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戰後安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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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婆既滅,其國中殘兵敗將、地方戍卒,或降或俘,不下數萬之眾,皆惶惶不安,聚於城外臨時圈禁之所,唯恐漢軍效其血祭舊俗,盡數屠戮以祭軍旗。

于謙升坐由王宮大殿改造的臨時帥府,秦良玉、沙摩柯、糜芳諸將侍立左右。

聞報降卒情狀,于謙沉吟片刻,開口問到:“佔婆既下,如何處置?”

秦良玉清越而直接:“於使君,此行收攏或驅趕蠻部,可仍依少主定下的‘蠻漢一體’之策?

許其歸化下山,授田耕種,減免賦稅,引為助力?”

這是她理解的、更符合王道的方式。

“是極是極!”沙摩柯點頭,他們五溪蠻就是蠻漢一體最大的受益者,自然覺得此策最好。

唯有一旁的糜芳有不同意見。

他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呲笑一聲,側過頭。

對著秦良玉和同樣看過來的沙摩柯,翻了一個極其誇張的白眼。

“哎喲我的秦將軍!沙將軍!”

他語帶無奈,甚至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聲音刻意壓低,卻字字清晰,帶著商人特有的市儈算計,

“蠻漢一體?那是政策!是恩典!

但那是在我大漢疆域之內!

是給那些識相、願意主動下山、歸順王化、肯老老實實給我大漢當順民的熟蠻政策!”

他指向城外那密密麻麻的額村落和田野:“這些佔婆人,是什麼?

是蠻夷!是生番!

殺我子民、掠我財貨的罪人!”

糜芳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壓下胸中的不忿,聲音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

“昔日南越殺漢使者,屠為九郡;宛王殺漢使者,頭懸北闕;朝鮮殺漢使者,即時誅滅!

這才過去多少年吶?

南邊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蠻夷,就敢忘了冒犯天威的下場,忘了大漢王師犁庭掃穴的手段了?!”

他猛地提高聲調,斬釘截鐵,丟擲自己主張:“依我看,對這些冥頑不靈的佔婆罪囚,講什麼恩典仁義,純屬對牛彈琴!

就該全族貶為官奴!

統統拉去開山修路、填海築城!

把那佔婆最膏腴的土地、上好的田野,盡數丈量清楚,論功行賞,分給此番浴血奮戰、立下大功的將士們!

至於那些跟著我們出兵、還算識趣的日南頭人和洞主嘛……”

糜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立刻賜予漢姓漢名,充作新設郡縣的下層官吏!讓他們去管束那些佔婆奴隸,正好!這叫以夷制夷,省心省力!”

糜芳這一番言論,如同冰水潑入熱油,讓帥府內的氣氛陡然一凝。

秦良玉秀眉微蹙,顯然不認同如此酷烈的手段。

沙摩柯則撓了撓頭,似乎覺得糜芳說得也有點道理,但又本能地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到了帥座之上的于謙身上。

于謙端坐不動,手指輕輕敲擊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目光深邃,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將領,將秦良玉的仁恕、沙摩柯的直率、糜芳的算計盡收眼底。

殿內一時落針可聞,只餘那敲擊聲在空曠中迴盪,彷彿在權衡著王道與霸術、懷柔與震懾的千鈞分量。

良久,那敲擊聲戛然而止。

于謙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量,瞬間壓下了所有的爭論:

“二位將軍之言,皆有可取,亦皆有偏頗。”

他目光首先看向秦良玉:

“秦將軍心繫長治久安,欲行少主‘蠻漢一體’之策,此乃根本正道,立意高遠,本帥深以為然。

新附之土,民心向背,關乎百年根基,一味殺戮鎮壓,終非上策。”

接著,他轉向一臉“早該如此”神情的糜芳:

“糜將軍所言,亦非無的放矢。佔婆蠻夷,侵我疆土,罪在不赦。

若不加懲戒,何以彰顯天威?

何以震懾四方宵小?

更無以告慰我陣亡將士在天之靈!其土地、丁口,皆為戰獲,自當為我所用!”

于謙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下達了最終的裁決:

“故,本帥裁定如下:

罪分三等,明正典刑:

凡曾參與血祭漢民、虐殺戰俘、率眾頑抗之酋長、巫師、悍卒,一經查實,立斬無赦,梟首傳示各郡縣!

此乃懲惡,亦安民心!

餘下佔婆降卒及部分青壯男丁,連同其家眷,盡數貶為官奴!

發往沿海,開鑿港口,修築直通鎮南城之馳道;

發往內陸,劈山開路,貫通象林、日南、五溪三地之棧道;

發往礦場,開採銅鐵,以充軍資國用!

以役代刑,以力贖罪!

非立大功或三代之後,不得脫籍!此乃罰罪,亦實邊陲!

佔婆王室、大貴族之田產莊園,及無主膏腴之地,悉數收歸官有!

按此戰軍功簿,分等論賞,賜予我漢軍有功將士,

尤以秦、糜二部主力及死傷者家屬優先及助戰得力的歸化蠻部頭人!

許其世代耕種,永為業產!此乃酬功,固我根基!

如糜將軍所議,擇此次隨徵有功、表現恭順日南等部頭人、洞主,

賜漢姓,授漢名,充任新設郡縣之下層胥吏、里正,專司管理佔婆官奴、維持地方秩序、催收賦稅等務。

使其為我鷹犬,彈壓同族。此乃制衡,暫安地方!”

于謙最後看向秦良玉,語氣緩和但堅定:

“秦將軍,‘蠻漢一體’自當推行。

推行之基,在於我先握有生殺予奪之權柄,在於彼輩已無力反抗,深知王化乃其唯一生路!

待此輩罪奴筋疲力盡,其子孫生於漢土、習漢俗、言漢語,三代之後,再談‘一體’歸化,方為水到渠成!

此所謂先立威,而後施恩;先破其膽,再收其心!糜將軍——”

糜芳立刻挺直腰板:“末將在!”

“清查田畝、甄別罪囚、編管官奴之事,由你全權督辦!務求詳盡、迅捷、嚴苛!儘快統計出人數!”

糜芳精神大振,抱拳朗聲道:“末將領命!

“秦將軍!”于謙隨即又看向秦良玉:“統計新編入白桿兵、日照蠻軍各部酋長,若有願意於佔婆繁衍生息的,則按照軍功分與田地!”

于謙頓了頓,又補充道:“但切記將各部田地分開,拆散原先部族血脈,讓其與佔婆部眾混雜居住。”

秦良玉嘴唇微動,最終化為一聲輕嘆,抱拳道:“末將……遵命。

終於,于謙的意志,伴隨著一道道蓋著帥印的冰冷命令,迅速傳遍新土。

大量的佔婆原住民,被綁上繩索,由白桿兵或者是日南蠻兵拖拽著,遷到日南或者交趾,

或是進入鹽場,做一些毫無技術可言的苦力,或是充入馳道修築部隊,去幹最危險、最困難的活計。幸運一些的,則被趕入龐統命人新修建的船塢,去抬木頭。

佔婆,這個曾經盤踞南疆的國度,其殘存的子民,在漢軍的刀鋒與皮鞭下,迎來了作為“罪奴”的、漫長而黑暗的命運開端,成為了帝國南拓基石下最沉重的鋪路石。

而廣袤肥沃的土地,則開始等待新的漢家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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