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五日成鹽策,千丁入彀中(1 / 1)
會議甫一結束,糜芳片刻未歇。
他甩開廣信城的喧囂,領著秦良玉的白桿兵和沙摩柯的無當飛軍,快馬直奔日照海岸。
此處鹽場設立於日照與九真交界處,幾處破敗的土坯房在風中瑟縮。
灘塗雜亂,陶盆碎片遍地,引水渠淤塞變形。空氣裡是海鹽和陳腐的味道。
“果然粗陋!”糜芳勒馬,稍微掃視了下這片廢墟,語氣中滿是輕蔑。
好在從荊州到交州的路上,他已對匠人頭目進行了突擊培訓:選址、分割槽規劃、“三步淨化”原理,以及關鍵的“礦物點化”環節。
否則僅憑士燮留下的“鹽廠”,再給他一年時間,也難以成功。
此刻無須多言,
糜芳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時間!鹽場必須儘快建成。
於是他翻身下馬,果斷下令:
“分三隊!一隊勘測地形、潮汐、水源鹹度、光照時長;
二隊規劃區域——納潮區、蒸發池、結晶池、淨化池、精製區,在沙地上畫線!
三隊清點!修葺舊渠、房基、可用陶器!其餘推平!
首要目標:三日之內,建起能運轉、出鹽的小型試產場!要快!”
命令一下,現場立刻沸騰。
匠人拿出工具測量、繪圖、釘木樁、清理廢墟。沉寂的鹽場瞬間充滿了人聲和工具聲。
糜芳站在一旁,默默計算著時間。
不出意外,這片鹽場,十五天內,就能產出第一批鹽了。
然而,糜芳並未停留監工,他還有更重要的事。
將初期建設託付給信任的工頭,他懷揣于謙親拓的、標註了周邊部落分佈的日南郡詳圖,點齊人馬,一頭扎進了邊境的莽莽叢林。
日南蠻族雖比鬱林、蒼梧更為野性,但終究是大漢子民。
糜芳等人並未強行徵召,而是以物換人,從各部酋長手中換取其征戰所俘的他族蠻丁。
糜芳一行深入叢林,抵達第一個部族聚落。
省卻繁文縟節,他命人將幾袋雪白的精鹽、成捆的鐵製農具以及各類部落亟需之物,徑直攤開在酋長面前的地上。
糜芳手指地上的東西:
“可用之人,換此等好物。青壯,三十人換鹽百斤或鐵鋤十柄;婦孺老弱,折半。”
酋長目光在鹽鐵布帛間逡巡,貪婪幾乎溢位眼眶。
然而,當他的視線掃過糜芳身後——那數十名由沙摩柯親點、隨行的臨時“護衛”——
那些身上刺青猙獰、腰懸淬毒吹箭與短刀、周身散發著濃郁叢林殺伐之氣的無當飛軍時,
臉上神色瞬間轉為和藹。
尤其是沙摩柯那標誌性的五溪蠻王紋身,更讓深諳叢林規則的酋長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漢商何等來歷?竟能讓蠻王為其效力?
好在漢人素喜講理而非動武,滿足其需,自能相安。
酋長最終明智地揮手,族人立時將一群藤蔓捆縛、形容枯槁的戰俘從密林中帶出。
交易在沉默中完成,雙方皆感滿意——漢官不涉部族仇殺,只取勞力;蠻人痛快交出俘虜,換取急需。
糜芳不多言,留下鹽場位置,囑其日後有俘直接送往。
隨即帶著俘虜離去。
接下來,糜芳馬不停蹄,循著地圖示記,如精明的商賈般穿梭於日南郡的叢林聚落。
同樣的場景反覆上演:展示貨物,提出價碼,清點俘虜,交割物資。
鐵器開鑿山林、鹽粒換取忠誠、布帛彰顯富足,對酋長們有著難以抗拒的誘惑。
而白桿兵整齊劃一、寒光凜冽的長矛陣,與無當飛軍沉默中透出的、猶如猛獸蟄伏般的剽悍氣息,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威懾巨網,籠罩每一次交易。
酋長們或貪,卻不蠢。
這支隊伍的紀律與力量,遠超尋常商隊,分明是一支可碾碎部落的精銳戰兵。
不出半月,糜芳已踏遍日南郡圖上所有部落據點。
其名也在林中部族中流傳。
當他再次來到一個偏遠寨子,迎接的老酋長面露難色,粗糙手掌攤開,指向空蕩的獸皮圍欄,又無奈地搖了搖懸掛的、象徵俘虜已盡的空獸皮袋。
接連數日,皆是如此。
各部落的俘虜營早已被糜芳的“鹽鐵攻勢”掃蕩一空,新俘尚未及補充。
地圖上最後一個標記點被打上叉,糜芳清點簿冊:
累計購得蠻丁一千七百餘,婦孺九百餘。
“再往前,就出日南地界了。”秦良玉瞥了眼近在咫尺、佈滿青苔的界碑,提醒道。
糜芳勒住韁繩,戰馬噴著粗重的鼻息停在界碑旁。
參天巨木遮天蔽日,林間光線被切割成破碎的金斑,原始森林濃烈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帶著野性的味道。
他展開懷中地形圖,目光投向日南以南的綿延山脈——那裡密密麻麻標註著部落之名。
山脈彼端,更有一片沃土,標註著“扶南國”。
日南的勞力,已盡入囊中。
至於境外……名不正則言不順。
“回!”糜芳決然道。
糜芳帶著兩千六百餘名俘虜回到日照鹽場時,鹽場已初具雛形。
規劃好的池區在陽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新修的水渠引來了海水,匠人們正指揮著部分先期抵達的俘虜清理最後的廢墟,夯實地基。
望著這群衣衫襤褸、眼神或麻木或惶恐的蠻人,糜芳深知,強驅硬趕只會埋下禍根。
他早有腹案。
“秦將軍,”糜芳喚過秦良玉,“挑些白桿兵中嗓門洪亮、通曉日南土話的,再尋幾個識相的俘虜頭目。
傳令下去:所有俘虜,依族別、壯弱分隊,十人一什,設什長,由俘虜中略通漢語或威望較高者充任。
告訴他們,為我效力,有飯吃,有衣穿!”
很快,俘虜們被分成了大小不一的隊伍。白桿兵手持長矛,立於佇列外側維持秩序。
幾個略通蠻語計程車兵在俘虜頭目的協助下,扯著嗓子宣佈規矩:
“聽著!幹活!有飯吃!不幹活,餓肚子!搗亂,砍頭!”
雖然簡單粗暴,但卻有用。
這些被俘虜的蠻子,本就是部族戰鬥中的失敗者,即便逃出糜芳的鹽場,也別無去處。
所以當聽到白桿兵宣佈幹活就能吃飯後,原本騷動的蠻子們,意外的安靜了下來。
同時,幾口大鍋支起,粟米混合著少量肉乾、野菜熬煮的濃粥香氣瀰漫開來,瞬間吸引了所有俘虜的目光。
這些蠻子,在當了俘虜之後,哪個不是幹最重的活,吃最少、最差的東西?
即便在部落中被餓死,也沒人能說什麼。
而此刻被原先的主子賣到漢人營中,居然什麼活也沒幹,就能先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