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孔明奪城,曹操跳腳(1 / 1)
石城的密謀正在緊鑼密鼓的進行。
此時,千里之外的許昌,丞相府中,卻也籠罩在一片山雨欲來的壓抑之中。
曹操正斜倚在榻上,半眯著眼,聽取著最新彙集而來的南方戰報。
左右兩側,則端坐著曹軍重臣。
左側上首,端坐著尚書令荀彧。這位被譽為“王佐之才”的謀主,面容清癯,眼神深邃依舊,卻難掩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憂慮。
前世此時的荀彧本已經因為反對曹操進位魏王而遠離了曹魏政治中心,不過如今則因為劉備的突然崛起,荊州接連失利,
導致曹操進位的想法並不十分堅決,所以他尚是曹操帳下第一謀臣。
不過即便如此兩人也因為漢室正統的問題,多次不歡而散,荀彧也漸失歡心,多次被曹操以“勞軍”為名留在後方,
但此刻他仍在名義上擔任尚書令,總理中樞機要。其二十年來的功勳、無人可及的威望以及在士林中的巨大影響力,使得他依然佔據著文臣之首的位置,儘管這位置已如履薄冰。
曹操看向他的目光,也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
緊鄰荀彧下首的,是軍師祭酒荀攸。
作為荀彧的侄子,他神色更為內斂沉穩,秉承“外愚內智”之道。
他深得曹操信任,是實際軍事謀略的核心,尤其在荀彧被疏遠的背景下,其運籌帷幄、參贊軍機的作用更為凸顯。
再下首,是太中大夫賈詡。
這位歷經滄桑的“毒士”,白髮如雪,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初。
他洞悉人性,精於權謀自保,其關鍵時刻的奇策屢建奇功,深得曹操信賴。
他雖不似二荀處於決策風暴中心,但其超然的地位和曹操對其意見的重視,使其穩坐核心圈。
右側上首,赫然坐著伏波將軍夏侯惇。
這位曹氏宗親第一人,獨目炯炯,腰桿挺直如標槍。儘管官職僅為伏波將軍,但其作為曹操最信任的兄弟、起兵元勳、長期獨當一面的統帥,擁有無可比擬的地位。
曹操特許其“都督二十六軍”之權,位在諸將之上,是宗室與軍方力量無可爭議的象徵。
緊挨著夏侯惇的,是徵西將軍夏侯淵。
他因長年鎮守關中、熟悉西涼地形,被曹操寄予厚望。其“三日五百,六日一千”的奔襲之能,深得曹操欣賞。
除了這些近臣之外,還有其他文臣如:程昱、鍾繇、董昭、毛玠、崔琰、司馬懿。
以及武將:許褚、張郃、徐晃、于禁、曹純等人。
當斥候詳細稟報完柴桑大捷、周瑜身死、漢軍兵鋒直指鄱陽,孫權困守石城,甚至可能遣妹求和的訊息時,
曹操那張威嚴的臉上先是掠過一絲驚愕,隨即化為難以抑制的狂喜。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曹操猛地坐直身體,眼中精光爆射,用力拍打著榻沿,“周瑜小兒,竟死於此役!江東擎天柱折矣!孫權小兒,惶惶如喪家之犬,竟欲獻妹乞和?好!好得很!”
他霍然起身,在廳中來回踱步,鬚髮戟張,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氣沛然而生:
“孫劉聯盟?哼!
周瑜一死,孫權獻妹,此盟如同齏粉!
劉備新勝,驕狂之氣必生,孫權喪膽,江東人心惶惶!
此乃天賜良機,一舉蕩平江南,就在此時!”
他猛地停步,厲聲下令:
“傳令!即刻點起鄴城、許都精兵二十萬!
命于禁、張遼為先鋒,徐晃、樂進為中軍,吾親統大軍,剋日南下!
目標——趁劉備立足未穩,孫權驚魂未定,先奪江陵,再下柴桑,飲馬長江,席捲江東!”
命令如同驚雷,震得廳中侍立的謀臣武將心頭一凜。
荀彧、程昱等人慾言又止,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戰機所震動,但心底深處,仍有一絲對劉備新銳之師和長江天險的隱憂。
然而,就在這調兵遣將的號令餘音未落之際,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甲葉鏗鏘的碰撞聲。
廳門被猛地推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風塵僕僕的氣息撲面而來。
只見大將曹仁,鎧甲殘破,滿面血汙與疲憊,踉蹌而入,撲通一聲單膝跪地,嘶聲喊道:
“丞相!末將……末將無能!樊城……新野……丟了!”
“什麼?!”
曹操臉上的狂喜瞬間凍結,化為難以置信:
他一步跨到曹仁面前,鬚髮皆張,厲聲如雷:“樊城?新野?劉備不是正與孫權在彭澤大戰嗎?
如何丟的?!速速道來!”
曹仁聲音嘶啞悲憤:
“諸葛孔明遣大將秦瓊、尉遲恭,趁我調兵支援合肥之時,突襲漢江,
樊城、新野,旬日之間,竟接連陷於賊手!
初,臣與滿寵將軍坐鎮樊城,依漢水天險,控扼南北。
聞諸葛亮引軍南下,其勢洶洶。
臣令韓浩、馮楷二將軍領水師精銳,巡弋漢水,扼守上游,以為犄角。
諸葛亮軍至,初無動靜,僅於北岸紮營,似有觀望之意。
臣等亦嚴加戒備。
不料數日後,韓、馮二將軍急報,其水師於上游狹窄處遭遇黃忠、文聘所率輕舟突襲!
賊舟皆小,迅疾如飛,並不接戰,專以火箭、油罐襲擾,復有精通水性之賊兵潛水鑿船。
韓、馮二將急欲整隊反擊,卻驚覺水道之中,不知何時竟遍佈暗樁、鐵索、沉船!
此必是諸葛亮早遣文聘,借夜色掩護,潛行佈置!
我軍大船行動受阻,進退維谷,陣型大亂。
黃忠老兒於高岸督射,箭如飛蝗;文聘率水鬼往來衝突。
韓浩將軍力戰殉國,馮楷將軍舟覆落水,生死不明,我水師主力……
竟於半日之間,灰飛煙滅!漢水之險,頃刻化為烏有!
此乃諸葛亮第一奇計,斷我臂膀!
水師既失,諸葛亮大軍立時逼近樊城。
彼卻不急攻城,反遣那悍將秦瓊、尉遲恭,各率精兵數千,晝夜兼程,沿漢水兩岸疾行!
臣初不解其意,待哨探急報,方知大事不好!
此二賊竟於樊城上游數十里處,選兩處河道最窄、水流湍急之地,以巨木、巨石、沉船、鐵鏈,輔以沙袋,於兩岸同時築壩截流!
彼等行動極其隱秘迅捷,待臣察覺,漢水上游已被其生生截斷!
不過數日,樊城以北,漢水水位驟降,河床大片裸露。
城中軍民皆以為天旱,稍懈。
諸葛亮卻於此時,盡驅新降之水軍船隻,滿載引火之物與精兵,沿近乎乾涸之河道,直抵樊城之下!
其船隊看似陷於泥淖,實乃惑敵之計。
正當臣調集兵力欲出城殲其“擱淺”之船隊時,忽聞上游傳來悶雷般巨響!
諸葛亮算準時辰,竟命秦瓊、尉遲恭同時掘開上游兩處臨時堤壩!
積蓄數日之滔天洪水,裹挾山石巨木,如天河倒灌,以排山倒海之勢直衝而下!
洪水瞬間吞沒“擱淺”之賊船,更以萬鈞之力猛撞樊城城牆!
水門瞬間崩潰,城牆多處坍塌!
黃忠、文聘乘勢率精銳,乘無數輕舟木筏,順洪流直衝入城!
滿寵將軍於城頭督戰,被巨浪捲入洪流,幸得親兵拼死救起,身負重傷。
城中一片汪洋,軍心大亂。
臣知城已不可守,倉皇間僅率親衛數百,乘數艘預先備於南門內側未遭洪水完全沖毀之小船,拼死殺出重圍,順殘餘水流及南向陸路,退保新野。
此諸葛亮第二奇計,借天地之力,水淹樊城!
其謀之深,其計之毒,令人膽寒!
臣敗退新野,驚魂未定,急令加固城防,收攏敗兵,並向宛城求援。
本以為諸葛亮大軍經樊城水戰及洪水沖刷,需時間整頓,新野可得喘息。
豈料此獠用兵,如跗骨之蛆,竟不休整,親率主力以秦瓊、尉遲恭為先鋒,馬不停蹄,循臣敗退之路,疾追而來!
我軍新敗,士氣低迷,立足未穩。
諸葛亮追兵至新野城下,不待攻城器械齊備,竟即行猛攻!
那尉遲恭黑麵虯髯,手持雙鞭,悍勇無匹,身先士卒攀城;
秦瓊使一雙金鐧,於城下往來衝突,所向披靡,專破我出城逆襲之軍。
黃忠神射,壓得城頭守軍抬不起頭;文聘熟知地理,引偏師繞擊側翼。
激戰至夜,正當我勉力支撐之際,城中多處忽起大火!
細作來報,竟是諸葛亮早遣死士,混入隨臣敗退之軍民中潛入城內,趁夜四處縱火,製造混亂!
火光沖天,喊殺四起,軍民愈驚。
諸葛亮見火起,立命全軍總攻!
賊兵士氣大振,攻勢如潮。尉遲恭終在西門破開缺口,秦瓊、黃忠等蜂擁而入。
巷戰慘烈,臣親衛死傷殆盡,滿寵將軍帶傷奮戰,力竭被擒。
臣……臣僅率數十騎,自東門拼死突圍而出,回首望去,新野城頭已易賊幟!
此諸葛亮第三奇計,疲兵追襲,裡應外合,破我新野!
丞相!此戰之敗,非臣等不盡忠用命,實乃諸葛亮謀算如鬼,環環相扣,其用兵之奇、之險、之速,遠超臣之預料。
其所用四將,秦瓊、尉遲恭之勇,黃忠之穩、文聘之詭,皆得其用,如臂使指。
水師覆沒、樊城水淹、新野火攻,三計連環,步步緊逼,臣……實難抵擋!”
“滿寵被擒?!韓浩戰死?!樊城、新野盡失?!”
曹操只覺得一股逆血直衝頂門,眼前金星亂冒,巨大的憤怒和恥辱感瞬間吞噬了他!
他苦心經營、視為南下跳板的北荊州橋頭堡,竟在他眼皮底下,被劉備如此輕易地連根拔起!
“廢物!統統都是廢物!”
曹操暴怒如狂,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寒光一閃,“鏘”的一聲,竟將身旁的青銅帥案一角生生斬斷!
木屑紛飛,嚇得廳中眾人噤若寒蟬,曹仁更是將頭深深埋下。
劉備此舉,無異於在他最得意、認為時機最好的時候,狠狠扇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不僅僅是地盤的丟失,更是對他權威和戰略判斷的極大羞辱!
“劉備!諸葛亮!吾誓要將爾等碎屍萬段!”
曹操的咆哮在廳中迴盪。
他猛地轉身,對著剛才聽令的傳令官吼道:
“南征之令不變!再加兵五萬!吾要親提大軍,先斬諸葛亮,奪回襄樊,再踏平江陵,將劉備挫骨揚灰!”
就在這狂怒的火焰即將徹底點燃南下大戰之時,廳外又是一陣更加急促、甚至帶著驚慌的腳步聲!
一名風塵僕僕、背插三根代表十萬火急翎羽的涼州信使,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聲音帶著哭腔:
“報——!丞相!大事不好!涼州急報!
韓遂、馬超餘孽勾結羌氐,復叛!聚眾十餘萬,攻陷隴西、南安數郡!
涼州刺史韋康……戰死!叛軍已逼近陳倉,關中震動!隴右……危矣!”
“涼州復叛?!韋康戰死?!”
這接踵而至的噩耗,如同又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曹操燃燒的怒火之上!
他的身軀猛地一晃,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荀彧、程昱等人臉色煞白。
涼州!那是連線關中與西域的戰略要地,更是防備羌胡、拱衛長安洛陽的西北屏障!
一旦涼州徹底糜爛,叛軍東進,與劉備南北呼應,後果不堪設想!
這遠比失去樊城、新野更加致命!
曹操緊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微微顫抖。
狂怒、恥辱、震驚、以及巨大的戰略壓力,在他胸中激烈地翻騰、碰撞。
南下復仇,奪回荊州,殲滅劉備的誘惑無比巨大;但涼州叛亂,後院起火,根基動搖的威脅,卻更加迫在眉睫,刻不容緩!
他緩緩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
再睜開時,那雙碧眼中,狂暴的怒火已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屬於梟雄的決斷與隱忍。
他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分,但脊樑卻挺得更直。
“傳令……”曹操的聲音異常沙啞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南征……暫緩。”
廳中眾人,包括跪在地上的曹仁和涼州信使,都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命——徵西護軍夏侯淵!”
曹操的目光銳利如刀,投向侍立武將中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將領,
“即刻率精騎五千,星夜兼程,馳援關中!持吾節鉞,總督涼州軍事!”
“末將領命!”夏侯淵轟然出列,抱拳應諾,眼中戰意熊熊。
“命——平狄將軍張郃!”
曹操的目光轉向另一位沉穩幹練的大將,
“率步卒兩萬,隨後跟進,務必以雷霆之勢,剿滅叛賊,穩定涼州!不得有誤!”
“末將遵命!”張郃肅然領命。
曹操的目光掃過荀彧、程昱等謀士,最後落在地圖上那遙遠的西北:
“涼州,國之西門,不容有失!妙才,儁乂,此戰關乎國本,務必速戰速決,斬草除根!”
“末將等必不負丞相重託!”夏侯淵、張郃齊聲應道,殺氣凜然。
曹操點了點頭,隨即轉向南方,眼神複雜,既有不甘,更有一種被命運捉弄的冰冷:
“至於荊州……劉備新得襄樊,氣焰正熾,又有長江之險。
孫權雖敗,困獸猶鬥,且其求和之舉,虛實難料……”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無比清醒:
“傳令于禁、張遼、徐晃、樂進各部,停止集結,各歸本鎮,加強戒備,嚴防劉備北上或孫權狗急跳牆!
曹仁!收攏殘部,固守宛城,不得再失寸土!”
“諾!”眾將應聲。
曹操最後的目光,投向了西方,彷彿要穿透重重關山,看到那烽煙四起的涼州大地。
他緩緩坐回主位,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威壓:
“備馬!吾……要親赴洛陽!坐鎮督戰!我倒要看看,韓遂馬超的餘孽,還有幾分能耐!”
“丞相……”荀彧欲言又止。
曹操抬手止住他,臉上再無半分之前的狂怒,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與掌控一切的決心:
“荊州之辱,且記下了。
待西北平定,吾必親提大軍,百倍奉還!眼下,涼州之叛,才是心腹大患!傳令下去,即刻啟程!”
“另外,文若!”
“臣在。”
“我料孫權近日必譴使前來。想辦法,拖住江東使節,傳出謠言,拖延孫劉議和腳步。”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