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日常二三四(1 / 1)
而在此時的柴桑,
軍議散去,重臣們帶著各自的使命匆匆離去,漢軍經過短暫的修整後,開始為更長遠的目標積蓄力量。
喧囂的議事堂歸於寧靜,只留下劉備、諸葛亮和劉禪三人。
劉禪沒有隨眾將離開。
自預料到東吳陰謀以來,他一直緊繃著神經,此刻終於能真正放下心,待在父親和相父身邊。
武漢有賈似道坐鎮政務,雖然他有著些許的小毛病,但在政務方面,也無須劉禪擔心。
這難得的平靜時光,他只想留在柴桑,貪婪地汲取著來自父親與相父的智慧。
“阿斗,”劉備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寬慰,他拍了拍身邊的坐席,“坐近些。”
劉禪依言上前,在父親身側坐下。
他能清晰地聞到父親身上淡淡的硝煙與草藥混合的氣息,那是連日征戰留下的印記。
諸葛亮也重新落座,羽扇輕搖,驅散了空氣中殘留的凝重。
他看向劉禪的目光充滿欣慰:“少主今日軍議之上,建言水軍分設長江、南海兩部,又點明戚將軍組建‘江東軍’之要,條理清晰,切中要害,更兼知人善任,實乃大善。主公後繼有人矣。”
劉備眼中滿是自豪,粗糙的大手撫上劉禪的肩膀:
“我兒確實成長了。
連日奔襲,又是伏虎巖救你三叔,又是整合援軍,彭澤血戰。
未曾擊垮你,為父心中甚慰。”
他話鋒一轉,帶著考校的意味,
“然今日之策,雖以固本培元為主,但東吳求和、涼州生變、曹操動向,環環相扣。
阿斗,你且說說,為父為何最終力排眾議,選擇暫息兵戈?”
劉禪略微沉吟,整理著思緒。前世蜀中困頓、北伐艱辛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他沉聲道:“父親,兒臣以為,原因有三。”
“其一,在於‘勢’與‘力’之辨。
龐軍師所言北伐良機,確是‘勢’在。
然我軍連番血戰,將士疲憊,艦船折損,糧秣消耗巨大,此乃‘力’竭。
強弩之末,難穿魯縞。
以疲敝之師,行險千里,縱有良機,亦如沙上築塔,根基不穩,稍有風吹草動,便有傾覆之危。
此非怯戰,實乃惜力。”
劉備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其二,在於‘仇’與‘業’之衡。
二叔怒火沖天,欲雪彭澤之恥、三叔遇險之恨,此乃人之常情,亦是軍心所向。
然父親胸懷天下,志在興復漢室。
東吳孫權,背信小人,固然可恨,但終究是癬疥之疾;
北地曹賊,挾持天子,僭越神器,方是心腹大患,國賊之首!
若因私仇而傾力東向,耗盡元氣,則坐視曹操平定涼州,恢復元氣,再圖中原難矣。
此乃捨本逐末,因小失大。
王景將軍‘碾碎仇敵之力’一言,道盡其中關鍵。忍一時之忿,非是忘卻,而是為了積蓄足以徹底雪恥、並掃清最大障礙的力量!”
諸葛亮眼中精光一閃,羽扇輕點:“少主此言,深得‘小不忍則亂大謀’之精髓。”
劉禪深吸一口氣,說出最核心的一點:“其三,在於‘根’與‘葉’之固。
荊州、交州、新得之江夏柴桑,疆域廣闊,潛力無窮,然新附之地,民心未定,山越未靖,百廢待興。
此乃我軍未來爭霸天下之根基!
若根基不穩,便如浮萍無依。
唯有休養生息,全力屯田積穀,招撫流民,繕甲厲兵,使倉廩實、兵甲利、民心附,將荊、交、江夏之地真正消化為我之血肉,方可支撐日後雷霆萬鈞之北伐或東征!
此乃‘固本培元’之真意。
根基深固,枝葉方能繁茂,結出碩果。
反之,根基動搖,縱有良機,亦如鏡花水月,轉瞬即逝。”
“善!大善!”劉備擊掌讚歎,眼中滿是激賞,
“阿斗,你已能跳出戰場勝負,著眼天下大勢,權衡國本民力。
此非將才,實乃君略!孔明,此子可教也!”
諸葛亮也撫須微笑:“少主見識,已非池中之物。假以時日,必成棟樑。”
接下來的日子,劉禪便如同一塊乾渴的海綿,沉浸在父親與相父身邊,汲取著寶貴的經驗與智慧。
說實話,此次千里救援,已然耗盡了他為數不多的勇武,此時,他只想蜷縮在父親羽翼下,享樂一段時間。
倒不是他固態萌發。
實在是今生的開局實在美妙,此時父親的基業,比之前世不知強了凡幾,整個荊州,除了南陽宛城尚在曹操手中,其餘地界,全部拿下。
交州也只餘了南海尚在東吳手中,如今又強奪了東吳柴桑之地,可以說整個東吳已經翻不起什麼浪花來了。
再加上系統提供的人才、大將,一個個都顯露出不凡的能力,
于謙、王景坐鎮交州,賈似道施政武漢,
秦瓊、尉遲恭駐紮新野,嚴防北方曹魏,
鄭成功、戚繼光正在訓練新的水師,秦良玉與薛仁貴正在柴桑的山中四處征討山越,大批大批的山越民被帶出深山,或就地開荒種地,或編入白桿兵或江東軍。
高長恭代替了丁奉,成為了少英營的教頭,而李愬則擔起了少英營在柴桑之時的教導重任。
於是劉禪開始放飛自我。
他常在太守府偏廳,看諸葛亮處理堆積如山的軍政文書。
諸葛亮批閱公文時,神色專注,運筆如飛,條理分明。
他不僅教劉禪如何批閱、如何判斷輕重緩急,更會隨時停下,講解其中蘊含的道理:
“阿斗,你看此份襄陽屯田奏報。
言及新開墾荒地遇水源不足,請求增撥民夫開渠。
表面看是工役之事,實則需思量三處:
其一,開渠耗工耗時,是否影響春耕?
其二,襄陽乃北防重鎮,民夫抽調過多,城防民壯是否空虛?
其三,增撥錢糧幾何?庫府能否支撐?
需與荊州牧(關羽)及徐元直所報統籌考量,方得兩全之策。”
諸葛亮一邊用硃筆批示
“著襄陽太守(馬良)會同徐元直,詳勘水源,量力而行,以不誤農時為要”,
一邊向劉禪解釋決策背後的權衡。
劉備則更多地在巡視城防、軍營時帶著劉禪。
他指著柴桑城牆上新修補的痕跡,講述守城佈防的要訣;在長江水寨觀看文聘操練新招募的水卒時,講解水戰陣型變換的奧妙;
甚至與負責後勤的官員核算糧草輜重時,也會讓劉禪旁聽,教導他“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的至理。
“為君者,不可不知兵,不可不恤民,不可不察吏。”
劉備在巡視完城郊一處新建的流民安置點後,語重心長地對劉禪說,
“你看這些流民,背井離鄉,飽受戰亂之苦。安置他們,施粥放糧,只是治標。
關鍵在於授田、貸種、減賦,使其有恆產,有恆心,方能安其心,為我所用。
民心歸附,根基才穩。
這比多打一兩場勝仗,更為根本。”
劉禪認真聆聽,將父親的每一句話都刻在心裡。
他能感覺到,父親在傾囊相授,彷彿在為他將來承擔更大的責任做準備。
這讓他心中既感溫暖,又有些沉甸甸的。
在關羽身邊時,則多與關平、張苞、劉封一同習武。值得一說的是,自從彭澤之戰後,大哥劉封對自己的態度好了許多,
每次練武,劉禪與關平、張苞各持木戟,在夯土地上一招一式地演練槍法基礎,汗水早已浸透麻布短衫。
關羽負手立於石階,丹鳳眼如尺,寸寸丈量著少年們的動作:“槍是百兵之膽——腕要沉!腰要挺!”他的喝聲驚飛了簷下棲鳥。
劉禪咬牙穩住發顫的手臂,餘光卻瞥見劉封的身影。
這位素來冷淡的義兄竟破天荒提了未開刃的環首刀走近,刀尖忽地挑向他肋下空門:“沙場無人等你站穩!”
劉禪慌忙格擋,木戟相擊的悶響震得虎口發麻,卻見劉封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反應尚可。”
關羽捋須頷首,刀鞘突然點向張苞下盤:“雲長叔考考你——若遇騎兵突陣,是進是退?”
“退三步取弩!”張苞不假思索。
“錯!”刀鞘轉向關平,“你說!”
“進一丈斬馬腿!”關平喘息未定。
刀鞘最終停在劉禪眼前。
少年嚥下喉頭腥甜,想起父親巡視軍營時的話,豁然抬頭:“先鳴鏑示警,縱火阻其衝勢——為後方結陣爭時!”
斜陽將關羽的身影拉得如崇山巍峨。他解下佩刀擲給劉封:“今日起,你教阿斗騎射。”
又對喘息的三少年拋去三隻水囊:“武藝是筋骨,謀略才是魂魄。
都記住——活下來的,才是勝者。”
其他時候,他也會去少英營的營地去巡查,
高長恭接替丁奉當了總教頭,臉上總扣著半張銀面具,操練聲比從前更冷硬。
“抬槍過眉——刺!”
他刀鞘敲在某個少年顫抖的肘彎,青檀木槍桿“啪”地砸在地上。
李愬抱臂站在箭垛旁,見劉禪來了只略一頷首,繼續盯著新兵拉弓的姿勢:
“柴桑城牆高三丈二,你這箭飄過女牆就喂鳥了。”
營房裡飄著汗和鐵鏽味。
劉禪蹲下身幫那撿槍的少年纏好崩開的布條,少年手指凍得發紫。
“丁將軍在時總說搓雪活血,”少年吸著鼻子,“高教頭只讓握冰。”
劉禪沒接話,只是解了自己羊裘給他。
有時候,劉禪也會與龐統一同逛逛,作為劉禪的首席謀主,兩人也是亦師亦友的關係。
柴桑西市人擠著人。
龐統粗布衣襟沾了菜葉,指著糧鋪告牌對劉禪笑:
“最近米價跌了五錢,因為左將軍來了柴桑,所以荊州到柴桑的商路多開了三條。”
劉禪盯著告牌下蜷縮的流民,有個婦人正掰硬餅喂懷裡的孩子。
“減的價不夠買半張餅。”他把錢袋塞給丁奉,“分給牆角流民。”
龐統搖頭:“今日濟十人,明日來百人。不如讓陸家壓住米行,糧穩則民安。”
“徐師說民安在腹飽,不在大姓施捨。”
“元直天真。”龐統笑著看著街邊的商鋪:“柴桑七成田契在顧張兩家手裡,民心在郡望!”
劉禪按著劍柄沒說話,但在心裡,其實不大同意。
他想著,總有一天……或許不太久。
又或者,他也會獨自出門。
碼頭鹹腥的風裹著霜糖甜味。
劉禪掀開糧船角落的草蓆,下面麻袋標著交州硃砂印。
“是雪鹽。”丁奉指甲劃開袋子,捻起一撮雪白晶體,“這是糜先生的船,剛剛從交趾來的。”
旁邊糖袋滲出潮氣,荊州紅籤被蜜漬暈開。
“糖價今年又降了三成。”劉禪搓著糖粒,感受著指尖上的甜膩:
“遲早有一天,我能讓天下人都吃上此糖。”
隨後他看著麻袋上蓋著的完稅印記。
“父親和諸葛軍師都知道?”
“左將軍點過頭的。”丁奉踢回草蓆,“他本想給您免稅的,但聽說一年完稅近億錢,又有些捨不得。”
劉禪望見棧橋盡頭有兵卒按刀巡視,商販遠遠避開。
“舅父該在成都開鋪子了。”他糖粒拋進江裡,幾尾魚竄出水面。
“您該和糜將軍學學算盤。”丁奉突然說。
“學這個不如學你的刀。”
“刀只殺人,”丁奉把佩刀按回粗麻腰帶,“錢袋子能養人殺人。”
劉禪搖頭“兩個我都不必學。”丁奉不知道,他後面還有半句:
“我只需學如何讓你二人為我所用便可。”
時間匆匆過去。
一日午後,諸葛亮正在書房與劉禪講解《孫子兵法》中“勢”篇的精要,有信使匆匆送來兩份急報。
一份來自北面細作:涼州馬超、韓遂已正式起兵反曹,聲勢浩大,連克隴西、南安數郡,兵鋒直指長安!
曹操已急調大將夏侯淵、張郃率軍西進平叛,並親自坐鎮洛陽督戰。
另一份則來自江東:東吳使者諸葛瑾已至柴桑城外,奉吳主孫權之命,攜重禮前來求和!
諸葛亮放下竹簡,羽扇輕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涼州烽火已燃,江東求和使者亦至。”
他看向劉禪:“阿斗,你觀此二報,當如何應對?”
劉禪迅速思索,結合近日所學,答道:
“涼州生變,曹賊西顧,此乃天賜良機,然我軍既定‘固本’之策,不可輕易變更,徒耗國力。
當坐觀其變,令細作密切關注戰局,若曹軍大敗或陷入膠著,或可尋隙在荊州北線(如樊城、新野方向)進行小規模襲擾,牽制其兵力,助長馬超聲勢,令曹操首尾難顧。
但主力不動,積蓄力量。”
諸葛亮點頭讚許:“然也。此乃‘坐山觀虎鬥’,借力打力。那江東使者呢?”
“至於東吳使者,”劉禪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孫權設下彭澤絕戶毒計,此仇未報!
今其精銳盡喪,惶惶不可終日,方來搖尾乞憐。
相父前日所言‘以戰迫和,割地弱吳’之策正得其時!
當以雷霆之勢震懾之,令其膽寒,方肯割讓重地。
柴桑乃我軍將士血戰所得,寸土不讓!
廬江郡控扼江東咽喉,必須割來!
此外,還可索要鉅額錢糧賠償,以彌補我軍損失,充實府庫。
態度務必強硬,使其知我復仇之志未消,只是暫緩雷霆!
若其不肯割讓廬江,則虛張聲勢,做出即刻東征之態,逼其就範!”
“好!”諸葛亮朗聲笑道,
“剛柔並濟,威逼利誘,深得外交斡旋之要!
少主之見,與亮所思不謀而合。主公聞之,必然欣喜。”
他起身,
“走,隨我去見主公,共商接待吳使之策。這第一場硬仗,在談判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