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成都投降。(1 / 1)
就在這時,又一騎快馬飛馳而至,馬上的騎士是趙雲麾下的親衛:
“報趙將軍!張任將軍於陣前派人射來書信一封!言明交予主公親啟!”
騎士雙手呈上一支綁著帛書的箭矢。
劉備示意親兵接過,展開帛書。上面字跡剛勁有力,寥寥數語:
“漢益州牧麾下中郎將張任,拜上左將軍玄德公:
公引兵入蜀,所向披靡,任甚欽服。然益州乃漢家疆土,非私人之物。
吾主季玉公雖非雄才,亦守土有責。
今聞許昌驚變,曹賊僭越,稱孤道寡,踐踏漢祚,人神共憤!
任斗膽,請於陣前一晤。非為私鬥,實欲一觀:
公麾下之鋒鏑,可利否?公心中之漢幟,可堅否?
公若勝,任引頸就戮,成都門戶,任公自取。
公若怯,或麾下無人能當蜀中男兒之怒,則請公思之,慎之!”
落款:張任頓首。
帳內一片寂靜。
劉備緩緩放下帛書,臉上神色變幻不定。震驚於曹操稱王的訊息竟已傳到成都?
更震動於張任這封戰書的深意!
這不是簡單的挑戰!這是在逼他劉備表態!
在用張任和三千蜀中子弟的性命,稱量他劉備對抗曹操的決心和能力!
“好一個張任!好一個忠勇之士!”
劉備長嘆一聲,眼中流露出複雜的敬佩與感慨,
“劉季玉闇弱,麾下竟有此等人物!
他這是在替劉璋,替益州,替這漢家天下,問我劉備!”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磅礴的氣勢勃然而發,之前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問我的鋒鏑利否?
問我的漢幟堅否?
好!我便讓他看看!也讓成都城頭的劉季玉看看!
更讓那許昌城中的曹阿瞞看看!”
“子龍!”
“末將在!”趙雲抱拳出列,銀甲生輝,英姿勃發。
“可敢替我,去會一會這位蜀中最後的脊樑?
讓張任將軍看看,我劉備帳下,可有能戰之人!
讓天下人看看,我劉備心中漢幟,是否堅如磐石!”
劉備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
趙雲眼中爆發出熾熱的戰意,朗聲道:“末將願往!定不負主公重託!”
“好!”劉備重重一拍案几,“豎起漢旗!擂鼓!聚將!
全軍列陣!為子龍將軍助威!”
咚咚咚——!
咚咚咚——!
低沉雄渾的戰鼓聲,如同甦醒巨獸的心跳,瞬間響徹劉備大營!
聯綿的營寨如同活了過來,無數士兵從營帳中湧出,盔甲鏗鏘,迅速在營前列成一個個整齊肅殺的方陣。
矛戟如林,旌旗蔽空,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沖天而起!
劉備頂盔摜甲,在法正、徐庶、秦瓊、尉遲恭、黃忠等文武重臣的簇擁下,登上前沿一處高坡。
他的目光越過空曠的原野,落在對面那支同樣嚴陣以待的蜀軍騎兵上。
蜀軍陣前,一員大將立馬橫槍,身形挺拔如松,正是張任!
他身後三千騎兵,人人面色凝重,眼神中帶著決死的悲壯,陣列卻絲毫不亂,顯示出極高的素養。
張任的目光,也穿透空間,死死鎖定了高坡上那面巨大的“劉”字帥旗,以及旗下金盔閃耀的身影。
趙雲已策馬出陣。
他並未著慣常的亮銀鎖子甲,而是換上了一身相對樸素的魚鱗細甲,胯下照夜玉獅子通體雪白,在肅殺的戰場上顯得格外醒目。
龍膽亮銀槍斜指地面,槍纓在寒風中微微飄動。
一人一馬,緩緩行至兩軍陣前中央的空地。
“常山趙子龍,奉我主劉皇叔之命,特來領教張將軍高招!”
趙雲的聲音清越,穿透鼓聲,清晰地傳到蜀軍陣前。
張任深吸一口氣,猛地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衝出本陣!
“西川張任!請!”
沒有多餘的廢話,兩道身影在原野上轟然對撞!
噹——!!!
龍膽亮銀槍與張任手中的鑌鐵點鋼槍狠狠交擊在一起,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巨響!
火星四濺!
甫一接觸,張任便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從槍桿傳來,震得他雙臂發麻,心中駭然:“好強的膂力!”
趙雲槍法展開,如同梨花飛舞,暴雨傾盆!
點點寒星籠罩張任周身要害,快、準、狠!每一槍都蘊含著千鈞之力,卻又靈動異常,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美感。
張任咬緊牙關,將家傳槍法施展到極致,奮力格擋。
他的槍法同樣不凡,沉穩厚重,大開大闔,帶著蜀地山嶽般的雄渾氣勢,槍影重重,試圖以力破巧,以勢壓人。
槍來槍往,馬走盤旋!
兩人如同兩道糾纏的閃電,在原野上激鬥!
槍尖破空聲尖銳刺耳,兵器交擊聲連綿不絕,如同密集的鼓點敲在每一個觀戰者的心頭!
十合!
二十合!
三十合!
張任的額頭已見汗珠,呼吸變得粗重。
他感覺對面的趙雲,槍勢如同長江大河,滔滔不絕,壓力越來越大!
自己的槍圈被壓縮得越來越小,每一次格擋都險象環生!
對方的槍法不僅力量奇大,速度更是快得驚人,更可怕的是那連綿不絕的後勁和精準到毫巔的控制力!
自己引以為傲的雄渾力量,在對方面前竟顯得如此笨拙!
“此人…武藝已臻化境!”張任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
他知道自己敗了,而且敗得心服口服。不僅僅是力量、速度的差距,更是那種對武道的理解和掌控,差得太遠!
第四十合!
趙雲眼中精光爆射,一聲清嘯:“張將軍,小心了!”
槍勢陡然一變!
不再是漫天花雨,而是凝聚成一道撕裂長空的銀色閃電!
直刺張任心窩!
這一槍,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極限!帶著一股一往無前、洞穿一切的決絕氣勢!
張任瞳孔猛縮!拼盡全力橫槍格擋!
噹——!!!
這一次的巨響遠超之前!
張任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轟然爆發,雙臂瞬間失去知覺!
虎口崩裂,鮮血迸流!
鑌鐵點鋼槍竟被硬生生砸得脫手飛出!
一點冰寒刺骨的槍尖,穩穩停在了張任咽喉前三寸之處!
冰冷的殺意刺激得張任頸後汗毛倒豎!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原野上,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戰馬的響鼻聲和寒風呼嘯。
蜀軍陣中,一片絕望的死寂。
所有士兵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心中無敵的統帥被一槍擊敗,命懸一線。
劉備軍陣中,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趙將軍威武!”
高坡上,劉備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眼神中充滿了對趙雲的讚賞和對眼前局面的瞭然。
法正、徐庶等人也微微頷首。
趙雲緩緩收回了銀槍,動作沉穩而從容。
他看著面色慘白、眼神複雜的張任,抱拳沉聲道:
“張將軍,承讓。
將軍忠勇,子龍佩服。然天命在漢,大勢所趨。劉益州開創不易,將軍忍看這基業隨暗主沉淪,甚至落入助紂為虐者之手乎?”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許昌方向。
張任怔怔地看著趙雲,又看看咽喉前消失的槍尖,再看看高坡上那面獵獵作響的“劉”字大旗,最後目光越過趙雲,投向死寂的成都城頭。
主公,您看到了嗎?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沒有再看地上的兵器,他調轉馬頭,對著自己那三千陷入巨大震撼和茫然中的騎兵,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放下兵器!下馬!列隊!”
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嘩啦啦——!
一陣短暫的遲疑和兵器墜地的雜亂聲響後,三千蜀中精銳騎兵,在張任的命令下,整齊地滾鞍下馬,棄械於地,在冰冷的原野上排成了沉默的佇列。
張任自己也跳下戰馬,走到趙雲馬前,深深一揖,聲音帶著沙啞和一種沉重的託付感:
“趙將軍神勇,任…心服口服!成都…請善待之!”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自己棄械的部下,背影挺直,卻透著無盡的蕭索和完成使命的疲憊。
趙雲看著張任的背影,鄭重抱拳回禮。
此刻,成都城頭。
劉璋死死抓著冰冷的城垛,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全程目睹了張任與趙雲那場驚心動魄的對決,看到了張任槍折落敗,看到了趙雲槍下留情,更看到了張任最後棄械投降、囑託的那一幕。
當趙雲那驚豔絕倫、如同神罰般的一槍刺出,擊飛張任兵器的剎那,劉璋的心臟彷彿被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然而,當那冰冷的槍尖停在張任咽喉前,並未刺下時……
當張任最終棄械,嘶吼著讓部下投降時……
劉璋緊繃的身體驟然鬆弛,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洶湧而出,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堤防。
不是憤怒,不是屈辱,而是混雜著釋然和最後一絲解脫的洪流!
“嗬…嗬…”壓抑的嗚咽聲從他喉嚨裡擠出,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下,瞬間模糊了視線。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劉備麾下的鋒芒,是何等的銳不可當!
他看到了劉備心中的漢幟,是何等的堅韌不摧!
他更看到了張任的忠義,用自己的失敗和尊嚴,
為他劉季玉,為益州,做出了最後的選擇!
“父親…兄長…”劉璋涕泗橫流,身體順著冰冷的城牆緩緩滑落,癱坐在城樓冰冷的地磚上,像個迷路的孩子般失聲痛哭。
“我守不住…我真的守不住啊…我不是玉…我只是塊沒用的石頭…”
“曹賊他稱王了…他要把漢家的天都捅破了…兒子…兒子沒本事…兒子扛不起這擔子了…”
哭聲在空曠的城樓迴盪,充滿了無盡的自責、悔恨和徹底的認命。
周圍的親衛、官員,無人敢上前,都沉默地低著頭,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不知過了多久,劉璋的哭聲漸漸停歇,只剩下抽噎。
他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掙扎著在親衛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他的眼神不再空洞絕望,反而多了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虛脫。
“開城吧。”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所有城門,全部開啟。”
“主公?!”旁邊有將領驚愕出聲。
劉璋疲憊地擺擺手,打斷了他:“去請左將軍劉備劉玄德,入城。”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最後的力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就說益州牧劉璋,願以益州軍民,託付於皇叔,只求皇叔……勿忘今日之言,共扶漢室,以抗國賊!”
當沉重的成都城門在無數道複雜的目光注視下,緩緩向內洞開時。
劉備在趙雲、秦瓊、尉遲恭、黃忠等猛將的簇擁下,策馬緩緩入城。
街道兩旁,跪滿了黑壓壓的官員、士兵和惶恐不安的百姓。
劉備的目光掃過這一切,最終定格在城門內不遠處。
那裡,益州牧劉璋,脫去了象徵權力的錦袍玉帶,僅著一身素色單衣,手中捧著一個托盤,上面靜靜擺放著象徵益州最高權力的——益州牧印綬。
他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臉色蒼白如紙,等待著命運的裁決。
劉備翻身下馬。
他一步步走到劉璋面前。
沒有勝利者的倨傲,也沒有刻意的憐憫。他伸出雙手,穩穩地接過了那方沉甸甸的印綬。
然後,在劉璋驚愕抬頭的目光中,劉備伸出另一隻手,用力地扶住了劉璋顫抖的手臂。
“季玉賢弟。”劉備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清晰地傳遍寂靜的城門內外。
“這益州,這百萬生民,這對抗國賊的大業…備,接下了!”
“自今日起,你我兄弟,當同心戮力,共扶漢室!”
劉璋呆呆地看著劉備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擔當和不容置疑的堅定,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力量,一直緊繃到極致的心絃,終於徹底崩斷。
他身體一軟,若非劉備扶著,幾乎癱倒,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但這一次,是徹底的如釋重負的宣洩。
成都,這座千年古城,在深秋的寒風中,迎來了它新的主人,也開啟了一段風雲激盪的新篇章。
而城頭之上,那面嶄新的“劉”字大旗,在風中獵獵招展,直指北方許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