞府,一塊用於購買符紙、硃砂,練習基礎符籙。剩下五塊,便是活命的錢。但你不能都花了,須得留出兩塊作為應急之用。因為你很可能會遇到執事盤剝,同門欺壓,或是法器損壞急需修補……”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沒有講任何高深的法訣,也沒有引用任何一句聖人典籍,他講的,全是血淋淋的現實。
如何分辨笑裡藏刀的“師兄”,如何避開坊市裡以次充好的陷阱,如何在執行宗門任務時,用最小的代價保全自己,甚至是如何在被圍攻時,選擇最有利的逃跑路線……
這便是《避禍守心錄》的精髓——不求聞達於諸侯,但求無禍於亂世。
趙恆等人臉上的嘲諷漸漸凝固了。
他們發現,自己竟然……聽進去了。
雖然這些“技巧”在他們看來上不得檯面,但卻詭異地有道理,有些情況,甚至連他們這些核心弟子都曾遇到過。
而那些隱仙閣的弟子,更是聽得如痴如醉。
小白講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鑰匙,解開了他們心中積壓已久的困惑與恐懼。
原來,修行不只是埋頭苦修,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瑣事,那些被他們忽略的人心險惡,才是修行路上真正的“劫”!
隨著小白的講述,一種奇妙的氛圍開始在講經臺周圍瀰漫。
沒有金蓮亂墜,沒有地湧甘泉,更沒有霞光萬道。
但是,在場所有隱仙閣弟子的身上,都開始泛起一層微不可查的清光。
那不是靈力,而是一種源自神魂深處的光。
他們的眼神變得清澈而堅定,原本因為前路渺茫而躁動不安的心境,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平和、通明。
許多困擾他們多日的修行瓶頸,在此刻悄然鬆動。
這不是修為的突破,而是“道心”的穩固與昇華!
“這……這是什麼?”一名觀禮的內門弟子失聲驚呼,他駭然發現,對面那些修為低微的雜役弟子,此刻竟給他一種心神堅凝,不可動搖的感覺。
“言出法隨?不對!是……是道心共鳴!”趙恆臉色煞白,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尋常大能講道,能讓一兩人頓悟,便已是天大的機緣。
可現在,這隻小妖的“俗人之道”,竟然讓在場近百名弟子,集體產生了道心通明的異象!
這已經不是“論道”,這是在“傳道”,而且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甚至聞所未聞的“道”!
一種關於“生存”與“避禍”的道!
這種道,與玉虛宮傳承萬載的“清靜”、“玄妙”的仙家正道,截然相反,卻又詭異地直指人心!
小白的講道結束了。他再次深深一躬,走下講經臺。
整個隱仙閣廣場,鴉雀無聲。
那些隱仙閣弟子依舊閉目端坐,消化著今日所得,每個人身上那層清光愈發明亮,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寧靜而堅韌的獨特氣場。
而趙恆等外來者,則如同見了鬼一般,呆立當場。
片刻之後,趙恆猛然驚醒,他看了一眼那片祥和的光暈,又看了一眼隱仙閣深處,
他一言不發,轉身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向著主峰飛去。
他必須立刻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稟報給師尊姜乾,不,是稟報給執掌教務的長老!
第十峰,蘇默,和他門下的妖徒,絕對有問題!
這種動搖人心的“異端邪說”,絕不能在崑崙山上傳播開來!
閣樓頂層,蘇默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端起茶杯,吹開漂浮的茶葉,茶水倒映著他平靜的臉龐。
他輕輕放下茶杯,目光望向雲霧繚繞的玉虛宮最高處。
在那裡,他彷彿能感受到數道威嚴而古老的目光,正緩緩地、帶著審視的意味,投向他這座不起眼的山頭。
平靜的日子,到頭了。
風,真的要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