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定調襄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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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十一年,初冬。

凜冽的北風捲過襄陽城頭,吹動新制的“劉”字大旗獵獵作響。

這座扼守漢水、控引南北的雄城,在經歷短暫的沉寂後,再次成為天下目光的焦點。

劉備立於重新修葺的左將軍府最高處的望樓之上,玄色大氅在風中翻飛。

他俯瞰著這座氣象一新的城池:寬闊的街道上車水馬龍,新設的市集人聲鼎沸,碼頭檣櫓連雲,滿載著來自荊南的稻米、交州的蔗糖海鹽、巴蜀的錦帛漆器的船隻川流不息。

戰爭的創傷正被一種蓬勃的生機迅速覆蓋。

“主公,荊、益、揚、交四州,各郡縣報上來的秋賦簿冊已初步彙總。”

諸葛亮清朗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他手中捧著一卷厚厚的帛書,羽扇輕搖,神情卻無半分懈怠,

“雖經戰亂,然託主公仁政及少主‘土地置換’、‘推恩析產’之策初步推行,今歲賦入,較之去歲,竟增三成有餘。

尤其江陵、江夏、柴桑、成都、交趾幾處大倉,皆已充盈。”

劉備接過帛書,指尖拂過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但隨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孔明,此皆賴你與元直、孝直、士元,還有……阿斗等人嘔心瀝血。

然此等積蓄,與曹操相比,如何?”

諸葛亮微微一頓,羽扇稍停:

“曹賊據中原九州之地,戶口殷實,屯田日久,根基深厚。

其稱王之後,挾天子之名,更可名正言順徵調錢糧。

其府庫之豐,恐仍在我之上。然,其亦有隱憂。”

“哦?何憂?”劉備目光銳利。

“其一,僭越之罪,天下側目。

雖其以兵威壓制,然人心不服,暗流湧動。如荀彧之死,已令其內部寒心,士族離心離德者日增。

其二,連年征戰,其核心區域如兗、豫、司隸,丁口損耗極大,雖有屯田,但民力疲敝之象已顯。

其三,其新得涼州、漢中,根基未穩。

尤其漢中,徐晃雖據南鄭,然張魯餘部及巴氐諸夷時擾,牽扯其大量兵力糧秣。

其欲穩固新土,消化所得,亦需時日。”諸葛亮分析道,條理清晰。

劉備緩緩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石欄:

“如此說來,眼下這盤棋局,我與曹操,皆在‘補氣’?看誰補得更快,更實?”

“正是此理!”諸葛亮肯定道,

“此乃無聲之爭,卻關乎日後生死!

誰能在休戰期內更快恢復元氣,更深紮根,更廣聚人心,誰便能在下一場驚濤駭浪中,佔得先機,甚至一舉定鼎!”

“補氣……”劉備咀嚼著這兩個字,目光投向北方,彷彿要穿透千山萬水,看到許昌那座新建的煊赫無比的魏王宮,

“曹孟德,你會如何‘補氣’?”

許昌,魏王宮。

九錫陳列,儀仗森嚴,一派煌煌氣象。

然而,端坐於王座之上的曹操,眉宇間卻並無多少稱王的喜色,反而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和深深的疲憊。

他手中同樣拿著一份來自各州郡的彙總文書,上面觸目驚心的數字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合肥之敗,損兵折將,張遼、樂進被擒,東南門戶動搖……

孫權雖遁,然江東空虛,劉備豈能坐視?

其子劉禪,已遣薛仁貴、戚繼光等將率軍南下,接收吳郡、會稽!動作何其速也!”

曹操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

“涼州羌胡,反覆無常,韓遂雖敗亡,餘孽未清,馬超遁走西域,猶如芒刺在背……

漢中,更是雞肋!

徐晃報,糧道艱難,民心思變,張衛殘部勾結山民,襲擾不斷,駐軍消耗巨大,如填無底之洞!”

他將文書重重拍在案上,震得杯盞作響:

“府庫看似充盈,然連年大戰,損耗如流水!

孤稱王建制,封賞百官,營造宮室,哪一項不是金山銀海?

更兼中原之地,經黃巾之亂、董卓之禍,再歷官渡、赤壁、關中諸戰,十室九空者比比皆是!

人丁雕敝,田地荒蕪,此乃心腹大患!”

階下,程昱、賈詡、司馬懿等重臣肅立。程昱上前一步,聲音沉穩:

“大王息怒。劉備雖得荊、益、揚、交,地域遼闊,然其根基淺薄,新附之地人心未附,如荊襄豪族、益州舊吏、江東士民,其心各異。

劉璋雖降,巴蜀深處,蠻獠未服,小股叛亂不斷,牽制其兵力。

其欲整合四州,亦非朝夕之功。此乃我喘息之機!”

賈詡微微抬眼,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卻直指核心:

“大王,當務之急,乃固本培元,與劉備競速於內政。其一,屯田之策需更嚴更廣。

可效仿‘軍屯’‘民屯’舊制,然需加大力度,尤其新得之漢中、涼州,強遷流民、罪徒實邊墾荒,以兵護耕,以耕養兵。

凡荒地,限時開墾,違者重罰。此乃立國之基,萬不可緩。”

司馬懿緊接著補充,眼中閃爍著精明的算計:

“其二,人才!劉備有諸葛亮、龐統、徐庶、法正等謀士,又有趙雲、關羽、張飛、秦瓊、尉遲恭等猛將,

更有其子劉禪在江夏聚攏培養新銳如薛仁貴、高長恭、李愬等,其勢已成。

大王當以‘魏王’之名,廣開求賢之路,不拘一格!

可明詔天下:凡有治國用兵之術者,無論出身門第,唯才是舉!

重賞獻才舉賢者。

尤其對劉備境內不得志之才,許以重利,暗中招攬!”

程昱頷首:

“其三,鹽鐵!此乃財賦命脈,亦為軍械之本。

當設‘鹽鐵都尉’,專營專賣,嚴控私販。於河東、青徐、河北等地,增置鹽官、鐵官,擴大生產。

所得厚利,盡充軍用及屯田之本。”

曹操聽著心腹謀士們的條陳,眼中的陰鬱稍散,代之以一種冷酷的決斷。他猛地站起身,王袍帶起一陣風:

“善!便依諸卿之策!”

“傳孤王令:

一、擢升典農中郎將任峻,總督天下屯田事!立‘考課法’:

各州郡典農官,以墾田畝數、收糧多寡定考績,優者重賞,劣者嚴懲!

流民、罪徒、降卒,盡數編入屯田!

漢中、涼州,推行軍屯,無主荒地,限軍民一年內墾畢!

敢有阻撓屯田、侵吞屯糧者,斬!”

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

“二、設‘招賢館’於鄴城、許昌、洛陽!

佈告天下:凡有一技之長,有益於國者,無論寒門豪強,無論過往,唯才是舉!

量才錄用,授以官爵!獻賢才者,賞千金!此令由仲德總攬!”

“三、即設‘鹽鐵都尉’,由文和兼領!鹽鐵之利,收歸國有,嚴禁私煮私販!

增置鹽鐵官吏,嚴查偷漏!所得之利,七成用於軍資、屯田及撫卹,三成留存府庫!

敢有觸禁者,抄家滅族!”

三條王令,如同三道冰冷的鐵箍,瞬間勒緊了整個魏國控制的疆域,也昭示著曹操在休戰期“補氣”的決心——以更為酷烈、更為高效、更加不擇手段的方式!

襄陽,左將軍府議事堂。

氣氛同樣凝重,卻少了許昌那股肅殺的鐵血,多了幾分務實與懷柔交織的沉穩。

劉備端坐主位,諸葛亮、龐統、辛棄疾、糜竺、孫乾、簡雍、蔣琬、費禕等核心文臣,以及剛剛從江夏趕回的劉禪與其班底分列左右。

巨大的地圖鋪展在中央,上面清晰地標註著四州疆域、資源產地、交通要道。

“曹操的王令,諸位想必已知曉。”

劉備開口,聲音平穩,

“屯田、招賢、鹽鐵專營,其勢洶洶,志在與我競速於內政民生。

此誠存亡之秋,不可不察。”

諸葛亮羽扇輕點地圖:

“曹操之法,酷烈急迫,以威壓榨取速效,雖可得一時之利,然傷民過甚,必埋隱患。

我之策,當以‘固本培元,懷柔聚心’為主,輔以‘開源拓新’。”

他條分縷析:

“其一,屯田安民,但重在疏導安置。主公仁德之名廣播,此乃利器。可頒《勸農令》:

凡流民歸籍墾荒者,免賦三年,官府貸給種子耕牛。

荊、益、交三州新附之地,豪強大族所佔無主荒地過多者,依少主‘推恩析產’舊例,勸其主動析分,或由官府以錢糧平價贖買,分與無地、少地之民及歸附士卒。

此策由元直在益州、士元在廬江江東、蔣琬在荊南、于謙在交州,因地制宜,強力推行!

務求耕者有其田!

水利為農本!

命法正,主持整修都江堰、疏導沱江等工程。

命李愬,總督荊州江漢平原排澇灌溉渠系疏浚!

調鄧艾,赴南陽、襄陽屯區,專司水利!務使水旱無憂,糧產倍增!”

諸葛亮每說一條,劉禪都在心中默默印證自己在江夏的實踐,暗自點頭。

父親和軍師這是在將他區域性成功的經驗,推廣至整個疆域。

“其二,興商通衢,貨暢其流。糜芳聽令!”

“臣在!”糜芳肅然出列。

“著你總督四州商務!設‘市舶司’於江夏、番禺、建業、成都!

凡過往商旅,釐定合理稅賦,嚴禁地方苛捐雜稅、層層盤剝!

整修貫通四州之馳道、水路,尤其襄陽-江陵-江夏,成都-永安-江陵,交趾-鬱林-零陵,此三條命脈,務必暢通!

鼓勵荊襄、巴蜀、吳越、交廣之物產互通有無!

鄭成功所闢海上商路,需大力維護,交州海鹽、蔗糖、珠貝、奇木,當為利藪!”

“臣遵旨!”糜芳眼中精光閃爍,這是他的強項。

“其三,興學育才,文武並重。”諸葛亮看向劉禪,“少主在江夏設‘少英營’,開文武學堂,不拘一格培養人才,成效斐然。此策當推而廣之!”

劉禪起身,沉穩應道:“稟父親、軍師。兒臣以為,可於襄陽設‘太學’,由德操公、子魚先生等大儒主持,招納四州士子,研習經義,培養治政之才。

於江陵、成都、柴桑、交趾設‘武備學堂’,選拔軍中銳士及良家子,授以戰陣韜略、武藝騎射,由雲長叔父、翼德叔父、子龍叔父、漢升老將軍及秦瓊、尉遲恭等宿將輪值教授。

文武之道,乃立國雙翼,不可偏廢!”

“善!”劉備眼中露出讚許,“阿斗此議甚好!便由你與孔明軍師共同籌劃,速速施行!”

諸葛亮含笑點頭,繼續道:

“其四,鹽鐵之利,不可輕棄,然需有別於曹操之酷烈。鹽,關乎民生,當以官督商辦為主,設常平倉平抑鹽價,嚴禁囤積居奇。

鐵,關乎軍國,當設‘軍器監’,統管各地鐵官、工坊,改良工藝,精製軍械,然民用鐵器,可適度放寬,以利農工。

此策由向朗、費禕細察推行,務必寬嚴相濟,不擾民,不損國用。”

龐統此時插言,聲音帶著一貫的銳利:

“主公,軍師!曹操招賢納士,唯才是舉,其勢甚急。我亦不可落後!

當廣佈求賢令,尤重招攬北方避亂南來之賢士,及曹魏境內不滿其僭越之忠義之士!

亮‘臥龍’之名,統‘鳳雛’之號,阿斗少主‘江夏養士’之聲望,皆可大用!

可令元直、孝直在蜀中,士元在廬江,子瑜在江東新附之地,廣設招賢館,厚待來投之士!

凡有一技之長,必量才錄用,顯其才能!”

“好!”劉備撫掌,

“便依士元之言!求賢若渴,虛位以待!此事由孔明總攬,各方協調!”

他目光掃過堂下群臣,最後落在年輕的劉禪身上,沉聲道:

“諸卿!曹操僭逆,漢室傾危。

我父子承天之命,據四州之地,非為私慾,實欲存續炎漢之火,廓清寰宇,還天下以太平!

然此偉業,非一人一力可成!”

他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使命感:

“內修仁政,固本培元,使民有恆產,士有歸心,倉廩實而武備修,此乃我輩當務之急!”

“外聯忠義,廣納賢才,不拘一格,人盡其用,此乃壯大之基!”

“與那曹孟德競速于田壟之間,爭雄於府庫之內!看誰,能真正贏得這天下民心,夯實這王霸之基!”

“諸君!漢室中興,在此一舉!望諸君戮力同心,各司其職,不負蒼生所託!”

“謹遵主公(父親)之命!中興漢室,萬死不辭!”

堂下眾人,無論老臣新銳,皆心潮澎湃,轟然應諾,聲震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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